第337章
第337章
等等。
又是等等!
漏瑚怒气冲冲离开医院,然而走出医院的瞬间,它的神情迅速恢复冷静。
“怎么样,我刚刚表现得不错吧?”个子矮小的漏瑚走在花御身边,神情略带得意。
这是它和花御商量好的事,它们一个扮演急躁无脑,一个则是冷静沉默,目的是让羂索掉以轻心,以防对方反水。
“等等等等,又是等等,这家伙是缩头乌龟吗?一天到晚东躲西藏,等个没完。”
不过这也是漏瑚的真实性格,只是将性格中冲动暴躁的那部分从七分发挥成十二分。
漏瑚和羂索也确实相性不合,一个自持强大,一个乐于蛰伏,尤其是漏瑚已经等了四年的情况下,若不是因为陀艮还在对方手里,漏瑚早就冲进人群中大开杀戒了。
反正咒术师,对它来说有威胁的不过是五条悟和夏油杰,其他人它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不过这两个人确实是个问题。
夏油杰不知道,但以五条悟的水平看,肯定不是好对付的主。
人类的烂船还有三根钉,虽然也只有三根钉了。
这几年遇到过不少咒术师的漏瑚心想。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等到陀艮恢复才行。”花御回头看了一眼医院。
性格温柔,头脑更冷静的花御,比起领地,更在意伙伴的安危。
“啧,可恶,那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根本不可信。”想到这里漏瑚就烦。
迄今为止,花御它们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清楚。
问就只有一个回答:名字只是个代号,随便叫就好了。
花御:“只要等陀艮恢复就好了。”
漏瑚点头:“没错,只要等陀艮恢复。”
尽管是被它制造出来的,但漏瑚对那个只剩下脑子的家伙没有半点好感,或者说正因为是被它强硬干预过,漏瑚才对它完全没有信任。
就像孩子总是最了解父母的那个人,曾经在它手下呆过不断时间的漏瑚,对脑花自然也有相当的了解。
它们咒灵,可都是恶意的产物啊。
“你上次说感觉到有新的同伴要降生了,它在哪里?”
花御:“我把它暂时藏在了森林里,不过它似乎更喜欢人多的地方。”
“要不要试试把它也放到医院?”漏瑚回头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医院,“感觉这里很适合的样子。”
那家伙不怎么样,挑的倒是好地方。
“我们挑个地方吧,正好可以伪装成咒物。”
东躲西藏了那么几年,漏瑚对咒术界的运行规则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比如他们喜欢以毒攻毒的手段,利用咒物伪装强大的咒灵,定时替换,保证安全。
花御点了点头。 “不一定是医院,学校也可以。”
“那些幼崽人类呆的地方有这里好吗?”
“或许会更加纯粹和方便。”
“啧啧,那人类真的是没救了。”
“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说得也是,人类怎么样都无所谓。”
两个渐行渐远,商量着怎么保护安置它们即将诞生的伙伴。
……
我还在处理乙骨的事。
乙骨夫妻感情在乙骨忧太两三岁的时候就破裂了,从此如同破裂的陶罐,终于在忧太犯事进了少管所以后拼都拼不起来,准备离婚了。
少管所是咒术界对外宣称的理由。
说夫妇两有什么道德性过错,那也没有,只是一直吵架吵架吵架,两个人只要坐在一起,不出三句话就开始抬杠,不过十分钟就事态升级。
他们吵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坐在第三方的人都顾不上。
一说到乙骨,双方都在推卸责任,像踢皮球似的相互指责对方没有管好孩子,才导致小孩打架进少管所,然后就开始翻旧账,百八年前的事都拉出来说,全程视频连线的我听得心都累了。
他们真的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我深深地怀疑。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难怪乙骨会是那种性格,没有走上歪路已经说明他本性善良。
实在没办法,我们只能分开他们在两个谈话室里询问。
“你们对乙骨有什么想法吗?”工作人员按照我的要求问。
分开了两个人就冷静下来了,乙骨的母亲低头垂眸,不见刚才那泼辣的模样。 “让他好好生活吧,我会定时给他打生活费的。”
“关于监护权,您的想法是?”
“……不需要给我了。”
“好的,我们明白了。”
乙骨的父亲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他已经快成年了,我们都不是好父母,也不适合当父母,就这样吧。”
我看完心情复杂。
当父母是一门学问,真心建议全国设立父母考试,考不及格的统统剥夺生育权。
不过这种想法也只是说说而已。
岛国的少子化非常严重,政-府才不管小孩怎么长大,他们只想要有小孩,长大,给他们纳税就够了。
我打电话告诉五条悟,说到最后忍不住问了一个问题:“当时你是怎么让乙骨同意离开那里的?”
“怎么,现在才好奇吗?”
“是啊。”
因为我发现乙骨真的很棘手。
之前都被他腼腆的样子给骗了。
比起咒灵,乙骨更严重的是他龟壳一样的回避型人格,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就算了,偏偏他的身上还有个特级咒灵祈本里香,两结合起来就是扎手的刺猬和无从下手的乌龟相结合,跟千年王八长了刺似的,简直离谱。
这样难搞的孩子,居然让五条悟给带出来了。
神奇。
五条悟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
“我就问了他一个问题哦。”被夸了的白发咒术师得意洋洋,没有见到他人我都能想象到他竖起尾巴的样子了。 “一个人待在那里,不寂寞吗?”
“他回答不出来,然后就乖乖跟着我走了。”
“寂寞啊……原来如此。”
我听完一愣,不得不佩服五条悟洞若观火。
缺少父母关爱的乙骨,没有朋友,没有同学,唯一的幼驯染里香都在六年前去世,身边没有一个人,最后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已经化作咒灵的里香。
但咒灵是无法作为人类情感链接的。
就算是她就是祈本里香。
“亏你能察觉到这点。”
五条悟在电话那头嘿嘿笑起来,“稍微有点心得啦~”
“什么心得,一个人排挤整个咒术界高层的心得吗?”
五条悟:“寂寞和孤独这种东西啊,如果一直只有自己是没有感觉的,但有过同伴就不同了,所以知道他有过幼驯染的时候,就稍微猜了一下……嘻嘻,幸好没猜错,不然我都不知道拿他怎么办了。”
我听完心里一动,嘴巴比脑子动得更快,直接问道:“你也感觉到过孤独吗?”
“大概?”白发的咒术师并没有感觉到冒犯,他说:“我至今为止也不确定到底什么样的感觉算是孤独,但是……好歹我也是有幼驯染的人嘛!”
顺着他的话,我想象了一下不认识五条悟的可能,又想起了那天的月亮。
我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谢谢你,悟。”
原本还在电话里说话的五条悟突然没了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鹅,嘎嘎声戛然而止。
五条悟:“你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
我听他的声音不对劲,“你不会真的害羞了吧?!”
五条悟把我的电话挂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黑屏的手机,忍不住笑起来。
这家伙是不是稍微有点可爱了?
不过这都是小插曲。
叫乙骨父母过来,不只是为了了解乙骨的家庭情况,更重要是方便调查他们祖祖辈辈情况。
乙骨妈妈那边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他们家几经搬迁,她对自己家的三代以上的都不了解,族谱那些就更没影了。
乙骨爸爸那边倒是给了线索,我看着上面的名字,目光定格。
首先说明,五条家自称传承上千年,家族逸闻和奇人怪事可不少。
最出名的祖宗就是现在被供奉为学问之神菅原道真,传说现在五条家一族都是他的后裔,不过说句违背祖宗教训的话,这人的成神之路充满了槽点。
这人成神前是平安京四大怨灵之一。
是的,没错,就是怨灵哦!
含冤而死的菅原道真大闹平安京,闹得天孙后裔不仅给他平-反了,还追封祭祀,成为官方神明之一。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满心满脑都是:这样也行?
真的拳头大就是真理。
不知道的时候他是清贵的学问之神,知道来龙去脉以后……
反正我是再也不去寺庙神社祭拜了。
拜神还不如拜五条悟,这可是活着的神子,拳头比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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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的菅原道真,不过是五条家千年历史中其中一朵奇葩。
和乙骨家相关的则是五条家另一朵奇葩,五条香织。
她生活的那个年代里还没有电话电报这种东西,获取情报的渠道非常有限,除了趴在大人物的房梁上,就是去歌舞伎町花街之类的地方,所以觉醒了获取情报方面咒术的香织经常公费逛花街,在歌舞伎町住的时间比待在五条家都要长。
她自然不可能去当花魁的,但女性的身份也不方便,所以这位祖先非常时髦——她是女扮男装去的,而且一辈子都没有掉马甲!
甚至现在五条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家族里有五条香织这个人,他们只认识让五条家从隐世家族走到台前的关键人物,五条晴隆。
五条晴隆,是五条香织给自己取的艺名。
一个牛字已经不足以描述这位祖宗的厉害了,得牛的三次方,奔啊!
顺带一提,这位祖宗是好几位花魁的入幕之宾,还有几位亲密友人(男性),行走的荷尔蒙,大写的魅魔,传说还有好几个私生子,但本人终身未婚,也没有承认过……
一代传奇女性,关于她的传闻和绯闻太多了,连家族里都无法辨认真假。
现在,她的其中一位“亲密友人”,出现在了乙骨家的族谱上。
顺带二提,这位友人a有儿子但也终身未婚。
微妙。
更微妙的是,我数了数辈分,发现乙骨那边比我家这边少了两代人。
搞不好,小乙骨还是我的长辈呢……
我把族谱盖上,假装无事发生。
反正大家的dna相似度都有99.9%,就不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第二位了吧?
我把调查结果告诉五条悟,那家伙特意跑回来了一趟。
“原来如此。”五条悟几乎是认定了乙骨就是五条家的远远远房亲戚了。
一个“远”都难以突出彼此关系之远。
“你怎么认定的?”
“主要是咒力啦。”五条悟抬腿就搁在了茶几上,被我狠狠打一巴掌才悻悻放下来坐好。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小乙骨的咒力论分量,在咒术界里还没有比他还夸张的。”
我好奇了:“比你还多?”
“……多一点点吧。”五条悟嘴硬道:“不过他的咒力都供给了小里香,小里香吃不完,散溢了出来,所以窗也好,其他咒术师也好,都没发现他觉醒了咒术,他就这样用六年时间喂出了个特级咒灵。”
我眨眨眼,感觉刚刚听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事。
“你的意思是……”
五条悟食指点了点我的唇,“保密哦。”
我花了三秒消化这个消息。
作孽啊。
“这还算纯爱故事吗……”怕不是鬼故事吧!
“怎么不算纯爱了?”五条悟反问:“ 100%无添加的纯爱吧!”
我嘴角抽抽:“你对纯爱的理解到底有多扭曲?”很快我就想起五条悟“爱的宣言”,“不对,你这家伙的爱一直很扭曲……”
“哪有!”
我懒得跟他争辩,说到最后肯定是鬼打墙式的拌嘴,越绕越远。 “那现在乙骨君怎么办?”
证实了乙骨忧太是五条家的远房以后,乙骨的事就可以作为五条家内部事务来拒绝咒委会的介入了,要知道乙骨现在背了个死-刑待定,一级咒术师都视事态紧急情况采取行动的权利。
“你说怎么办?”五条悟转过头来问我。 “要认回五条家吗?”
“不了吧。”我思忖片刻,给出答案。
“为什么?”
“那孩子是需要不会对他有偏见的同类做朋友,五条家做不到的。”
尽管这几年我和五条悟软硬兼施整顿五条家内部的风气,但这里本身是什么底子也清楚得很,要是乙骨回来,搞不好就是家族霸凌2.0 。
与其把他带回五条家,还不如让他上高专。
数数这一届的同学,熊猫、狗卷棘、禅院双胞胎,每个都是歧视的受害者。
熊猫就不说了,夜蛾老师创造的完全自立型突然变异咒骸,本身在咒术界就充满了争议,不少人还以“战斗机器”来看待它;狗卷棘,咒言师末裔,咒术界异端狗卷家的孩子,备受排斥而来东京高专读书;禅院双胞胎就更不用说了,以禅院直哉为代表的蠢货都认为她们两个已经被逐出家族了。
但也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有可能成为乙骨忧太的朋友。
“ bingo !我也是这么想的!”五条悟说:“所以我打算让他转学插班。”
转学插班吗?
让我想想怎么操作才好。
“对了,他跟惠惠相处得怎么样?”
我摇摇头,“勉勉强强。”
如果只是两个男生在一块的话,很快就能熟悉起来了,但问题是中间还夹着个里香。
“里香对乙骨的保护欲太重了,乙骨一天不能控制她,一天就交不到朋友。”
普通人感觉不到还好,咒术师就难受了。
乙骨一旦有情绪波动,里香就会释放咒力,小黑豹第一天被里香吓了八百回,都快要应激了。
我就当送惠碳锻炼,没有插手两个少年的相处。
“再观察一下吧。”五条悟想了想,说:“我认为乙骨是可以控制里香的,只是他现在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而已。”
“因为是他提供咒力?”
五条悟竖起食指摇了摇,“怎么可能,当然是因为爱啊!”
我:“……”
怎么说呢,他来做这个动作,有点油腻了,谢谢。
五条悟虽说不靠谱,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保证的,乙骨很快就转学到了高专,貌似适应得还不错,不仅是咒术师的身份,还有作为里香契约者的身份。
青少年就是好呢。
生命力顽强,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有雨露阳光,很快就能茁壮成长。
我就不行了。
上班社畜不配。
眼看马上又到年底,大型加班月即将到来,我每天睁眼都提不起劲。
菊理见状,见缝插针地给我安排能摸鱼的日程,比如各种宴会。
那个露个脸打卡表示“我来过”然后就遛掉的宴会。
我从这种宴会中还感受到了一点大学打卡签到的感觉,和菊理一起偷偷换衣服跑掉这点也像大学逃课。
天见可怜的,我才大学毕业没几年,但感觉上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毕竟从大三开始我就很少去上课,只有考试周会呆在学校里,大学生活该是什么样,我已经没有概念了。
就是今天的宴会出了点意外。
我照例带着菊理出席,本打算和几位五条家旗下企业的高层聊两句就跑路,结果中途被人叫住了。
“和津美?”
我回头,是个穿着漂亮小礼裙的女生。
有点眼熟,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菊理尽责尽职地挡在我面前,女生有些紧张的说:“是我啊,山田葵,我们一个班的!”
她这么一提我就想起来了。
她属于班里的咸鱼档,每年都踩着及格率出现在学校里,后来我也很少回学校,种种因素相加,我就没有立刻把人认出来。
“三年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山田葵拘谨道:“你……”
她看了看菊理,又打量着我:“原来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
山田葵讪讪地笑了笑,“没,只是玩笑话,不必在意。”她眼神微动:“对了,我们这一届正准备同学聚会呢,前面两年你都没有来,今年一定要到呀!”
我没有立刻应下,只是应付了两句就离开了。
后来问三仓这件事,她听得牙疼:“山田那家伙真够装模作样的。”
“大学的时候她可嫉妒你了,平时酸话没少说,居然还说邀请你去同学聚会,得了吧,她的同学聚会都是要经过认证才能参加的。”
我听了只是笑笑。
“那就算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去,都是不熟悉的人,去了也没意思。”
是平时应酬不够多,还是酒太好喝了?
工作就算了,私人就懒得应付了。
“不过见到她,估计你的女神传说又要增加了哈哈哈!”三仓笑道:“之前学弟学妹们都已经把你神化了,这回你真的得当东大野槌蛇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跟学校传说扯上边,但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算了,只要我躺平,就水火不侵,刀叉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