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244章
百目鬼遥曾经把谜语人式聊天描述成是双人舞。
他语重心长地教育我,不管心里想法如何,首先得要昂首挺胸,姿态优雅,把握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的精髓,试探对方的底线,守住自己的核心利益。
这种说法巧妙地把谈判包装成一个精美的礼品似的。
曾经我不懂。
现在我也不算很懂。
不过我好歹是直面过龙12345的人,也略略有些经验了。
我克制地和五条诚进行谈判。
五条诚各种试探,既有面试的意思,也有探低价的味道,第一次是伊地知,第二次是夜蛾老师和熊猫,现在其实已经算是第三次了。
我心里盘算着这次准备不周全的谈判要达成什么目的。
其实一天之内去了高专又直奔五条家,已经说明我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淡定。
可没办法,我不知道关于夜蛾老师的谈论到哪一步,万一非常不幸,明天就是他们决定的日子,晚到一日怎么办?
拒绝机缘巧合,从我做起。
而且五条诚也不见得不着急了。
他要是不着急,我就去给五条悟加一把火。
猫猫,你拆家还是不够努力啊。
开玩笑的。
不过五条诚要是这第三轮还不能开诚布公跟我聊待遇,我真得考虑其他就业方向也是真的。
五条家固然是最好的选择,咒术界的监督部、东京的高专也不是不能考虑,实在不行,我就抱着百目鬼遥的大腿求收留。
我不说话,五条诚不知道想什么,也没说话。
我们就这样沉默下来,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有人捧着茶壶、茶杯和茶点来。
低眉垂眸的人是川子夫人的助理,也是我曾经的监护人叶月。
她神情专注,姿态流畅优雅地泡茶,第一杯双手奉给家主大人五条诚,第二杯捧到了我跟前,同时放下的还有一碟子草莓大福。
放在家主大人面前的则是三色丸子。
五条诚看了看自己的碟子,又看看我的,叹了口气:“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吧,叶月。”
叶月神色恭敬地回答道:“家主大人,您这个月的摄糖量已经超标了。”
“每次都这样,你们这明目张胆的偏心太令人难过了。”
“可爱漂亮的女孩子当然要更招人喜欢些。”叶月对他半真半假的抱怨只是开玩笑地回应,“而且夫人还在生气呢。”
闻言,我忍不住用谴责的眼神看五条诚。
川子夫人那么好的人都生气,肯定是五条诚干了什么好事!
川子夫人是不会错的。
错了请参考上一句。
叶月也没有要参与我们谈话的意思,她临走前对我笑了笑,便收拾东西悄声离开。
我摸了个草莓大福吃,边吃边思考。
叶月过来打扰的时间实在是恰到好处,她很好地用茶和茶点安抚了我们,叶月和五条诚几句玩笑话也缓和了刚才沉默的氛围,柔和不失分寸,仅仅是短短两分钟时间,回头再看五条诚我已经觉得大有不同。
仔细想想叶月的行为举止,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救场。
回去复盘的时候我要按照做阅读理解的思维去解读!
吃完了一个草莓大福,又喝了两杯茶,我终于调整好心态和状态了。
五条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栏杆上换了个位子,坐在我对面。
看来五条诚也调整好了。
最起码我们坐在了一个水平线上。
我的心态是,我需要找一份工作,而五条家目前来看条件是最好谈的。
我希望对方也有类似的心态,而不是抱着奴隶主挑选奴隶的心情来和我对话。
五条家里就有一堆幕府的遗老遗少,个个还抱着“我是贵族”的思想生活,如果我在五条诚这里都得不到平等的对待和尊重,以后真的工作时,也别想跪下的膝盖还有站直的时候。
我堂堂一旬老人受不住此等酷刑。
五条诚手里把玩着茶杯,“不知不觉你都上大学了,今年是大几了?”
“大二了。”
“时间过得真快,我的记忆里,你还是族学里会偷看我的孩子呢。”
说起这个我也想起那时候的记忆,那是我第一次看清楚家主和神子的脸。
破解了五条悟是鸟妖的大乌龙。
“小时候,你在一群孩子里就显得很不一样。”
我有点惊讶,不知道五条诚说的事客套话还是真的。
他眼里含笑,紧接着就说:“你不知道,整个族学几十个孩子里,只有你会抬起头,眼神亮得难以忽视,完全不像五条家的孩子,那时候我就知道悟那小子为什么唯独愿意和你玩了。”
“悟是个眼光毒辣又早慧的孩子,向来如此。”
“聪明得不合时宜。”
在大人们都装傻充愣的时候,只有他会直言不讳。
不过他现在也会装傻了。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坏事。”
我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讶然中抬头,对上了五条诚的眼睛。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那么清晰、不带强烈情绪地看见他的眼。
不是那种很亮的眼眸,清透中夹杂精明,像北斗七星里的天璇星,不是最亮的那颗,也不是最暗的那颗,却是代表智慧的那颗。
看来这个人也清醒得很。
“如果我邀请你来五条家当我的秘书,你觉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回问道:“这也是面试的一部分吗?”
“不,”他笑了声,“你的面试早就结束了,接下来应该是我的面试才对。”
“家主大人,您言重了。”
他放松下来,身体一歪,重新靠到了栏杆上,“我啊,想退休了。”
诶?
不过我很快反应过来,这种话不能当真。
这不就跟家族企业里的ceo说退休似的,从ceo的位置上退了,但人家还是董事长。
“我说真的。”
我寻思,五条诚不装傻充愣的时候真难对付。
“我早几年就想退了,可惜悟没给我这个机会,如你所知,我现在浑身都是病和伤,再不退就要死在任上了。”
我回忆古装剧里大臣都是怎么回应说这种话的皇帝,居然想不出来具体情节。
太为难我了吧。
人家那是官宦浮沉几十年的人精,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面对这种地狱级难度的场面实在很苦手!
我只能干巴巴地说:“家主大人,您还很年轻,再工作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
五条诚:“以御三家家主的平均寿命来说,我算是长寿那一挂了。”
想想对面是五条诚,我心里叹息装不了,干脆贯彻吐槽役的人设算了。
“请不要把加茂家那个拉低平均数的也算进来好吗?”
加茂家由于术式问题天天放血,就没有一个长命的。
正因如此,他们家特别热衷投资医疗行业,特别是关于“血液”这一块,岛国著名的血液疾病医院就是他们家的,各种血液中心和实验室更是数不胜数。
要是御三家里要出一个大反派,加茂家中奖的概率很大。
啊不对,他们已经出过。
五条诚耸耸肩,“那个不是重点。”
“我死在任上无所谓,不过川子大概很想离开五条家出去走走。说起来,我们结婚那么多年,都没有一起好好外出旅游过,所以我想怎么说人生都走到末段了,应该和她一起出门才对。”
我露出了鄙视的眼神。
这个时候就不要拉川子夫人出来打感情牌了,好吗!
说好坦诚相待呢。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要这个表情嘛。”
“那我想知道为什么家主大人您突然改变了想法?”
明明之前他的态度还不只是这样的。
“因为没有胜算啊。”五条诚姿态放松,就算是再说示弱的话,他也不像是处于下风的人,“我确实想过用高姿态来逼你,也有很多手段威胁你,但那样没有意义。”
“而且川子首先就不会坐视不管。”
“夜蛾算是我最后一手牌了,既然牌都已经打出去,输了,我也认。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我得说,五条诚这一波也是教科书级别的谈判策略。
应该叫做以退为进吧?
他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提很过分的要求。
虽然本来也没有这种想法。
“百目鬼应该也给你说过五条家目前的困境吧?”
我坦然地点头。
咒术界的御三家其实都在面对各自的困境。
禅院家因为家族内部阶级分明,内斗非常严重,即便有孩子继承了高级咒术也很快会夭折,长年累月下来,家族缺乏高端战力,现任家主禅院直毗人也没有继承最强力的咒术。
以前这样也不是不行,但现在不可以。
因为五条家出现了五条悟。
加茂家就更简单了:短命。
他们的强力咒术赤血操术带来的最直接效果就是咒术师普遍短命,本来御三家的咒术师换代就很快,加茂家更是两倍速,导致他家的人都在拼了老命生孩子,即便如此,加茂家依旧是御三家中咒术师最少的一家。
如果说禅院家是缺乏特级咒术师苗子,那加茂家就连咒术师人数都不够了。
他们家要面对的已经不是怎么对抗五条家,而是怎么保持御三家的席位。
而看似如日中天的五条家,强大和危机都来源于一个人——五条悟。
他既有可能是带五条家都上辉煌的人,也有可能是毁灭五条家的人,只是五条家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神子的危险性,只有我眼前这位清醒的家主有所认知。
“就算是为了悟那小子吧,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能答应的我都会答应下来的。”
我得说,五条家到现在还没烂到底,真的有赖于五条诚。
他是真的厉害。
能屈能伸。
平心而论,我要是有五条诚这种地位,还能对彼此身份差那么多的人弯下腰吗?
我不知道。
不过我首先就不会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要当您的秘书。”
他笑了起来,“那你想去什么岗位呢?什么岗位都可以哦。”
五条诚现在就像开放了宝库的龙,告诉我可以任选一件宝物,什么都可以,甚至选不止一件也可以。
但我知道,这些宝物都有代价。
他只是没有把价标贴出来而已。
“我想去您秘书院底下的档案管理处整理档案。”
这下轮到五条诚愣住了,他笑了一声,笑声渐渐变大,最后停不下来的样子。
我真怕他笑着笑着撅了过去。
“可以。”他还体贴地说:“暑假的时候来,可以吗?”
我点头。
今年十架七言因为五十岚和凯撒考研,没有安排什么演出,暑假的时间空出来了。
他当面叫来了自己的秘书,把事情交代下去。
就在我告辞时,五条诚对我说:“放心吧,下周悟回来的时候,夜蛾正道会完完整整回到高专。”
完完整整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奇怪。
我离开院子前,忍不住回头再看他一眼。
只见五条诚懒散地靠着栏杆而坐,他的秘书低头不知道跟他汇报什么。而秘书的身后又来了一个人,捧着大摞文件,似乎在等待他的批复。
未来有一天,我也会是这个样子吧。
那个时候,我能做得比五条诚还好吗?
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