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章
  中午,九重婆婆留我们在他家吃饭。
  “今年你也十六岁了,该上高中了吧?”
  “在开成,不过我中间跳级了,今年高中毕业考大学啦。”
  “哎呀哎呀,那可真了不起,准备考哪里的学校?”
  “东京大学。”
  婆婆点头,“小时候我就觉得你很聪明,果然我眼光不差。”
  我听婆婆这么说,笑了起来。
  九重婆婆是个有趣的人。
  “还记得那年你爸爸被东大聘用,还特地请我们左邻右舍吃饭,现在你要考东大了,该让婆婆请你吃饭了。”
  我有意推辞,只是当她说:“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家,就当陪陪我这个老人家怎么样?”的时候,就再也拒绝不了了。
  九重婆婆说要做大餐招待我们,我不会做饭,就钻进厨房里打下手。
  我可是满级帮厨(自封)。
  反正洗菜择菜切菜样样精通,只要不是上锅炒菜调味,什么都能干。
  至于五条悟,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他进不来。
  老式公寓的厨房空间有限,容不下他那么个大高个啦。
  中途发现酱油不够了,婆婆指使五条悟出去买。
  “别去附近的那家杂货店,走远点去超市里买,随便多买点菜回来,你喜欢什么买什么好了。”
  婆婆拿出了钱包,不顾我的阻拦,抽了张万円纸币放到五条悟手里。
  隔着那个眼罩我都能感受到五条悟的懵圈。
  我猜他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老人家使唤跑腿兼赚零花钱。
  不得不说,还是有点搞笑成分在的哈。
  五条悟出去之后我们接着聊。
  “东京大学啊,有把握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明天还打算去其他学校参加校内考面试。”
  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只是阿彦为了这件事特意打电话过来,连名都替我报上了。
  要是我站在他面前,我都能想象出阿彦敲着我脑瓜吼:“万一东大眼瞎呢!你别死犟那学校!”
  总之,我参加了三所学校的校内考,明天是最后一所了。
  九重婆婆点点头:“你有这个心气,去哪都不会差的。”
  干活的时候,我又问九重婆婆:“婆婆能跟我说说,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妈妈啊,是个很能干的人,为人热情大方,手艺很好,做饭非常好吃。你爸爸呢,是个好人,也是个糊涂蛋,大事上还好,小事就不行了,要是你妈妈不在家,他出门袜子都能搭出不同款。”
  “有次你妈妈出去玩,他在家照顾你,烧水冲奶粉,转身去工作,结果完全忘了那回事,把壶都烧坏了,吓我一大跳,差点以为着火了。”
  过去很严重的事,现在婆婆说起来时,声音里都抱着笑意。
  “话虽如此,他工作的时候还是很帅的,不然你妈妈也看不上他。”
  婆婆还给我爸兜了一下底,免得我脑子里都是他的糗样。
  我听着婆婆的描述,爸爸妈妈的形象慢慢丰富起来。
  我父母的离开对阿彦来说,大概也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他总是对我有说不清的愧疚感,所以我很少问他关于父母的事。
  但九重婆婆不一样。
  在婆婆口中,聊起我爸妈总是很轻松,她会捡些愉快的事给我说,比如妈妈怀孕的时候半夜想吃草莓,我爸爸找遍了都没买到,最后还是婆婆给他们送了些。
  又比如他惹我妈妈生气了,不知道怎么道歉,也是婆婆给他支招。
  我听着听着,发现九重婆婆简直就是我爹的家庭外援,锦囊外挂。
  “说起来,刚刚那个孩子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啊。”
  “那就是关系很好的人了。”婆婆很懂地点头。
  我有点好奇了:“婆婆是怎么看出来的?”
  九重婆婆笑了。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的痕迹,被笑容晕开,带着一点超越年龄的狡黠。
  “那孩子的每根头发都写满了傲气,跟这里格格不入,但刚才不论是替我拎菜篮子,还是现在出去买东西,都乖得很,除了因为你,我想不到其他原因了。”
  好像是哦。
  五条悟根本就不是那么乖的人。
  我还在想要不要解释两句的时候,婆婆已经转移了话题,她对五条悟的好奇心到此为止。 “之后是打算回来这里住吗?”
  “开学前会住在这里,开学之后,我还没想好。”
  我说的都是真的。
  之前没想过,但站在公寓门口的时候,我油然而生出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我回来了。
  从今天开始,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住处了。
  有了住的地方,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都有了保底选项,可以省下那笔住宿费,也不用担心毕业之后无处可去。
  一个住处,给了我不可言说的安全感。
  九重婆婆也没有盘根问底。
  “既然这样,还是去申请住宿比较好,放假再回来住。”
  有点讶然,我以为婆婆会劝我回来住的。
  “怎么,以为我会劝你回来住吗?”九重婆婆仿佛猜到了我的心思,“房子就在这里,我给你看着,不会长腿跑的。但你的大学只有这么一次,要珍惜在学校的时光,多参加活动,和同学相处。”
  她好像不只是猜到了我现在的心思,还猜到了我考东大的原因,可是婆婆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到让人感觉不到冒犯,只有一种无言的体贴。
  “实在不喜欢,和同学相处不来,再回来好了。”
  九重婆婆如此说道。
  我点点头。
  这时五条悟回来了,这家伙拿着一万円走,抱着两手东西回来。
  大瓶装的酱油,一大罐花生油,还有各种新鲜的鱼虾蔬菜,外加各种水果,一看就知道不止买了一万円的东西。
  婆婆看着他哭笑不得,没提钱的事,只是说:“真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不提油和酱油,我看着那两个明显分量不轻的塑料袋,不能更赞同地点头。
  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饭之后,九重婆婆还借了我们打扫工具。
  生活经验很丰富的婆婆,把我们从头武装到脚,眼镜口罩围裙鞋套一个不落,扫帚拖把一次性抹布都准备齐全。
  事实证明这是先见之明。
  一年没住过人的房子,所有东西都落了灰,还有各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死在里面的各种小动物。
  多亏在五条家的常年锻炼,就算看见老鼠我都没有尖叫。
  叫起来的反而是五条悟。
  我真的是有十万个为什么。
  兄弟,您的演技好差劲。
  窜起来的五条悟比老鼠可怕多了。
  他抱着我的脑袋时,我赏了个一个手掌怼脸。
  五条悟掩面欲泣,给他一条手帕,他就能演古代被调戏满脸屈辱的姑娘了,“怎么这样,跟电视里的不一样!”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我毫无怜爱地表示:“本来情商就低了,再看别人演的弱智,就成真的弱智了。”
  我和五条悟吭哧吭哧干了一下午,才算大概打扫干净了,剩下的边边角角管不了了。
  累惨了。
  搞卫生也是体力活。
  九中婆婆中途给我送了一次大麦茶。
  二月的天,我搞卫生搞出一身汗,坐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再喝口大麦茶,才觉得整个人通顺了。
  我家这个公寓跟九重婆婆家的布局差不多,有一个小小的厨房,小小的卫生间,一室一厅,比帝光的宿舍大不了多少。
  只是内里可比不上九重婆婆家,本身出租了好几年,又空了一年多,家具都勉勉强强维持在“不坏”这个程度,再多的就不要想了,比如那个我有印象的柜子,油漆掉得七七八八,快秃噜皮了,什么时候散架了都不奇怪。
  简单总结:家具都要重买。
  重买就重买吧。
  不着急。
  我重新回到这里已经很开心了。
  大概这就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没有骂自己的意思哈。
  狗狗多可爱。
  有些人还比不上狗呢。
  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晚的天气很好,没有云,也没有星星,夜空之中孤悬一颗月亮,又圆又亮,月亮撒进宿舍里,照亮了半个床头,犹如别人家的灯光,照耀到了我的心窝。
  我很累,睡着了,又像醒着。
  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我的心头发酵,像面粉团,在适合的时间,适合的温度,慢慢变得蓬松柔软。
  又像飞鸟衔来枝丫,树枝上的果实落地,种子回到了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充足的雨露、肥沃的土壤,还有一点运气,种子就破开硬壳,生根发芽。
  我忽然清醒,对着月亮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找出来纸和笔。
  没有五线谱,没关系,白纸也可以。
  有些无法言说的情绪,用文字写不出来,就只能用音符了。
  我想到了我那首现实与理想的曲子怎么写。
  不假思索的,我下笔写出了名字——《sound of selene》(月亮低语*1)。
  在这之前,我已经苦苦构思很久,不断用知识填充骨架,写出来了三版曲子,交作业可以,完全可以拿到优良的成绩,但我知道还差一点。
  那一点,犹如天堑。
  有感而发的主题、契合主题的构思、支撑构思的专业知识和缪斯女神灵感,四合一的创作是最理想的状态,实在不行,灵感也可以缺席。
  毕竟缪斯女神可以不可求。
  但如果可以……
  现在可以。
  闹钟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大事不好。
  我今天还有校内考的面试!
  明明感觉也没写多久!
  我赶紧冲去洗漱。
  从镜子里看到自己,满脸憔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前天哭得稀里哗啦,好不容易消肿了,昨天又是搞卫生又是熬夜,两天下来,再年轻都扛不住。
  扛不住也要扛。
  我努力收拾了一下自己,去面试了。
  好在面试官也没有为难我,顺顺利利结束了。
  面试一结束,我就跑去了店里。
  不知道津久在不在。
  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见老板。
  就在我想要打电话给他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的冲动踩下刹车。
  我写出来的音符,我自己都不知道串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这时候就冲动把津久叫来……
  我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捂着脑门的样子了。
  冷静。
  先去用钢琴试试。
  我跑到乐器店,店里没人。
  很好。
  nice。
  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顾不上其他,就跑到了钢琴面前,掀开琴盖,对着乐谱开始一个个敲音符。
  是的,一个个敲。
  弹……暂时是弹不起来了。
  我和弦的知识差得太多,这次并没有勉强自己非要写和弦上去,又太久没练琴,之前囫囵吞枣的知识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只记得些基础的东西,一只手旋律一只手和弦这种高端操作,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两根手指敲琴键,有种螳螂指挥的滑稽。
  问题不大。
  我能听懂就行。
  草稿么,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说不定还能防抄袭。
  没见大师的手稿都是鬼画符吗?
  我和大师的距离,就是这手防伪音符了。
  写写改改,我慢慢琢磨自己稿子,也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发现的时候,太阳已经走过了一圈,店里的橱窗前站着两个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人影。
  港真,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
  就算有津久那张脸也不行。
  我的灵魂差一点点就要自己掀开头盖骨升空了。
  心头一阵狂跳,也不知道是受惊吓还是紧张,又或者是熬夜之后的心悸。
  妈妈咪呀!
  窗户前面冒出来了个老板!
  老板背后还冒出来一条白切黑金毛!
  见我发现了,津久才挑挑眉,指了指门。
  我狗腿上前,把大门开了。
  过来的时候,我把东西一扔就坐到了钢琴面前,什么开门打扫,什么都忘了,到现在店里大门还是锁着的。
  津久走进店里,二话不说先过来看我的稿子,牧野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还有心情对我打眼色。
  “你们在这里看了多久了?”
  “多久……有半个小时了吧。”牧野说。
  “半……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提醒我?”
  牧野好笑又好气地道:“我敲了两次玻璃你都没听到,再敲就该是津久敲我了。”
  敲玻璃?
  完全没注意!
  他又说:“你至于吗,认识老板那么久了,怎么每到这个时候都像老鼠见到猫似的。像及川前辈说的,要有气势,主唱要控得住器乐手啊!”
  我眨眨眼,充分展露出无辜者的无能为力。
  你看我像能压住气场两米八老板的主唱吗?
  要控我第一个就控你了。
  在下只是个平平无奇,可怜又弱小的主唱罢了。
  津久在那头毫不客气地拿过我的稿子翻阅,那个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只见他把我那满是各种修改痕迹的东西放在钢琴乐谱架上,表情严肃,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黑白琴键,微微用力,声音如河水般流淌而出。
  我舔了舔嘴唇。
  虽说我早已知道老板钢琴造诣不凡,可自己手里写出来的曲子在他的手里成型时,依旧震惊。
  很神奇。
  这是魔法吗?
  这是魔法吧。
  我的小心脏还在砰砰跳。
  钢琴本来就有很高的艺术加分感觉,一头金色长发的津久坐在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犹如小精灵在鲜花上跳舞,午后的阳光浅浅倾泻在他脚边,给他铺出金光闪闪的背景,老板深邃的眼眸在这样的光影中尽显深邃迷人。
  还有他弹出来的曲子。
  在我手中断断续续的稿子,像没有编织成型的线,好像成了,又好像没成,可到了津久手里,顿时变得流光溢彩。
  我转身开始找纸。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写下什么,可是看到这样的津久,不记下点什么东西太可惜了。
  金光灿烂,美人如画。
  这话不能写下来。
  被老板看到,我脑门就得肿了。
  牧野静静地看着我们,微笑依旧挂在他的嘴角,人却似乎已经离我们很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想,你和津久果然是一类人。”
  我事后问他时,牧野是这么回答的。
  我满脸茫然。
  “在我看来,你才是和他一类人哦。”
  牧野的脸上出现了以往不曾有的神情,他愣了一下,笑道:“怎么可能?”
  “那我跟你就是一类人。”
  “什么?”他不理解。
  “我们像不像追逐太阳的法厄同?不过这样说有点惨兮兮的,你觉得逐日的夸父怎么样?”
  其实在我心里,津久和五条悟有点像。
  无与伦比的天赋,钢铁般的神经,专注自己的目光,除此之外根本不在乎其他。
  津久找到了他热爱的音乐。
  五条悟呢?
  我不知道。
  但我和牧野都是被这样的他们吸引的人。
  “在我眼里,小和也在发光哦。”牧野温柔地笑道:“你自己大概不知道,站在舞台上的你,努力学习的你,在创作的你,都有和津久类似的光芒。”
  “原来如此!大金毛你对别人专注的这件事很着迷啊。”
  牧野顿了顿,和善地问我:“大金毛?”
  我捂住了嘴。
  “我、我是说大牧野……”
  “你好像也叫过凯撒大德牧?”
  “哪、哪有,你听错了!”
  “二哈岚?”
  完蛋,这个我没有说漏嘴吧?
  大概应该或许……
  我不记得了。
  平时跟五十岚他们闲聊打闹的时候,什么时间吐槽说的也不一定,反正他们两个听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就是没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乐子人全部收入耳中。
  牧野看向津久:“那队长就是,大猎犬?”
  我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冤枉啊,大人!
  逗了我好一会儿,牧野似乎终于满意了,他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对我说:“走吧,津久好像有了新的想法,或许想要我们给点意见。”
  妈耶。
  要问队伍里谁最不好惹,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是牧野了。
  可恶啊,乐子人!
  ———————— !!————————
  *1:selene,塞福涅,希腊神话中的月亮女神,泰坦神,(阿弥忒尔斯是第四代神),《sound of selene》也可以翻译为塞福涅之声、月亮之音。
  5t5打酱油成就√
  欠的一更补了,现在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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