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3/4)

  第70章(3/4)
  徐又青有一部分能听懂,有一部分听不懂。
  聂蕴如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徐又青身上。观察着这个闯进了她儿子的人生,打乱了她所有规划的变量。
  今天不是要来刁难她的,她是要让她自己看。让她看清楚她和她儿子之间的鸿沟,看清楚她即便坐下来也融入不了这个圈子。
  她们都拿着名牌包,只有徐又青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上面还别着一个敦煌研究院的文创胸针。
  可徐又青并没有觉得低人一等。她坐在她们中间,脊背挺直,打牌的时候出牌利落,不懂的东西不装懂,聊到自己知道的话题时谈吐大方。
  但不可否认,她们的生活的确有差距。吃饭的时候更明显。
  聂蕴如留她吃晚饭,餐桌上的餐具她有些叫不上名字,菜是一道一道上的,用漂亮的盘子盛着,这些盘子估计价值不菲。
  自从上次知道靳宗旻那一个普普通通的沙拉碗要八千多时,她再也不敢端着碗到处走了。
  徐又青学着她们的样子,先观察别人怎么吃,然后才动自己的筷子。好在她没有出丑,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还是让她胸口发闷。
  聂蕴如其实本想让徐又青知难而退。她以为这个小姑娘会露怯出丑,但没想到这小姑娘挺有韧劲,坐在一群比她大一轮的阔太太中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该说话的时候大大方方,不该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逢迎,没有谄媚,也没有自卑。
  饭后,聂蕴如单独叫了徐又青去喝茶。茶室很安静,博山炉里的檀香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空气中散成薄雾。
  聂蕴如给徐又青倒了杯茶,动作优雅。
  “宗旻从小就有主见,我们的想法左右不了他。可他姓靳……身上是有责任的。有些责任,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聂蕴如的声音很温柔,但字字千钧,“你也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我看得出来。你应该能找到比宗旻更适合你的人,会过得更好。”
  徐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大红袍,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她抬起头看着聂蕴如,目光不闪不避,“也许您说的很对。今天我也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顿了顿,“我想告诉您的是,如果靳宗旻想离开我,我不会纠缠。但如果他不想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他。”
  靳宗旻来的时候,徐又青正站在厅里,邓佳莹在她身上比着一条香云纱的裙子,笑着说这颜色衬她,清秀。
  靳宗旻面上平静,实则已经动了气。他拜托大嫂照顾徐又青,转身进屋去找母亲。
  书房里,聂蕴如正坐在窗前喝茶。
  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进门前不知道敲门,你从小到大就这个毛病。”
  “您突然把她叫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是什么意思?”靳宗旻站在书房中央出声。
  聂蕴如放下茶杯:“我是提前让她体验一下,能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总不能这也不知道,那也不会。”
  “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我是为你好。”
  靳宗旻笑了:“小时候我发着高烧,您都没空管我。现在倒有空管我交女朋友了?”
  聂蕴如脸色微变:“你身边有娟姨照顾,不然我能放心?”
  “那我以后把娟姨叫妈,您也能放心,是吧?”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徐又青和大嫂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书房门被拉开了。靳宗旻走出来,拉起徐又青的手就往外走。
  “这样走掉是不是不太好。”徐又青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她都没考虑你,”靳宗旻头也不回,“你还考虑她呢。”
  那天之后,靳安平动了真格,动了靳宗旻的资源和人脉。
  但周围人也都知道这父子俩在闹矛盾,两边其实都不敢得罪。谁也不敢轻易站队,得罪老的,以后的路不好走;得罪小的,以后的账更难算。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靳宗旻这人报复心重,手段疯,而且跟他有生意往来的利益交织太深,谁都不想在明面上跟他撕破脸。
  父子俩僵持不下。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是靳宗旻赢了。所有观望的人都发现,靳宗旻手里握着的牌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
  周一下午,宿舍楼下有人找。
  楼门口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女孩。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气场很足。她站在那里,来往的学生都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一眼。
  徐又青迟疑地看了一眼:“你……找我?”
  看见徐又青从楼门口出来,她主动迎上来,笑了笑,声音爽朗而坦荡:“你好,我是温盈盈。”
  徐又青知道这个名字。靳宗旻的母亲提过,是靳家也想攀附的存在,但靳宗旻拒绝了。
  “你找我什么事?”
  温盈盈很直白:“想知道靳宗旻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我哪里比不过?”
  她打量着徐又青,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头发随手扎了个马尾,脸上素净得连粉底都没有,但是很漂亮。
  “确实漂亮,难怪靳宗旻魂儿都没了。”温盈盈笑了笑,“我没有恶意,就是对你好奇。一起吃顿饭?”
  温盈盈笑起来的样子很有感染力,坦坦荡荡的,让人没法对她生出敌意。
  徐又青接受了。
  温盈盈带她去的餐厅不便宜,但也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场合。
  温盈盈热情地给徐又青介绍菜品,一点也不像情敌来挑衅。徐又青也就随遇而安,顺着她的话题闲聊。
  “你这种清冷挂的,我们圈子里也有,”温盈盈说,“但靳宗旻也不感兴趣。热情活泼的,他也不敢兴趣。他到底喜欢哪种啊?”
  徐又青问:“很多人喜欢他吗?”
  温盈盈笑了:“谁不想征服靳宗旻呢?长得好又有能力,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大家就喜欢他那种劲劲的感觉。”
  徐又青抿了抿唇。她们这是喜欢受虐吗?话没说出口。
  两人竟然闲聊着吃完了一顿饭。告别时,温盈盈看着她说:“放心,男人多的是。我没有夺人之好的癖好。”
  晚上回福绥胡同,徐又青主动跟靳宗旻提起了这事:“我今天,跟你父母喜欢的结婚对象吃了饭。”
  靳宗旻本来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这句话立刻坐直了身体,开口解释:“什么结婚对象?我跟温盈盈总共都没见过几次面。”
  徐又青窝进他怀里,她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她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的酸意:“我觉得温盈盈确实挺跟你相配的。家世,学历,长相,样样都合适。”
  “你在别人眼里很优质。”
  “那在你眼里呢?”靳宗旻低头看她,手指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去,把她的脸从自己胸口抬起来,“就是个混蛋?”
  徐又青笑了,“你很有自知之明。”
  靳宗旻忽然往她手腕上套了串东西。徐又青抬起胳膊,是一条极美的翡翠珠串。
  “这是奶奶让我给未来孙媳妇的。”
  徐又青怔怔地看着他。
  靳宗旻的手指捏着她手腕上的珠子,一颗一颗地转着,笑着说:“多合适,这物件好像就是你的一样。”
  徐又青正要张嘴,靳宗旻盯着她:“不准拒绝。”
  …
  年底,徐又青有机会去景陵市学习一个月,景陵的陶瓷全世界都是出名的。
  后来她才知道,她是靳宗旻推荐的。
  圣诞这天,景陵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雪从凌晨开始下,到傍晚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徐又青从研究所出来的时候,雪变小了。她裹紧了围巾,踩着积雪往住处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姨发来的消息。她点开,是一条新闻链接,标题是“五年前平城工地事故案重审宣判,开发商及涉案人员均获刑”。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往下滑,看到了那个名字……王劲康。还有那个开发商的名字,还有几个她不知道的名字,全部在里面。
  她站在路边,忍不住哭出了声。
  手机响了,是靳宗旻。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收到我送你的圣诞礼物了吗?”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条新闻。徐又青举着手机,带着哭腔说:“收到了。”
  “开心的事,怎么还哭鼻子?”
  她抽噎了两声。
  “回头。”
  徐又青转过头。
  靳宗旻站在街尾,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举着手机站在雪地里,正看着她。
  徐又青鼻尖一酸,忍不住朝他跑过去,雪在脚底咯吱作响。
  靳宗旻张开手臂接住了她,用大衣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徐又青的脸贴在他胸口,她的眼泪透过他的衬衫布料渗进来,温热而滚烫。
  “这次可是你主动跑向我的。”靳宗旻的声音闷在她的头顶上。
  回住处的路上,车子抛了锚。离市区还有一小段路,他们决定下车走回去。徐又青的鞋子有些打滑。
  靳宗旻走到她前面,蹲下来,微微偏过头,“上来。”
  徐又青趴上靳宗旻的背,胳膊绕过他的脖子。他的背很宽,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他温暖的体温。
  雪地里,他背着她慢慢地往前走。
  徐又青趴在他肩上,轻声开口:“我想起了英国那场雪。”
  “当时我又冷又恨你,想离你远远的。”
  “现在呢?”靳宗旻偏了下头。
  徐又青搂紧了他的脖子,“不想逃了。”
  靳宗旻笑笑:“那一起淋过雪了,算不算一起共白头了?”
  徐又青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看着他的侧脸。雪已经把他额前碎发染成了斑驳的银白。
  她伸出手,从他头发上轻轻拂掉了一些雪,但更多的雪又落了下来。
  徐又青低头笑了一下,重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贴着他的脖子,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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