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靳宗旻怔了一下, 然后转回来看着她,“解气了吗?没解气就接着打。”
他说着,抬手去捉徐又青的手腕。
徐又青猛地抽回手,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看着靳宗旻,掌心在发麻,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高高在上, 掌控一切。她竟然还可笑地希望, 所有的事都跟他无关。她到底在纠结什么?在挣扎什么?
“你说得对,” 徐又青开口,声音有些抖,却字字清晰, “你是谁?高高在上的靳宗旻。所有事情, 都是你说了才算。就连我的家人, 我的生活, 都像蝼蚁一样, 被你们这样的人捏在手里。”
徐又青说完,转身就走。她抬手抹了一下掉下来的眼泪, 动作很快, 不想被他看到。
她走到宿舍门口, 正要关门, 靳宗旻抬腿迈进来, 一只手把她从门边拽回来,另一只手带上了门。
他把她拉进怀里,手臂箍着她,力道大得她快喘不上气。
靳宗旻低下头,嗓音发哑:“你要结束,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你问过我意见么?”
他松开一点距离,低头看着徐又青的眼睛,试图用目光安抚她。
徐又青下意识地躲避,却被他的目光一点点追上来。靳宗旻一点点靠近她,他的鼻尖与她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敢说,” 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蛊惑,“你对我一点儿感情也没有?”
徐又青的眼睫轻轻地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靳宗旻吻她的眼睛,吻她湿润的睫毛,却裹着一层摇摇欲坠的不安。
“回来吧,好不好?”
靳宗旻将她抵在门上,一点点地往下吻,每到一处就停一停,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唇贴着她的皮肤,近乎卑微的乞求,“别推开我……”
吻落在她的脖颈上。
“别推开我,又青。”
徐又青抓着他的手臂,很想哭。
靳宗旻不像刚才那样野蛮狠戾,而是温柔得近乎虔诚。
他口允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地吻她,让她慢慢感受他的存在。
徐又青像是坠进了火山底,滚烫的岩浆包裹着她,快要被烧成灰烬。
在理智快要被融掉的那一刻,她挣脱了他的双臂。
“靳宗旻,” 她看着他,“从始至终,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靳宗旻抬起头,目光黯了下去,全是失落。
“你让我回到我的世界吧。” 她说。
靳宗旻看着她,眸色深沉,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同意。”
徐又青神情开始变得冷静:“那你之前对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怎么不算数。”
“心愿卡。” 徐又青说,“我要用那张心愿卡。”
靳宗旻的眼神沉静下来,盯着徐又青,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你离开我……这就是我的心愿。”
靳宗旻的眼眸骤然冷了下去。他冷笑了一声:“那会儿你就想好了,是不是?”
徐又青一脸冷静地看着靳宗旻:“你跟我承诺过的。”
他确实跟她说过。那张卡,她想写什么都成。他确实答应过。
靳宗旻垂下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徐又青,目光里翻涌着愤怒,不甘,疼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徐又青,你赢了。”
靳宗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徐又青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怔愣了片刻,转身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她的手指,她拿洗脸巾擦脸,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脸却越擦越湿。
第二天,徐又青抱着书准备去教室,碰到了门卫周大爷的爱人王婶。
王婶一脸八卦地拉住她:“徐老师,那位来捐赠的靳先生,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徐又青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了一下,面上还算镇定:“没什么关系。”
王婶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我家老头子说,那靳先生家是那上面的,可厉害着呢。” 她说着,朝天上指了指。
徐又青没接话,想走。
“徐老师,” 王婶又叫住她,“你咋敢打靳先生一巴掌呢?”
徐又青脚步一顿。
王婶还在追问:“是不是那靳……”
“我得去教室了。” 徐又青慌张打断王婶,快步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为什么学生们把王婶叫“王大嘴”。她打了靳宗旻的事,第二天连吴高哲都知道了。好在王婶没有添油加醋多说,只是传了个事实。
靳宗旻从桐树湾小学回来,脸色极差。高秘书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多搭话。
靳宗旻一直闭着眼在休息,眉心皱得厉害。
车停在福绥胡同时,靳宗旻微微抬眼,扫了一眼窗外,声音骤然冷了下去:“谁让开这儿来的?”
司机小李吓得一身冷汗。这大半年的时间,靳宗旻从来都是只来这儿的,这突然是怎么了?他求助地看向高秘书。
高秘书连忙开口:“那换西……”
话还没说完,靳宗旻已经推门下车:“就这儿吧。”
他大步走进院子,径直去换衣服。打开衣柜,目光扫到一旁挂着的睡裙,是那件徐又青常穿的睡裙。他盯着那件睡裙看了几秒,猛地关上衣柜门,随手将领带扯下来扔在一旁。
高秘书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靳先生,明天有几个应酬,要不要安排?”
靳宗旻捏了捏眉心:“之前推掉的,都安排上。”
接下来的日子,靳宗旻整个人都扑在各种应酬上,行程每天都排得很满。高秘书都有些快顶不住了,只盼着徐又青能快点和靳宗旻和好。
下午,靳宗旻拿下鸟笼,盯着里面的鸟看了很久。笼子里的画眉正上下跳着,偶尔叫两声,声音清脆。
靳宗旻盯着笼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把笼门打开了。
“不是觉得不自由吗?” 他看着笼子里的鸟,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鸟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走吧。你自由了。”
笼子里的鸟上下跳了两下,却没有出来的意思。
靳宗旻盯着它,低声说:“你不跑,是不是也知道这儿好?” 他将鸟笼放回去,声音沉下去,“可偏偏有些人就是不知道。”
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在靳宗旻脚边卧下,毛茸茸的尾巴卷起来贴着他的脚踝。
靳宗旻低头看着猫,说:“当初看着你流浪,她也不愿意把你带回来养。” 他顿了顿,“你说说,是在外面自由流浪舒服,还是待在我这院里舒服?”
高秘书站在走廊的转角后面,手里拿着平板,愣了一下。他看到靳宗旻一会儿跟鸟说话,一会儿跟猫说话。
他不知道靳宗旻这个状态还能扛几天。之前应酬,靳宗旻都喝得不多,最近每天都是被人扶回来的。再这样下去,怕是精神不出问题,身体也要出问题了。
“下午那个应酬,要不给您推了?” 高秘书试探着开口。
话没说完,靳宗旻已经过来,扣了扣袖扣:“推什么推。”
下午的应酬上,碰上了靳宗旻的表弟聂修齐。
聂修齐很有眼色,一看就知道靳宗旻心情不好。他听说靳宗旻看上了一姑娘,看样子可能是被家里拆了。
聂修齐凑上来,说:“哥,我带你去一新开的场子玩玩,保证让你开开心心。”
靳宗旻懒得理他,但也没拒绝。
到了场子里,大家都有眼色地哄着靳宗旻,敬酒的敬酒,陪笑的陪笑。
靳宗旻打牌赢了很多钱,面前堆了一摞筹码,他手指捏着一只水晶酒杯,酒在杯底转着圈。
他赢了,却把钱都推出去了,见者有份,洋洋洒洒一晚上送了几百万。场子里的人都兴奋了,欢呼声和碰杯声此起彼伏。
靳宗旻却觉得很没有意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面前这一片热闹,只觉得吵得慌。
还不如他盯着徐又青做修复有意思,也没有陪徐又青看那些纪录片有意思。虽然那些石窟壁画,他看两眼就想睡觉,但他忍着,因为她在怀里。
靳宗旻起身,去了包间里一个人喝酒。
聂修齐很快跟了进来:“哥,我有份礼物送你。”
刚才在门外,聂修齐拿了几沓现金在手里拍了拍,对四个女孩说:“一会儿进去,谁把我哥哄高兴了,这钱就归谁。”
聂修齐把她们的穿搭扫了一遍,全都是素色衬衫,黑色长发,淡淡的妆容。他特意嘱咐的,按靳宗旻身边那个风格找的。
门开了,四个女孩忽然走进来。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懒懒散散地抽着。抬眼看到那四个女孩,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聂修齐连忙凑上来邀功:“哥,怎么样?够不够清冷?有没有那味儿?你……”
“滚蛋。” 靳宗旻的声音冷得渗人,“全都给我滚蛋。”
聂修齐吓得连退了两步,连忙朝女孩们摆手,一边退一边跟靳宗旻陪笑:“哎,我这就滚,这就滚。”
聂修齐刚带上门,正好撞上赶来的高秘书。聂修齐一脸苦笑,指了指包厢里面:“我真没招了。”
高秘书礼貌地颔了颔首,敲门进去。不一会儿,靳宗旻被扶着上了车。
车上,高秘书看了眼后视镜。靳宗旻眉头紧紧皱着,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高秘书看了一眼手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徐小姐刚刚发了条朋友圈。”
后视镜里,靳宗旻没有任何反应。
高秘书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收回手机,听见身后幽幽地传来一道声音:“你手机给我。”
高秘书将手机递了过去。
靳宗旻接过来,低头看屏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往上滑。
第一张照片,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几颗星星亮得格外清晰。徐又青的配文:【看到了北斗七星。】
他又划了一下。是一只手拿着点燃的艾蒿,火光在镜头边缘形成一团柔和的虚影。徐又青的配文:【纯天然驱蚊神器。】
再往上划。是一盆冰块放在宿舍地上的照片,旁边摆着一个旧台扇。配文:【好像真没那么热了。】
靳宗旻看不下去了。她日子倒是过得惬意。以前都没见她这么爱发朋友圈。
他将手机往旁边狠狠一摔,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离开他,她还真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
周四,徐又青正在教室里给学生讲题,陈雨蓉忽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站到她面前。
“徐老师!我可以继续上学了!”
徐又青又惊又喜:“你舅舅想通了?”
陈雨蓉摇头:“不是。是有人要资助我读书,说会一直资助到我上大学。”
徐又青替她开心:“那你好好用功读书,别让资助你的人失望。”
陈雨蓉用力点头,“资助人就是前段时间来的那个靳先生,他们今天也来了。”
徐又青愣了一下。
吴高哲这时走过来,“徐老师,刘主任让我们帮忙去搬东西。”
徐又青回过神:“好。”
出去的时候,她没有看到靳宗旻,只有高秘书和刘主任站在一边说话。刘主任一脸关切地问:“靳先生怎么了?”
高秘书说:“身体不太舒服,住院了。”
徐又青的脚步顿了一下。
吴高哲走出去几步才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徐老师?”
“来了。”徐又青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高秘书余光看到了她,侧头打了个招呼。徐又青也颔首回应。
她和吴高哲搬了书到图书室,经过宿舍区时,看见走廊上几个工人师傅正在往墙上打孔安装空调外机。
白色的空调外机挂了一排,几个孩子围在旁边仰头看着。
看徐又青一脸惊讶,吴高哲说:“都是那位靳先生捐的。我们老师宿舍也都安上了。”
徐又青点了下头,说:“哦。”她抱着书继续往前走。吴高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高秘书临走前,特意到教师宿舍这边找到了徐又青。他站在走廊上,微微欠身:“徐小姐,那我回去了。”徐又青点了点头,说:“辛苦了。”
她想多说一句,但说什么呢。问他靳宗旻在哪家医院,问他病得重不重,问他是老毛病还是新问题?她没什么立场问这些话,这些话她不该说。
高秘书看着徐又青,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高秘书刚走没多久,徐又青就看见又有一队车从校门口开了过去。
一辆接一辆,沿着山路往更深处的山坳里开,她有些好奇:“怎么这么多车?”
吴高哲说:“听说有部队驻扎的葡萄沟那边,有村民发现了一座墓。”
徐又青朝葡萄沟的方向看了看。
第二天,徐又青去了村里那棵据说很灵的老爷树。那棵树长在半山腰的一个土坡上,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枝上挂满了红布条。
她踮起脚,将自己写好的一条红布系了上去。
她没有为自己许愿。
她写的是:【愿靳宗旻身体健康。】
病房里,护士刚给靳宗旻换完液体,推着车出去了。靳宗旻靠在床头,看向高秘书:“她什么都没问?”
高秘书摇了摇头:“没问。”
靳宗旻冷笑了一声,那笑容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失望的意味:“真行。”
高秘书安慰道:“站在徐小姐现在的立场,确实不适合对您嘘寒问暖。”
靳宗旻说:“我要是哪天死了,看她能不能想起我。”
高秘书在一旁赔笑:“您快摸摸木头,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桐树湾的夏夜,带着田里的蛙鸣声。
徐又青躺在床上,头顶的空调安静地吹着凉风,再也不用半夜热醒,爬起来拿湿毛巾擦脖子。
可她却有点睡不着了。
…
邹教授的来电在屏幕上亮起时,徐又青刚从午休中醒来。
邹教授在电话里说了葡萄沟那边的情况,说那边刚好缺人手,听说徐又青恰好也在那附近,就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过去帮忙。
徐又青几乎没有犹豫:“我也正有这个打算。这周末,我暑期在这边辅导的工作也刚好结束了。”
周末,徐又青收拾了行李。
刘主任特地帮忙找了个面包车,司机是村里的王大叔,一路颠簸着把她送到考古队设在葡萄沟附近的临时驻地,那是一排搭建在山谷里的活动板房。
徐又青背着行李袋站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找人报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最大的那间板房里走出来。
是顾云驰。
他穿着一件沾了泥土的冲锋衣,袖子卷到手肘,跟平时在讲台上那个温文尔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云驰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意外,有欣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本来想问问你的,但我不确定你还想不想跟我一起共事。”
徐又青没想到顾云驰会这样想。不过在医院那次之后,她确实对顾云驰疏远了许多。
“事情都过去了,我对事不对人。” 她顿了顿,“而且我跟靳宗旻已经分开了,我跟他没有关系了。我总不能因为他,一直避着你。”
顾云驰笑笑,“倒是我想多了。”说着带徐又青去熟悉环境。
徐又青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但可能是因为高强度工作,加上早晚温差大、吃住条件又简陋,第三天中午,她发起了高烧,而且一直不退。
高秘书是在问刘主任陈雨蓉那边的情况时,得知徐又青病了的。
靳宗旻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冲进考古队的简易宿舍,看到徐青躺在一张窄窄的行军床上,额头上还搭着一条毛巾,身上盖着两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她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靳宗旻当场就对顾云驰发了火。
顾云驰解释:“给她吃过退烧药了,应该一会儿就会退。大家手头上都有事走不开,如果烧不退,肯定会送她去医院的。”
“这事没有如果。” 靳宗旻的声音冷硬,“我管你们什么文物保护,我没那么高尚。在我这,没有任何东西的价值,比她的生命健康更高。”
他说着,弯腰将徐又青抱了起来,大步往车上走。
车上,徐又青像个火炉一样偎在靳宗旻怀里,已经烧得有些意识模糊了。
她呢喃着,说口渴。靳宗旻赶忙拿了水过来,拧开瓶盖,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把瓶口凑到她嘴边。
他喂得很慢,一点一点地倾斜瓶身,怕水灌得太急呛到她。水从她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拇指轻轻擦了擦。
徐又青摇了摇头不喝了,手却往下滑,绕过了他的腰,抱紧。
她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声音轻飘飘的,“好难受……”
靳宗旻低头,脸贴着徐又青的额头,被灼得发烫,他催促着司机:“开快点。”
医院里,徐又青在病床上睁开眼时,视线还是模糊的。
当看清坐在一边的是靳宗旻,她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考试顺利,工作家庭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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