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佣人站在客厅里, 两只手绞在围裙上,声音越说越小,几乎不敢抬头看沙发上靳宗旻的脸。
她说徐小姐昨天下午回来时, 晚饭吃了不少,还夸蒋姐做的排骨好吃。晚上她们收拾完厨房, 还看见徐小姐房间的灯亮着。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征兆。
早上她们准备好早餐, 摆好了碗筷, 左等右等不见徐小姐出来。去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床铺得整整齐齐,她们起初没当回事。
靳先生走之前交代过, 最近随徐小姐,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不用拦着。可一直到了下午, 徐小姐还没回来。电话打不通, 消息没人回。她们这才慌了。
徐小姐从来不会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哪怕在外面待一整天, 她也会提前说一声。
靳宗旻没听完, 往修复室那边走。
他推开门, 目光扫过工作台, 几样徐又青常用的工具不见了。
他偏头看向书架那边, 那对合卺杯还在,安静地立在原处。靳宗旻盯着那对杯子看了几秒,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里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里摆了不少东西。他送她的包, 首饰,还有四合院的房产手续,一样一样,整齐地放着。
他走近,看见桌上还放了一张银行卡,旁边压着一张纸。
纸上是很熟悉的字迹:
【这是我父母房子那边的钱,都在卡里,密码是你的生日。剩余的部分,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还有这个四合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续,我想你应该知道。】
落款:徐又青。
再没有其他话了。
靳宗旻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她这是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想欠他的。
靳宗旻拿出手机,拨了徐又青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靳宗旻挂断,又打了视频过去。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靳宗旻黑眸阴沉,扬手将手机摔了出去。
“把家里的监控都调出来。”
他的声音森寒。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屏幕亮了。
四合院里的每一处监控画面都被调了出来,从昨晚到今天下午,时间轴一格一格地往回倒。
他看到了她。
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从卧室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
画面里,徐又青很冷静地收拾了东西,像是早就做好了计划。全程看不出她有一丝留恋。深夜里,她提着行李,悄悄出了大门。
靳宗旻想起那个时间。
那会儿他刚应酬完,在回酒店的路上,其实想给她打个电话。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多,怕吵醒她,没舍得打。
结果她就是在这个时间跑的。
靳宗旻闭了闭眼,拨通了高秘书的电话:“去查路上的监控。”
挂了电话,靳宗旻坐在沙发上,调出徐又青这几天的监控录像,一段一段地看。
她这几天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地吃饭,正常地睡觉,正常地跟他说话。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没有任何预兆。
他越看,心里越冷。她越冷静,他越觉得事情比想象中要严重。
过了一会儿,高秘书回了电话:“徐小姐在路口上了一辆车,车是套牌,车主换了好几手,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车上了往麻州方向的高速,凌晨五点多在一个服务区停过。但是……”
高秘书顿了顿,“天还没亮,徐小姐又穿了一身黑色,同一时间有好几个穿黑色衣服的人上了不同方向的车,没办法立即锁定她去了哪个方向。”
靳宗旻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有人在帮她。她一个人做不到这样。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顾云驰。
电话拨过去,靳宗旻劈头就是一句:“你是不是又管闲事了。”
顾云驰在那头一头雾水,声音里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什么?”
靳宗旻没有立刻回答。他听着顾云驰的语气,心里有了判断,不是他。
顾云驰这个人,做了就会认,从不遮掩。
“没什么。” 他说。
顾云驰却察觉到了不对:“是徐又青怎么了吗?”
这段日子,徐又青对他客气而疏离,跟以前的礼貌完全不一样,更像是失望之后不愿意再靠近。他知道,那次在医院,他把靳宗旻叫来,让她失望了,也让她对他失去了信任。
听到顾云驰语气里的关切,靳宗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徐又青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靳宗旻开口。
顾云驰还想说什么,靳宗旻已经挂了电话。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拿起那张银行卡,在指尖翻转着。
“你是想跟我彻底断干净吗?”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低哑。
她大概再也不想见他了。靳宗旻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辣得喉咙发紧。
可他们之间没法断干净。他不允许。
第二天,靳宗旻出现在了平城。
余泽川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在回家的路口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窗半开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夹着一根没怎么抽的烟。那个男人的脸隐在车窗的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很紧,一双眼睛又冷又沉,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没人敢多看这辆车一眼。
余泽川从车边走过,靳宗旻叫住了他。
他硬着头皮上车。余泽川对这个自称他姐夫的人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喜欢,更多的是有点怕。
靳宗旻每次来,脸都臭得可怕。
“你姐去哪儿了?” 靳宗旻问。
余泽川立刻摇头:“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姐也不让我在爸妈面前提你。”
这一点,靳宗旻倒是也不意外。除了许薇月和安晓雯,徐又青的同学家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徐又青不肯让身边的人知道他的存在。他有时想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她这样的。
靳宗旻看着余泽穿,语气放软了一些,“行,你不想说也行。”
“我就问一句,你姐安全吗?”
余泽川的眼神闪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说:“挺安全的,学校……”
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猛地闭上了嘴。
靳宗旻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没有再追问,拿了一个信封递给余泽川:“给你的零花钱。”
余泽川连忙摆手:“我不要。上次你给我同学钱,我姐就说我了。”
靳宗旻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行,以后再给你吧。”
余泽川愣了一下,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靳宗旻一眼。
这人虽然难缠,但还挺大方的,也像是在关心他姐的样子。
余泽川叹了口气,说:“我姐那人……吃软不吃硬的。”
靳宗旻抬起眼,余泽川已经消失在路口了。
只要确保徐又青安全就行。反正他总会找到她,只是早晚的问题。
可心里还是有一些不确定,不像上次那么笃定。
这次跟她上次跑不一样。他找到她之后呢?强行将她带回来?他明白,这解决不了两人之间的问题。他甚至没有把握,这次徐又青会不会乖乖跟他回来。
回到福绥胡同,靳宗旻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徐又青的修复室。
他在她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点燃一支烟,看着红色的火星在指间明灭。他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边泛白。
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廊檐下,有只小奶猫不知怎么跑出来了,在他脚边打了个滚。
靳宗旻低头看着那只猫,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的手指。
他拿出手机,拍了段视频,也没多想,就给徐又青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
他居然没有被拉黑。
靳宗旻心里一喜,连忙打字:【你在哪儿?】
顿了一下,又删掉了。
重新打:【有事我们好好解决。】
又删掉了。
他握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才打下几个字:【联系我,好吗?你想怎么样都行。】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旁边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把他拉黑了。
靳宗旻垂下手机,看着院子里那棵在晨风中静立的梅树,很久没有动。
…
桐树湾的夜很静。
徐又青躺在宿舍窄窄的铁架床上,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她脸上。
她看到了靳宗旻发来的视频。那个对话框她本来打算直接删掉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一秒,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画面里是那只小奶猫,正在地上跌跌撞撞地追自己的尾巴。
镜头晃了一下,一只修长的手伸进画面,手指骨节分明,轻轻拨了一下猫的脑袋。
她听见靳宗旻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怎么跑这来了。”
就那么几个字,但那一瞬间她屏住了呼吸。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她赶忙关了视频,不敢再看下去。
徐又青握着手机,手指在“加入黑名单”那个选项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晚上,徐又青做了一个梦。
他找到她了。他的甚梯贴着她的,兄膛滚堂,口乎口及又重又急,yao着她耳垂喊她的名字。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拉得更近。她想推开他,手撑在他的xiong口上却像陷进了泥沼,使不上半分力气。
手指顺着他所谷的线条滑下去,贴着他匹夫的那片温度,真实得不像做梦。
徐又青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身上黏了一层薄汗。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
第二天一早,徐又青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推门出去。
她刚迈出门槛,就看见最右边那间宿舍的门也开了,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
他正端着漱口杯走出来。
他看到她,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就是来做志愿的徐老师吧?”
徐又青点头:“对。”
男人放下漱口杯,擦了擦手,走过来:“我叫吴高哲,负责这所学校的数学课和体育课。”
徐又青想起来了,这就是刘主任说的那位吴老师。她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吴高哲说他也是一名志愿者,来这里快半年了。他问徐又青从哪儿来。
“京西。”
“你是京西人?”
“不是,在那儿上学。我是平城人。”
吴高哲笑了:“巧了,我也是平城人。”
两人正聊着,刘主任过来了,说原本还有一名志愿者,但这个月来不了了,要分到下个月。马老师在休产假,这两周得辛苦吴老师和徐老师了。
刘主任让吴高哲给徐又青介绍一下工作。
吴高哲介绍说,暑期主要就是作业辅导,查缺补漏,再加上一些素质拓展课。
徐又青负责英语和语文。
徐又青跟着吴高哲去教室。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二十几个孩子,年龄参差不齐。
吴高哲点了名,念到一个名字时顿了一下:“陈雨蓉又没来。”
他放下点名册,跟徐又青解释:“这孩子成绩很好,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
结果下午,陈雨蓉来了。
那是个瘦小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眼睛很亮。徐又青注意到她做题时很专注,基础也不错,是个聪明的孩子。
课间的时候,徐又青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你好好努力,将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走出这座大山。”
陈雨蓉抬起头,看了徐又青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黯淡:“可是我舅舅说,不想再让我读书了,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徐又青一愣,正要说什么,吴高哲从外面走进来,准备讲题了。她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
福绥胡同。
靳宗旻站在院子里,看着佣人手里提着一个餐厅的袋子。那家餐厅他知道,很贵,也很难订。
“哪儿来的?” 他问。
佣人被他问得一愣,老实回答:“上次徐小姐回来,给我们带了蛋糕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那个蛋糕可好吃了,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
提到徐又青,她看见靳宗旻的脸色沉了下来,吓得不敢再说。
“接着说。” 靳宗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佣人小心翼翼地继续说:“我看这袋子好看又结实,扔了怪可惜的,就留着用了。”
靳宗旻盯着那个袋子看了几秒,转身拨通了高秘书的电话:“去查一下云画餐厅的监控。”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画面里,徐又青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另一个人,是赵若婷。
靳宗旻看着那个女人,眼神冷了下来。
第二天,赵若婷的儿子小濂被带到了靳宗旻面前。
小濂浑然不觉气氛不对,正开心地吃着一碗冰淇淋,嘴角沾了一圈奶渍。
靳宗旻拿出一张照片,放在小濂面前:“见过她吗?”
小濂低头一看,立刻笑了:“见过!是又青姐姐!姐姐可好了,我最喜欢姐姐了!”
靳宗旻伸手,把小濂面前的冰淇淋碗拿走了。
“不准喜欢这个姐姐。”
小濂愣了一秒,嘴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赵若婷站在门口,目光如刀,扫过屋内的场景。
靳宗旻将冰淇淋碗放回小濂面前,不紧不慢地拿纸巾擦了擦手,抬起眼,看向赵若婷。
“说吧,人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