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是邹教授那边有点事, 周六要去他家吃个饭。”徐又青解释。
  “邹教授?” 靳宗旻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对你倒是挺照顾。”
  靳宗旻想起高秘书提过考古队徐又青落选的事,本想让她别担心那边的事, 他会处理。
  可话还没出口,怀里的人察觉到腰间的力道微松, 趁他不备,从他怀里溜出来, 快步走回书桌后。
  “我报告还没写完……”
  徐又青拿起笔, 重新埋首于纸页间。
  靳宗旻靠在窗台上,双手插进裤袋里,看着她。
  徐又青背脊笔直,笔尖落在纸面上,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靳宗旻过来, 摸摸她的头, “那你乖乖写。”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了出去。
  …
  周六, 徐又青准时赴约。
  邹教授子女都在国外,家里只有他和师母两人。徐又青到的时候, 师母正和帮厨阿姨在厨房忙碌。
  邹教授坐在沙发上,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 手里捏着一沓文献, 听见动静抬眼看了她一下。
  “来了?”
  邹教授把老花镜摘下来, 折好,放在茶几上。
  邹教授招呼徐又青过来坐,语气郑重道:“一会儿人来了,你好好表现。”
  “教授,今天……到底是谁要来?” 徐又青心里有些打鼓。
  邹教授理了理手里的资料, “是钱老最得意的关门弟子,顾云驰。钱老的分量,你是知道的。”
  考古界的泰斗钱穆同先生,徐又青自然如雷贯耳。
  “云驰刚从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做完访问学者回来,这次回国,不仅会在京大历史学院考古系挂职任教,还会直接参与2号墓的项目。”
  邹教授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带着提点,“2号墓的项目,他正好缺个助手,我推荐了你。”
  他看着徐又青瞬间亮起的眼睛,又补充道:“云驰硕士的时候,我指导过他的论文,多少会卖我个面子。不过,云驰这个人,专业上要求极严,眼里揉不得沙子。我推荐归推荐,最终行不行,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已经把你的资料,还有做过的修复案例和报告都发给他看了,具体能不能入他的眼,一会儿你好好把握。”
  徐又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教授。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两人又聊了几句,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帮厨的阿姨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客厅里静了一瞬。
  来人站在门口,身形清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他戴着一副细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沉静温和,手里拎着个素雅的礼盒。气质干净又沉稳。
  邹教授笑着起身:“云驰,回来了。”
  徐又青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教授口中“钱老的得意门生””会是位严肃持重的中年学者,没想到竟如此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
  “老师。” 顾云驰的声音响起,温和有礼。
  他的目光先恭谨地落在邹教授身上,微微颔首,然后才自然地向客厅内扫视,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徐又青身上。
  邹教授顺势笑着介绍:“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徐又青,我现在带的学生,主攻陶瓷修复,心细,坐得住,专业功底也很扎实。”
  他又转向徐又青,“又青,这位是顾云驰,你该叫他顾老师。”
  徐又青微微躬身,“顾老师,您好。”
  顾云驰颔首,目光在徐又青脸上多停留了会儿,
  “我看过徐同学的资料,还有她做的修复报告,很扎实。”
  徐又青绷着的弦松了些许,至少她的专业能力,初步得到了顾云驰的认可。
  饭桌上的气氛闲适而融洽。
  邹教授有心考较,也意在让徐又青表现,特意将话题引向一些瓷器的修复难题,以及2号墓中的一些疑点。
  “又青前段时间在处理一批湖田窑的残片,”邹教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胎薄得跟纸似的,她修了三个月,修出来七件,一件都没崩。”
  “湖田窑的影青?”顾云驰问。
  徐又青点头。
  “修的时候受力点怎么处理的?”顾云驰又问。
  徐又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认真回答:“常规做法是从背面托着修,但那批残片的釉面已经起翘了,从背面受力反而会加剧脱釉。所以我换了思路,从侧面入刀,用了一种软性支撑。”
  “软性支撑?”顾云驰微微偏了一下头,镜片后面的目光专注了一些。
  “嗯,我用的是改性的海藻酸盐材料,固化之后有一定弹性,既能固定胎体,又不会对釉面造成二次压力。”徐又青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
  “宋代那批影青瓷的胎质普遍偏薄,釉面脆性大,” 顾云驰放下汤匙,声音温和,“修复时,受力点如果放在常见位置,远期仍有二次崩裂的风险。建议再向内侧偏移大约2到3毫米,借助胎体相对较厚的弧度区域承力。”
  顾云驰的建议,精准解决了徐又青最近一直卡着的难题。
  她倏地抬头看向顾云驰,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敬佩。
  原来如此……难怪是钱老的学生,功底之深,令人叹服。
  饭后,几人在客厅喝茶。
  顾云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抬眼看向邹教授,唇角弯起弧度。
  “老师今天这顿饭,怕不是给我接风,是特意为学生铺路吧?从我进门起,您这话里话外,可全是在为徐同学说项。”
  邹教授被点破,也不尴尬,哈哈一笑:“你这小子,眼睛还是这么毒。又青确实是棵好苗子,值得费心。”
  顾云驰笑了笑,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徐又青,“徐同学的专业素养和态度,我看到了。老师推荐的人,我自然信得过。”
  他顿了顿,直接抛出了橄榄枝,“2号墓项目启动在即,我这边确实需要一个细心且专业的助手,协助处理出土文物的初步评估、记录,以及部分实验室工作。不知道徐同学是否愿意?”
  徐又青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
  她连忙坐直身体,“我愿意!非常感谢顾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做好!”
  顾云驰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那是对考古本身最直接的渴望。
  他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和,“听老师提起,你有继续深造的打算?”
  徐又青点头,“是的。”
  顾云驰抛出一个更重磅的信息,他笑着说:“如果这次项目合作顺利,你的表现足够出色,” 他看向徐又青,目光带着鼓励与期许,“我可以考虑,为你撰写推荐信,申请伦敦大学考古学院的硕士项目。他们在科技考古、物质文化研究方面,资源很好。”
  伦敦大学。考古学硕士。入学推荐。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像一扇她以为永远够不到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我会努力的,谢谢顾老师。”徐又青用力点头。
  从邹教授家告辞出来,天色已暗。
  顾云驰偏头看了徐又青一眼。
  “你觉得方便的话,可以搭我的车,”他说,“顺路送你回学校。”
  邹教授也在一旁笑道:“正好正好,又青,就让云驰送你一趟。”
  师母也笑着附和:“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徐又青不好再推辞,便道谢上了车。
  车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清冽但不冷,像深秋的松林里刚下过一场雨。
  “车里的香味好特别。” 徐又青忍不住说了句。
  “嗯,” 顾云驰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随口解释,“一个做香水的朋友调的,用了很多年,一直没换过。”
  他顿了一下。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介绍给你。”
  “谢谢顾老师,不过……我平时不用香水。”
  顾云驰笑了下,专心开车。
  快到学校的时候,徐又青的手机震了。她拿出来一看,是靳宗旻。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在哪儿?” 靳宗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在……回学校的路上。” 徐又青压低声音。
  “刚好,我快到你们学校西门了。” 他说,手机那头传来警笛的呼啸声。
  徐又青心里一紧:“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 靳宗旻反问。
  “不是……” 徐又青语塞。
  “那我在西门路边等你。” 靳宗旻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徐又青忽然也听到一阵警笛声。
  车窗外,一辆警车正呼啸而过。
  她忽然紧张起来,不会这么巧吧?靳宗旻的车难道也在附近?
  如果被靳宗旻看到她被一个陌生男人开车送回来的,还恰好是在她推掉他的邀约之后……以他的性格,不知道又会怎么样。
  她解释,估计他也听不进去。
  “顾老师,” 徐又青急忙开口,麻烦您……在前面那个便利店路口停一下就好,我就在那儿下。”
  顾云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离学校门口还有点远?”
  “没关系。”徐又青说。
  顾云驰没再多问,平稳地将车靠向路边。
  “这里可以吗?”
  “可以,谢谢顾老师!” 徐又青快速道谢,拉开车门下车。
  看着顾云驰的车开走,徐又青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学校西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校门口那条路的转角,一辆黑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她身边。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靳宗旻冷峻的脸。
  “怎么在走路?” 他看着她。
  后座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徐又青弯腰坐进去。
  车内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
  靳宗旻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拢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揉捏着,“瞧你,手冰成这样。从哪儿走回来的?”
  “就……前面一点。” 徐又青含糊道,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要不让老陈以后都跟着你,你有什么事都让他随时接送。”
  靳宗旻似乎在认真考虑。
  “不用,只是今天多走了点路。”
  靳宗旻看了她一眼,转而抬手,“脸凉不凉?我看看……”
  他俯身过来的时候,鼻尖靠近她的颈侧,忽然顿住了。
  他的动作停了。
  靳宗旻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然后他退开几厘米,抬眼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衣领,又移回她的眼睛。
  “你用香水了?”
  徐又青摇头,“没有啊。”
  “没有?” 靳宗旻盯着她,“那我怎么闻着……有股别的香味?”
  “可能是车里的味道,我今天坐了别人的车。”徐又青如实回答。
  “谁的车?”靳宗旻睨她。
  “一个老师的。”
  “男的,女的?”
  不等徐又青回答,“男的?”
  靳宗旻质问的语气落下来时,徐又青说不上是憋屈还是委屈。
  “靳宗旻,我是你圈禁的犯.人吗?去哪里,见谁,坐谁的车,都要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接受你的审问?”
  靳宗旻没料到徐又青会突然情绪爆发,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
  靳宗旻看着徐又青因生气而紧抿的唇,“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跟我发这么大的火。”
  他抬手,像是想摸她的头发。
  徐又青偏了一下头,他的手落在了她耳边的空气里。
  “我就是这样的,”徐又青冷声,“你不喜欢,可以放我走,去找别人。”
  靳宗旻的脸色开始有点不好。
  他从邻市赶回来,又推了几个局,特意从城东赶到城西,就想见她一面,结果等来的是她让他去找别人?
  他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要是去找别的女人,你也无所谓?”
  徐又青梗着脖子,“是。那是你的事。再说,我本来也不是你什么人。”
  “你不是我什么人?” 靳宗旻冷声,重复着这句话。
  即使知道会惹得他不高兴,徐又青还是说了,“……是。”
  她确实不是他的什么人。没有承诺,没有名分,什么都不是。让他讨厌也好,他讨厌了,就会放手了,她等的不就是这个吗?
  靳宗旻盯着她,迟迟没有说话。
  徐又青忽然有点害怕。
  “开门。让她下去。”
  靳宗旻陡然出声。
  司机不敢怠慢,立刻停车解除了中控锁。
  车门开了,有冷风灌进来。
  徐又青发现自己身体居然有些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靳宗旻突然的变脸害怕的。
  她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校门口就在两百米开外,不算远。
  靳宗旻靠在车后座,盯着那个决绝的背影,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
  深夜。
  包厢里的灯光昏黄。
  靳宗旻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半杯威士忌。
  他已经喝了不少,面前茶几上的空了好几个酒瓶。
  旁边有女人娇笑着贴过来,手刚搭上他手臂。
  “滚开,别动手动脚。” 他皱眉。
  女人讪讪地收回手,退开了。
  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再往他身边凑。
  第二天上午,靳宗旻被阳光刺醒,宿醉的头痛让他脸色不佳。
  他还在床上阖目缓神,放在一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高秘书。
  他拧着眉接起,“说。”
  “靳先生,是关于徐小姐考古队名额的事……有新的进展了。”
  靳宗旻揉了揉眉心,“解决了?”
  “是……名额又被恢复了,徐小姐被重新纳入名单。”
  靳宗旻没睁眼,只问:“谁安排的?”
  高秘书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还是开了口,“是顾公子……顾云驰。”
  靳宗旻动作一顿,睁开眼,“谁?”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五一快乐!30个红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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