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亲密
第55章 亲密
闻堰不怒反笑,他笑得通透,拱手说道:“告辞,卫公子记住今日的话,若他日你对不起婉婉,我还会回来的。”
卫庭燎清亮的眸子锁住他,冷冷说道:“放心,不会有那一日的。”
闻堰又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长安街上一片白茫茫,雪花纷飞,闻堰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雪景之中,只留下一串串脚印逐渐被新的落雪覆盖,证明他真的来过。
卫庭燎见江婉一直盯着远处,不满地扭过她的头,薄唇在她额头羽毛般轻触了一下,抱怨道:“婉婉,你看看我啊,看他做什么。”
江婉有些好笑,她点了点他的眼睑,笑着说道:“我只看了他一瞬,可下半辈子我只看你一个人,这样还不划算吗?”
卫庭燎睁开眼睛,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不够,我巴不得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看我一个人。”
江婉一愣,随即又笑道开怀。
她从前是怎么觉得他性情冷的呢?如今看来,只是长了一张骗人的冷漠面皮,其实骨子里坏着呢。
时不时来一句情话,哪个姑娘能招架得住?
江括上午去兵部封了印,便正式开始休假了,他一进门,便见女儿和卫庭燎姿态亲密,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咳咳!”
故意咳了几声,提醒着两个人有人来了。
江婉一惊,像装了弹簧似的弹开来,见来人是父亲,面子更加挂不住,一脸责怪地看着卫庭燎。
真是的,若不是他这番模样,父亲也不会这样提醒。
真是太尴尬了。
江婉找了个借口便溜走了,“父亲,母亲还在等着我下饺子呢,我去厨房看看。”
江括最疼闺女,从来也舍不得多说两句,于是便拎着脸色,训斥起了卫庭燎,他说道:“庭燎啊,你们两个毕竟还没有成婚,这样于理不合啊,你是男子,要负责任,不能如此轻浮,知道了吗?”
卫庭燎连忙点头作保,“岳父,您放心,我绝不会越矩。”
江括一脸不相信,他摆了摆手,说道:“我想了想,你还是住在白鹿书院吧,顾山长德高望重,培养过不少名臣志士,过了年节,你就要参加会试了,有他照料,我也放心。”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个猪蹄子肆无忌惮地接近他的宝贝女儿!
卫庭燎尬着一张脸,只能点头。
江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了,别愁眉苦脸的,多大点事啊,随我进去用膳吧,看看夫人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卫庭燎心里郁猝,却偏偏不能说出口。
接近午时了,厨房里的饺子终于出锅了。
下人们将饺子盛出来,放到正方的大圆桌上,怕屋里冷气让饺子冷掉,又特意把屋里的炭火点上,屋里热气盈盈,热闹的氛围与外界的冰天雪地隔绝开来,一片温馨。
林氏丝毫不吝啬,她给府里的丫鬟小厮纷纷包了红包,有大有小,全凭运气,图个吉利,一时间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丫鬟们说了几句吉祥话,林氏便让她们到庑房里烧酒吃饭去。
江括瞧着妻子将里里外外打理地井井有条,不禁夸赞道:“夫人治家有方,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林氏知道他耍嘴皮子,瞥了他一眼,说道:“行了,心里知道就好,别说出来让孩子们笑话。”
江婉见老爹被怼,心里乐开了花,笑着说道:“娘,爹爹这是真心的,我们哪里会笑话。”
江括赞同女儿,连连点头。
说笑了一番,便开饭了。
林氏今年包的饺子里放了福钱,大梁讲究福钱,谁若吃到了,这一年的运道都不会差。
江婉胃口小,吃了一半便吃不下了,她推了推盘子便打算退席,被林氏瞥了一眼,便不敢乱动。
“饺子要吃完,婉婉你一个福钱都没吃到,来年没有福气可不成。”林氏说道。
卫庭燎放下筷子,将桌上放着的两枚铜钱都塞到江婉手里,说道:“婉婉,我的福气都给你,无碍的,吃不下便不吃了。”
林氏笑了笑,忍不住瞪了江括一眼。
夫妻做久了,妻子一个眼神过来,江括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妻子是在说,你看看人家庭燎,你再看看你,一点都不体贴。
江括笑了笑,说道:“夫人,孩子们的福气就是我们的福气,何必在意那么多。”
林氏一想,也觉得是,她越看庭燎和婉婉,就觉得这两个人越般配,反而看着孤零零在一旁的江充有些不顺眼。
林氏紧锁眉头,说道:“充儿,你何时能给娘带回来一个儿媳妇?”
江充忽然被催婚,惊吓的筷子都掉了一只,他回过神来,敷衍道:“娘,时机到了自然也就有了,你急什么?”
林氏被他噎得心里一堵,说道:“过了年我就替你相看姑娘,若是你自己带不回姑娘,我就自己帮你找。”
林氏想着,江充过了年也有二十了,京中和他一般大的男儿,哪有还没成家的?
之前她一心顾着婉婉,毕竟女子的婚假不比男子,挑挑拣拣都要尽心,如今婉婉的事差不多定下来,也是时候该操心江充的婚事了。
江充本就没有成婚的打算,他看女子都长得一个模样,实在没那个心思,再说过了年说不定就要随父亲去前线了,哪有那么多心思儿女情长。
江婉见兄长一脸局促,忍不住笑出声来,“哥哥俊逸潇洒,喜欢他的姑娘可海了去了,娘你可别担心他。”
江括吃着饺子,满口留香,瞅着林氏的脸色,不得不说出一句:“充儿啊,我当年和你娘成亲也差不多是你这个年龄,你也该上上心了。”
江充一向听父亲的话,他点点头,便没再言语。
用过午膳,放炮的时辰也差不多到了,一行人到院里,下人们拿着鞭炮便放了。
噼里啪啦地一阵热闹,一家开了头,其他人家也都开始放炮,冰天雪地里,爆竹声中一岁除,又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放完炮,林氏也不拘着他们,叫他们自己出去玩,自己留在家里招待一会儿过来串门的孩子。
江婉穿了一件大红五蝠捧云的刻丝小袄,外头罩着白狐皮的大氅,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装了星辰。
卫庭燎见她一双手落在外头,便俯首替她将手暖戴好,“你一入了冬就手脚冰凉,还不注意着点,碧珠这丫头也越来越不尽心,回头罚她。”
江婉瞧着一片雪花要落在他的长睫上,凑近他,说道:“闭上眼睛。”
卫庭燎乖乖地闭上眼。
他眉目清俊,鼻梁微挺,闭着眼睛时模样乖巧地紧,江婉指尖拂过他黑长的睫毛,那片雪花便悠悠落了下来,来不及融化。
卫庭燎有感应似的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睁开眼睛,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流淌着淡淡的笑意。
江婉对上他的双眸,也是一愣。
她从前只知道他有一副好皮囊,却不知,这副好皮囊底下,藏着一颗这样真挚的心。
她笑起来,眉间的朱砂痣也生动起来,茫茫雪天,仿佛只有这一抹红色入了他的心。
卫庭燎牵起她的手,闲庭信步地朝着外头走去,说道:“今日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江婉好奇这样一个木疙瘩能送给她什么样的礼物。
她安心地跟在他身后,仿佛一切都不用去想,不用顾忌。
*
本来三人一起出门,可是那两个人对江充这个兄长视若无睹,情深意切,旁人落不进他们眼中,江充不愿去当那老油灯,便一转步子,打算去后街。
后街上孩童多,加之今日又是除夕,比平常更加热闹,调皮捣蛋的孩子便在路边团起了雪团,瞅准了行人就是一顿砸。
江充站在街上,便被人当了靶子,几个孩子一起团着雪团,咯咯笑着便朝他身上砸,冰凉的雪落进衣领里,怎一个爽字了得。
江充摸着后襟,有些哭笑不得,他问了一句:“谁干的?”
却不想,有个轻灵跳脱的女声同他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江充转过身,恰巧那女子也转过身。
那女子一身暗红缕金提花缎面交领长袄,披风像是火焰一般亮眼,但这样的装扮并没有遮挡住这姑娘的容颜,反而衬得她眉目如画,肤色更为白皙,远山眉悠扬舒畅,有些说不清的意蕴在其中。
那群孩子见闯了祸,怕被人家找上门来,慌忙作鸟兽散,空荡荡的后街上,仿佛就只剩下这两人。
江充才认出来这是涿烟郡主。
也怨不得他不认得,实在是平常元涿烟不拘小节,穿着男子的衣衫便上马场溜马去了,江括几次见到她,都是她穿着男装,马背上驰骋的模样。
却不想,郡主的红装竟然也如此惊为天人。
江充头一次盯着一个女子这么长时间,他察觉到自己有些失礼,便连忙低下头,拱手行礼道:“微臣见过郡主。”
元涿烟也是头一次被人盯着这么长时间,颇有些不自在,于是便说道:“在外头不必这样拘礼,叫我涿烟即可。”
江充汗颜,再次拱手说道:“是,郡主。”
元涿烟暗道这人真是榆木疙瘩,也不愿多搭理他,转身朝着药铺的方向走去。
等元涿烟走远了,江充才敢抬起头,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叹流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