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讨赏 上心
第35章 讨赏 上心
见一提起王允, 这李为颇有几分怀恨在心的模样,娄华姝不由和东瑾交换了下眼色。
看来这次应是不会再有什么差错了,他们没有抓错人。
只是......李为是何时认识的王允, 又是何时同他生了仇怨?
为何此前审问那些与王允一同共事的宫人时, 不曾出现过这号人物?
东瑾心下只觉这李为的出现未免太过突然,但却没有就此戳穿, 只静静看着阶下那面如土色的他, 未置一语。
相较于东瑾的缜密心思, 娄华姝却并未将此事想复杂了去,毕竟她自小便被保护地很好, 风雨无阻地长大, 虽是知道宫中腌臜伎俩不少,却也从未深挖了解过。
三两句话间, 她便顺利被李为的话引了去,对他的话亦是单纯的相信居多。
“你说是王允先不义?”娄华姝垂眼望向一直低着头的李为, “他做了什么?”
“你们又是什么时候打上交道的?”
周遭安安静静的, 阶上座着的两个人不时投下来的眼神,落在李为身上,对他来说都好似背了座大山般的威压。他低垂着脑袋, 心中满是担心被拆穿的不安, 额头上的冷汗不时滑落, 浸湿了他颊侧的头发。
李为咽了咽口水, 想起四皇子对他的交代,和二人早先便对好的口供, 缓了半晌,待紧张的心情稍加平复,这才徐徐开了口:“奴......奴才本在司宝库是个杂役, 素日里惯会同那些切金碎玉,打造钗环首饰的宫人共事,为他们打打下手。”
“这活儿一做久了,便有了一些自己的生财之道......”
说到此处,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抬眼,想往娄华姝身上瞄,瞧瞧她现下的神色,才好继续半真半假地编造余下的说辞。只是不想他还未能看清娄华姝面上的表情,便先一步撞见了东瑾那冰冷的,满含警告的目光。
李为被东瑾这寒凉的眼神一吓,忙又眼神飘忽,慌不择路地垂下了头去。
娄华姝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一门心思都在他方才说的话上:“什么生财之道?”
她生在光明之下,自小锦衣玉食,视银钱于无物,自是不会想得到他们身在底层之人,会为了那能争取到的丁点金银,做出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李为闭了闭眼,自暴自弃道:“因为有了能裁切金玉的手艺,司宝库的宫人大都时不时在打造配饰上,多裁切出一部分来偷偷贴补自己......”
“你们......”娄华姝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过这些宫人竟敢在宫闱之内,便做出这样胆大包天之事。
那伏跪在地上的李为听了她的话后,亦是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没了动静。
旁的话他皆半真半假地有所遮掩,但这话却并非虚言,并早已成了司宝库不成文的规定,宫人们皆利欲熏心,自是不会放过任何能为自己捞些好处的机会。
听了这话,娄华姝本气得不打一处来,险些就要直接处置了李为,连带着那司宝库所有的宫人。
但这时她的身侧探出一只手来,力道不轻不重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娄华姝侧眸望去,便见东瑾亦是神色凝重,对她不赞成地摇了摇头,她才慢慢冷静下来。
也罢,现下还有旁的要事,一会儿将这李为审问完,再处置这些贪婪的宫人也不迟。
“那这些怎会同王允扯上关系?”娄华姝紧盯着李为,“你给本宫一五一十说清楚,若有半句欺瞒之词,这舌头便也不必要了。”
“是......是。”李为脊背都打起哆嗦,可还是不得不点头哈腰道:“这本是不会同王允扯上什么关系的......”
“但坏就坏在,此前有一日王允前来司宝库领宫内封赏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奴才的这一行径。”
“所以......”东瑾开口,目光不明地望向李为,“你就杀了他?”
他此前审问的犯人不少,只随便一个眼神,便让李为难以招架,好似什么也瞒不过他一般。
李为额上的冷汗不由淌得更多了,连连摇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被王允抓了个现行后,王允便以此做要挟,想要从中分一杯羹。”他用袖子抹去些头上的汗后,继而又道,“奴才怕这事败露,便也不敢不答应,可谁知他欲壑难填,只是得到些金银的边角料,还犹觉不够。”
“到手的钱财越多,他便越是贪心,逐渐的已是不满足一些碎金碎玉,竟是要奴才窃取那些宫中不受重视的主子的封赏。”
娄华姝若有所思,难怪......
难怪娄依月宫中,另一枚缺失的金坠子,会在王允身上。
只是,王允......竟会是这样的人吗?
那他平时在她面前,所表现出的那些谨小慎微,办事仔细的样子,难道都是装出来骗她的?
娄华姝忽然觉得有些分不清身边这些人,在她面前所表现的虚实了,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时候......又是他们精心伪造出来的?
到底她身边的人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她眼神微有恍惚惶惑,似是有些难以接受,见她如此,东瑾垂眸思索了半晌,那扣在她细腕间的手,缓缓下滑,牢牢握住了她的手,似是这样就能给她些力量一般。
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这般的亲昵,他已这样烂熟于心,做得也是如此的自然熟稔。
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娄华姝下意识回握住了这让她不排斥的力量,待回过神来,才发觉是东瑾握住了她的手。
此前微凉的手指,现下却是温热的,让她没有丝毫不适的。
而后,她看见东瑾缓缓倾身过来,用只有他们二人的声音,对她说道:“死人开不了口,他自是可以想怎么说便怎么说。”
“不必听信他的一面之词。”
娄华姝一怔,才发觉是当局者迷,这般简单的道理她自己都忘了,险些就真的被李为的话给绕了进去。
此前眼前模糊的,蒙了雾一般的画面,因东瑾的话而渐渐清晰。
是了,她又何必因着一个不曾见过的陌生人,而去怀疑自己以往的真实感受?
她手指收拢,如东瑾一般,用力回握住了他的手,对他弯了眉眼,敛唇一笑:“嗯!”
阶下的李为不知他们在上面说了什么,只心里还记挂着自己来此的目的,务必要让自己今日说的话万无一失,才好保全他身后的四皇子。
“王允能将那些偷盗出来的脏物拿去宫外变卖,可奴才在司宝库却是被人严加看管,例行检查的,奴才起初在王允的逼迫之下,也做了一两次偷窃主子财物的事,可首饰丢得越发多了,奴才便越发如履薄冰,更是有好些次都差点被人发现。”
“本来起初,这些事还能算得上是微末之事,可奴才在日益暴露的边缘,和王允接连不断的逼迫下,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一时冲动,这才犯下大错。”李为几近声泪俱下,像是他真的彻底走投无路了一般。
说着,他还立起手指发誓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如若公主不信,大可以搜搜王允生前的遗物,瞧瞧他是否还有什么藏起来的财物,便知真假。”
王允生前确实穿金戴银不假,但他现下可以为所欲为地往王允身上泼脏水,亦是不假。
娄华姝没有力气再去探究他们二人之间的纠纷,总归是李为杀害了王允,这事上是不会再出错了。
见李为该吐的也都吐的差不多了,娄华姝心念微定,这才下了最终决断。
“不论此事前因后果如何,王允为他犯下的错事殒命,你李为也先行在金银器物上缺斤少两,为自己谋私,后又杀害一条人命之事,是如何都洗不清这罪责了。”
她向一旁记下这件事情始末的宫人招了招手,方才他们所说的话,皆被一五一十地记了下来。
娄华姝眼睛在那些纸张上扫视而过,寥做检查后,才将这些信纸一同交由了钳制着李为的宫人。
她一字一句认真道:“将这些证物,和这罪人押送到刑部,让刑部官员定夺此事如何量刑。司宝库那处,也不要忘了交代他们彻查严惩!”
如今裕安国本就在备战状态,与周边各国关系都颇为紧张,不知何时战争便会一触即发,可这养在宫中之人却还皆化作蛀虫,对自己人反咬一口?
难怪如今国库也愈发清减了起来,幸而她发现得还算早,这事也终于算得上是告一段落。
改日,她便将王允那里的脏物尽数上交归还,也算是为他还了些孽债。
站了半个宫的宫人,随事情的结束都渐渐退去,倚华宫又慢慢安静了下来,娄华姝一直为此忙碌,已然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现下悬在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便觉困倦如潮水般袭来,只不过身边还有东瑾在,她便还算能有些精神撑着,不至于就这样倒头就睡。
她伸了个懒腰,像只标志又慵懒的猫儿一般,语气亦是懒懒的:“终于结束了,幸好查到最后这些人不是冲着你来的。”
也幸好,当初惹他心疾复发的原因,真的是王允弄错了药物那么简单。
不然,她真的有些不敢相信,她宫中究竟有几个人同她不是一条心的了。
东瑾眉宇微锁,心知此事或许顺利的有些不正常了,但面上还是戴着松快的笑意,安慰她道:“多谢你,对我的事......如此上心。”
他难得待她这般和煦,娄华姝心下有几分被夸奖的激动,眼睛也不由亮了几分,伸手揽了他的胳膊便往他身上靠:“那我可能来你这里讨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