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194章
  张仪精神抖擞地拽着李斯进了顺天府。
  “害怕什么!你和我现在都是上了邸报的英雄人物,过几天陛下还会亲自给我们下诏封赏,你的人身安全有绝对的保证!”
  李斯步伐沉重,走一步停两步:“说不定他今天有事……”
  张仪:“他一定会过来见我们的,因为我来了!他就算今天有事。那也得来见我!没有这点求贤的觉悟,他当年怎么一统的六国?”
  李斯憋不出话来了。
  张仪初到顺天府,看什么都很新鲜。
  秦国的民风和大夏迥然不同,秦国是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百姓拿着状纸在官衙进出的。
  他们零星听了不少百姓和差役的对谈,有人来打官司,有人来报案,甚至还有很明显南方口音的官吏聚在一起用他们本地的方言呱啦呱啦讨论着什么,据说是从安南来专程学习进修的优秀本地官员。
  张仪感慨:“这里和秦国截然不同啊。”
  李斯沉默地点头。
  张仪笑着问他:“你觉得这是好还是坏呢,通古?”
  李斯说:“陛下既然如此治理顺天府,那就一定有其道理。”
  张仪笑容更灿烂了:“嘻嘻!怪不得你能当上相国呢。不错啊!很不错!”
  张仪找到了一个差役,将李世民的亲笔信递给他,表明了身份:“我们是从辽东来的,他是李斯,我是张仪,我们找秦王。”
  差役不敢怠慢,确定了亲笔信上的用印和封蜡,就把两人迎到官署里先坐下休息,然后迅速把信转呈上级,去找嬴政。
  嬴政那边在宫里稍微耽搁了一些。
  朝会上周宛宁大发雷霆,下朝后就迅速离开了,张居正想堵他也没堵成。
  于是张居正就把嬴政给堵住了。
  嬴政被张居正快步赶上,在出宫门前,他就看到张居正一个变道加塞,直接平移到面前。
  嬴政:“……?”
  张居正很和蔼地问:“殿下有空吗?”
  嬴政说:“没有。”
  张居正好像突然失聪,说:“太好了,我有些话要跟殿下说。”
  嬴政:?
  不太对吧!
  张居正往前凑了一步,低声说:“太后在行宫休养,其他殿下都在辽东,在京城里,你是陛下唯一的长辈了。殿下,你得找时间和陛下谈谈成婚的事,你自己也得抓紧时间物色一个王妃。”
  嬴政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我不急吧,我还不想……”
  张居正用仿佛能看穿人思想的眼神凝视着他。
  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成婚之后,香火说不定会被分润掉。”
  张居正气笑了:“根本没有的事!成不成亲都不影响成仙!孔明和鹏举都有后代——不说这个了。眼下辽地的战事告一段落,天下人的神经松弛下来,小宁今日发了这一通火,以往不关注他婚事的人也该注意到你们兄弟几个都没成亲的事儿了。咱们不能叫舆论发酵起来,得按下去,再寻个别的事情盖一下。”
  嬴政眼神有点呆滞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张居正说:“我想不出能和谁成亲。”
  主要是这年头也没什么楚国公主魏国公主之类的,而且周宛宁和吕雉都非常讨厌和亲,嬴政发现自己的婚姻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就算是娶了一个工作能力出类拔萃的事业型女性,她的精力也会被家庭事务分去大半,再也不会有什么政绩了。嬴政在了解秘书局女官们的工作家庭情况之后,开始觉得这是一种极大浪费。
  张居正叹了口气,低声对嬴政说:“你不成亲,是因为你把王妃当属下,只是没招到合适的而已。但小宁的问题恐怕不是这样。你我都知道,他有点……”
  嬴政恍然:“天真。”
  张居正:“或者说是理想化。他一直相信人和人之间有真挚的感情,也用这个标准去经营自己身边的关系。所以他和亲人朋友之间都处得很好,因为他会先拿出善意。可婚姻不是这样,帝后更不能是这样!帝后……就是上官和下属,没什么真情可言,动了真情才容易出事!”
  嬴政非常认同地不断点头:“对的对的对的。”
  张居正说:“所以你得劝劝他。我也会联系太后分说此事,这事她必须要出面了。”
  嬴政答应下来:“我明白了。张先生还有事吗?”
  张居正摆摆手:“无事了……哦对,李斯和张仪他们是哪一天到京城?”
  嬴政脸上泛起一丝笑:“今天。”
  张居正反应过来:“我还真是耽误殿下和秦相们相聚了,哈哈。对不住,对不住。改日我定要上门拜访,与二位秦相结交一二。”
  嬴政自然地应承:“我们在顺天府恭候张先生。”
  张居正转过身,没走两步就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什么叫“我们在顺天府恭候”?
  李斯和张仪以后就住在顺天府?
  嬴政迅速上车回府,刚下马车,就有下属来报,说是张仪和李斯已经到了,正在喝茶等候。
  嬴政:!
  嬴政头脑中短暂地陷入了两种决策的相持:
  究竟是这样穿着朝服直接冲进去见他们呢……
  还是到后衙去换一身更有大秦风格的私服再见人比较好?
  哎呀,哎呀,幸福的烦恼!
  嬴政严肃思考了一小会儿,低头又看看自己的朝服,终于说服了自己:
  他穿朝服的样子也非常拿得出手!没错,就这样直接去见他们吧!
  李斯心事重重,茶水连一口都没碰。张仪则是相当悠哉地欣赏起顺天府的装潢,并琢磨以后自己的宅子要怎么装。
  当下人快步走进房间,开始添置屋内桌椅和茶水的时候,李斯已经先张仪一步站起来。
  嬴政那身紫色的公服刚出现在视野的一刹那,李斯就“咚”地跪了下去。
  张仪吓了一跳:“跪这么干脆吗?!”
  李斯紧紧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
  嬴政走近了,就有点困惑地发现屋里正中间有个人趴在地上。
  “怎么了?”他问屋里那个陌生人,“这谁啊,他晕倒了?”
  张仪尴尬地说:“这是通古,他看到殿下就跪了下去……张仪,参见秦王!”
  语毕,张仪就也照葫芦画瓢地对嬴政行了个大礼。
  嬴政立即在张仪下拜的时候就把他搀了起来,他挤出相当热情的笑容,说:“我尚年幼时,就常常听张子为我大秦如何破解六国合纵连横的故事,大秦能一统六国,少不了张子之功!今日能见到张子,实乃政之幸事。”
  张仪也非常熟练地开始人捧人高:“哪里哪里!殿下才是盖世明主啊。大秦最终能有‘六王毕四海一’的伟业,也是殿下英明睿断,不负大秦数代之奋斗……”
  两个人拉着手吹了半天,嬴政干咳一声,低头看向李斯。
  李斯像是静止了一样,跪伏着一动不动。
  张仪瞄着嬴政的脸色,随时准备出来打圆场。
  嬴政问:“卿为何不起身抬头?莫非是在锦州毁了容貌?”
  李斯闷闷道:“无颜面见陛下,自然不敢抬头。”
  嬴政抿起嘴巴,脸色一沉。
  怎么,这是要他求着李斯起身吗?
  张仪赶紧伸腿踢了一下李斯,呵斥道:
  “身为人臣,面见自己所侍奉的君主时就该奉上君主所需要的东西。君主想要杀人,就为君主找来锋锐的刀剑和武艺高强的力士。君主想要成事,就为君主献上可用的计策与得力的贤才。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君主现在想要什么吗?”
  李斯沉默片刻,说:“陛下想要成为人人敬仰称颂的父母官,需要民心与政绩。”
  张仪见李斯的态度还不算消沉到底,稍微松了口气,就找补着继续提示:
  “那你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呢?”
  李斯磕了个头,说:
  “臣犯下大错,不敢乞求陛下宽恕。臣万死,为陛下荐举一名贤才。可为陛下效力。”
  嬴政问:“贤才在何处?”
  李斯说:“正是张子!”
  张仪:?
  张仪反应了半秒。
  不对!有人贩子!!!
  他大骇,马上使出了战国时期纵横家的诡谲身法准备跑路。可在后退之前,嬴政用光速又抓住了他的手,并喊了一声:“来人!”
  门被堵住了!
  嬴政死死钳住张仪的手腕,真诚道:“果然是张子!张子,我已经看过二弟的信了,放心,房子车马我都会给你预备好,就在顺天府附近,平日里来上班都不用坐马车……”
  张仪绝望地挣扎:“不是,不是,殿下你搞错了,我一个辽东来的平民,没有功名也没有祖荫的,怎么能在顺天府当差……”
  嬴政迅速补上漏洞:“没关系!对于在北伐中有突出表现的个人或团体,可以直接赐功名或者爵位,你和李斯都够格!”
  张仪快哽咽了:“殿下,真不用,我,我这……我不能出仕!六国都知道我人品有问题!”
  嬴政:“你没有问题,你的人品和惠文王一样高尚。”
  崩溃之际,张仪大叫一声:“我还知道一个人才!我能为殿下举荐!”
  嬴政眼睛一亮:“谁?”
  张仪:“陶朱公,范蠡!他说是去游历天下了,但我知道他肯定会跑来京城看热闹!殿下,你们要是在京城办个什么‘天下奇珍展’或者什么‘绝密科技解禁’之类的活动,肯定能抓住他!”
  嬴政脸上的笑容此刻是一点虚伪的成分都没有了,他笑眯眯地拍拍张仪的手背,说:“多谢张子。张子舟车劳顿,快随下人去把行李搬到新宅子里去吧!很近的!晚些之后我再来找张子,研究一下如何安排你的职位。”
  张仪发现自己突然理解那些被骗的楚国人的心情了。
  不带这样的……没有这么干的……不……
  嬴政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顺天府也掌管京城人员的出入,快到年关了,京城鱼龙混杂,所以出入城都需要凭证路引。张子进出城门的时候多加留意,千万别因为没路引被扣住了。”
  也别想偷偷溜掉哦,城门都是他的人!
  张仪游魂一样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嬴政和李斯。
  嬴政挑了把椅子坐下,说:“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然也会昏了头,做出害人害己的蠢事。我对你的评价变低了许多,李斯。”
  他没有直言,但李斯很清楚嬴政指的是矫诏一事。
  李斯低声说:“我已自食苦果,心中也始终愧悔,竟因我的贪念一并毁了大秦的基业。”
  嬴政端起茶杯,淡淡道:“是啊,你已经成了千古半相,这个惩罚也差不多了。”
  李斯慢慢抬起头,茫然:“……啊?”
  什么玩意儿?
  嬴政这才看清了李斯的脸。
  他端详片刻,而李斯也没再跪伏下去,他直起身,垂下目光,等待宣判。
  嬴政并不想继续惩罚他了。
  嬴政毫不怀疑,在李斯的第二次人生中,他的内心一直在不停歇地进行自我审判。这样漫长的折磨已经替代了嬴政对他进行惩罚。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咸鱼的招数是你想出来的吗?”
  李斯没有挣扎,直接认了下来:“是。”
  嬴政:“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后世把辒辌车直接用作灵车了吗?”
  李斯:“……不知道。”
  嬴政:“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会有那种讨嫌的人在经过我的时候捂住鼻子假装闻到了臭味?”
  李斯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臣万死,愿为陛下手刃此等小人!”
  嬴政说:“那倒不用了,他对谁都这么讨嫌。但你要记住,主辱臣死,我因你而受辱,你这条命就是欠我的。往后余生,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
  李斯重重将头磕下:“自当如此!”
  嬴政站起身,挺愉快地招呼:“走吧,我带你去看你的宿舍。”
  走到一半,嬴政想起来一件事。他叫来下属,递上一个小盒,说:“把这个送去给张仪。”
  下属领命离去后,嬴政就问弓着腰小心跟在他身后的李斯:“你怎么一直不在群里说话?”
  李斯:“……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嬴政指示:“现在就说,和其他人打个招呼。以后有什么要紧的事都可以第一时间通过群联系,如果是十万火急的事,就让鹏举代为转接。”
  李斯赶紧照办。
  从拿到木牌之后,李斯就一直在群里偷窥,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他也大概了解了一些群聊的使用方法,还有群里活跃人员的性格特征。
  果然,李斯一开口,群就小小沸腾了一下。
  李斯:[李斯见过诸位。]
  嬴政:[这是李斯。]
  张居正:[欢迎!]
  李白:[欢迎!!!]
  李白:[哇,李斯!]
  萧何:[欢迎。]
  李世民:[李斯终于开口说话了?大哥你们这是见到面了?]
  嬴政:[是的。]
  李白:[可惜啊,之前同在辽东,咱们却没有机会相识!回头我若是到了顺天府,一定上门拜访!]
  诸葛亮:[终于又多了一名秦人,这下也有人能和秦王聊到一块去了。]
  刘彻:[@嬴政,你没给他塞到咸鱼里头捂上几天吗?]
  嬴政:[没必要,身上有异味会耽误办公。]
  刘彻:[我承认你的豁达在高皇帝之上。]
  刘邦:[?]
  刘邦:[怎么就比我豁达了,他也剃光头了吗?]
  刘彻:[他都和李斯世纪大和解了,现在韩信还躲着你走呢。]
  刘邦:[我释然了啊!韩信没释然,我又能怎么办?]
  李白:[哇……高祖爷这话说得好气人。喂,@韩信,我能接刺杀单子的,给熟人打折。]
  刘邦:[啊?怎么能艾特他?他也在群里?]
  李白:[早就在了!]
  刘邦:[小李,你这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大汉谁不知道高祖爷九岁时就射杀过一只金额猛虎,你能打得过我?]
  萧何:[?]
  萧何:[你九岁杀虎?哪个梦里的事?]
  李白:[看看,看看,专业打假的来了。]
  刘彻:[我说为什么李白一口一个‘高祖爷’这种怪异称呼,原来是你自己在推广……]
  张仪:[这个牌子是什么情况……]
  张仪:[怎么又有人在我心中说话了?!]
  嬴政:[这位其实也是秦人。]
  张仪:[?]
  张居正:[欢迎!]
  李白:[张子!张子你到京城了吗?怎么样,房子大不大?地段好不好?我以后到京城来能不能住你家?]
  张仪:[哈哈,好,很好,欢迎你来住……因为我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时间回去住……]
  张仪:[@李斯,@刘彻,@刘邦,@李世民,你们都太坏了。]
  刘彻:[怎么这么说我?]
  刘邦:[怎么这么说我?]
  李世民:[行军中,有事请留言。]
  李斯:[张子,难道你就甘心这辈子从此碌碌无为吗?]
  张仪:[那也不至于套个笼头就开始拉磨吧!]
  嬴政:[张子,我们是为顺天府的百姓生活幸福而工作,是很崇高的事业。]
  诸葛亮:[为人民服务。]
  张仪:[问题是我刚才才知道像我和李斯这样没有正式编制的属官不过法定休沐日!这可是法定休沐日啊!法定!]
  刘邦:[好了,这下伏惟圣朝以法治天下了。]
  嬴政:[张子,难道休沐日这天就不用关心百姓了吗?不,我们还是要一样让百姓有依靠。]
  刘彻:[……这是暴秦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刘邦:[感觉老嬴头这觉悟高得都能原地飞升了。]
  嬴政:[总之,下午你就过来工作吧,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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