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第177章
阿缘是来接应这群落汤鸡的。
他在当铺交了买衣服的钱,给大家买了干爽的衣服还有热汤,然后就开始和张仪讨论安置问题。
范蠡名下有很多房产,护卫们至少要租两间才住得下。
阿缘就开始和张仪讨价还价地签租房合同。
辛弃疾忙忙碌碌地给他的护卫同袍们递热汤和干衣服,霍去病凑在暖炉旁边烤干身上的水汽。他手里还有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鹅卵石,正稀奇地对着光打量。
韩信准备走了。
“委托已经办结,麻烦结一下尾款。”
他找上辛弃疾,语气相当平板地申请。
辛弃疾有些犹豫:“那我……”
这时候,一只黑白花的猫出现在韩信腿边,开始非常努力蹭他的裤腿。
辛弃疾:……?
这猫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韩信低头看猫,然后很视若无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周宛宁:?
竟然有人能抵挡小猫咪的可爱攻击?
不愧是兵仙,但试试这招如何!
周宛宁“哒哒”地绕到韩信面前,“啪”地就躺倒在他脚面上,然后开始翻肚皮。
韩信:…………
韩信问张仪:“当铺养狸奴了?”
张仪还在跟阿缘讨价还价:“押一付一已经是非常合理的要求了你上别人家看看都没有我们这么宽松的——啊?你问什么?”
韩信:“狸奴……它在攀爬。”
周宛宁的爪子尖尖勾住了韩信的裤子,很努力地往上爬行。
张仪伸长脖子一看,说:“这是阿缘带过来的,不是当铺的。”
韩信就对阿缘说:“把你的狸奴抱走。”
阿缘走过来,他抓着周宛宁的胳肢窝作势要将猫拎起来,周宛宁就发出十分凄厉的大叫。
阿缘一松手,周宛宁就继续认真攀爬。
阿缘一上手,周宛宁大叫。
阿缘最终把周宛宁抱起来塞进韩信怀里,说:“他喜欢你。”
韩信:?
周宛宁发出了特别刻意的呼噜声。
韩信面无表情地把猫从自己身上摘下,重新塞给阿缘:“不想养也不要随便送人。”
阿缘:…………
阿缘只好抱着怏怏不乐的周宛宁重新去找张仪签合同。
韩信又仔仔细细清点了一遍辛弃疾给他的尾款金额,周宛宁扒在阿缘肩膀上,露出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阿缘把合同签好,定下了两间带院的平房,韩信那头也准备拿着钱款走人了。
周宛宁两条前腿扒拉着阿缘站了起来,焦急地“咪咪”直叫唤。
阿缘小声跟他说:“别急别急,看我的。”
阿缘在合同上按了手印,他还额外又拿出一粒金豆子递给张仪,道:“张叔,我还想委托你一件事儿。”
张仪快如闪电地把金豆子给摸走了:“哎呦,有什么事儿是你张叔能帮得上忙的呀?尽管说!”
阿缘就压低声音:“我想知道韩信的住址。”
张仪:“我写下来给你啊!”
他飞快写了一张纸条,阿缘拿起来看,周宛宁也凑个猫头过去读。
张仪伸手摸摸周宛宁的脑袋,夸:“你这黑白狸养得不错,真聪明。”
周宛宁就一抬下巴,骄傲接受称赞。
阿缘把他的脑袋赶紧按下去,说:“还行还行。”
韩信拿了尾款就沉默地走了,辛弃疾面露痛苦之色,很难受地看着他离开了当铺。
霍去病擦着头发里的水,问他:“你想把他留下来?”
辛弃疾的脸都皱皱巴巴了:“当然……谁不想……”
霍去病却“嘁”了一声。
他问辛弃疾:“我与舅舅领兵的能力,比之韩信难道更差吗?”
辛弃疾语塞:“这倒没有……”
霍去病又问:“我与舅舅对于汉室的忠心,比之韩信难道不及吗?”
辛弃疾:“……你们比他强太多了。”
霍去病语气铿锵道:“有了冠军侯与长平侯,又何须一个假齐王!他能做到的,我和舅舅同样能做到!”
辛弃疾开始不受控制地眼冒星星:“哇……冠军侯……冠军侯……”
霍去病昂首接受了辛弃疾崇拜的目光,然后“啊啾”地突然打了个喷嚏。
辛弃疾原地起跳:“你着凉了!不!不!不!不!大夫!大夫!”
周宛宁迅速支棱起小猫尖耳朵:“有患——”
阿缘一把捂住周宛宁的嘴。
张仪小声说:“我听见了。”
阿缘问:“能装没听见吗?”
张仪:“这个价格比较贵。”
阿缘沉默地又去掏兜,张仪抬手制止了他:“哎,不是钱的事儿!”
阿缘:“你死心吧我不会把自己卖给当铺的。”
张仪:“啊呀,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名而已。咱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把自己的名字捂得这么紧,我真的真的很好奇!”
阿缘面无表情:“说了你也不认识,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张仪笑道:“我不认识,不代表小韩不认识,不代表太白不认识。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却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这合适吗?”
阿缘:“我姓什么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情吗?”
张仪:“如果你姓嬴,那肯定是会的。”
阿缘:…………
周宛宁气哼哼地问张仪:“那你想怎么样!”
张仪惊奇地伸手又想去摸他:“哎!你个小玩意儿真有意思,嘬嘬嘬嘬,张叔叔摸摸……”
周宛宁把身体转过去,屁股冲着张仪:“不给!”
张仪:“那我就告诉朱公,说辽阳城里发现了一只很珍惜的猫妖。”
周宛宁抬头对阿缘说:“不要被他要挟!我才不怕他呢,你不用因为我牺牲任何东西。”
张仪看起来更遗憾了:“还是一只很有气节和风骨的小妖,唉呀,要是能留在当铺就好了……可惜可惜,看起来我已经被你讨厌咯。”
阿缘拍拍周宛宁的后背,告诉张仪:“世间有因果轮回,种善因会结善果。张叔要是和小猫结了善缘,将来未必不会得到一份福报。”
张仪指指自己:“你想说服我?”
阿缘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试试看。”
张仪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后,他轻巧道:“好吧,你说服我了。这辈子我见过古怪的事实在太多,会说话的猫都排不上号。”
阿缘也松了口气。
张仪笑眯眯地提醒:“别人未必有我这么好说话哦~”
周宛宁哼哼唧唧:“你也没有多好说话。”
阿缘拿走他的那份租房合同,折起来塞进衣服,说:“我看大家烤火都烤得差不多了,我先领他们去新房子安顿。明日再见,张叔。”
张仪对他摆摆手:“再会再会,锯嘴葫芦小朋友。”
夜色下,使团又开始了属于他们的迁徙。
等所有人都在新租的房子里安顿好之后,刘彻和霍光强行按着霍去病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去烧灶给他煮了一锅浓浓的姜汤,看着霍去病发了汗才放心。
霍去病对此颇有微词:
“我没那么脆弱……”
刘彻无情地说:“夭折过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霍去病:“我不是夭折……”
刘彻:“和活到七十岁比起来那就是夭折!”
霍光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点很奇怪的技巧,眼泪汪汪地对他说:“我不想再看到你生病,上次你一生病就……”
霍去病没招了。
他披着毫无必要的外套,耷拉着脑袋再一次参与使团的夜间短会。
刘彻作为领导,简短有力地表扬了今天所有人的表现,并给出了明天的任务新指示:
找到机会和大彪搭上线!
刘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该我出手了。”
刘彻:“是的,演得像一点啊。”
刘邦自信道:“放心!我可是老演员了!”
刘彻冷笑一声,不予置评。
会议结束,大家回到各自房间休息。阿缘却静悄悄地出了门。
他抱着一只黑白花的小猫,按照张仪卖给他的地址,无声地摸了过去。
韩信的住所在城郊,是间小小的平房。阿缘站在院外向里头打量了许久,没看到有什么生活气息,一时间以为张仪又在搞诈骗。
周宛宁用爪子扒着低矮的院墙往里头看,小声说:“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缘还有点不安:“小心啊,别被别人抓住了……你确定他真的有病吗?”
周宛宁用力点他的猫脑袋:“大概率是有!”
阿缘:“哦……那好吧。不过你的修炼方式也够有意思的,竟然是给特殊的病人治病。要是他没有病,你也别沮丧,我哥大概率也有点什么病,回头我带你去给他治。”
周宛宁“呼噜呼噜”地用脑袋一拱阿缘的脸颊,说:“谢谢你!”
阿缘挠挠他的下巴,然后把周宛宁托着送进了韩信家的院子。
周宛宁谨慎地潜入了淮阴侯府。
韩信家真的什么也没有。
灶台是凉的,柴房是空的,除了保障一个人最低限度生存的物品,这里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和物件。
周宛宁笨拙爬上窗台的时候还因为积灰打了两个喷嚏。
好在屋内没什么动静。
周宛宁在窗台上试图打量漆黑屋内的环境,这具布偶娃娃的猫眼还不具备正常猫咪眼睛的夜视能力,他只能勉强看清楚家具的轮廓,还有……
“你究竟想干什么?”
韩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周宛宁吓得浑身毛毛都炸了起来,差点从窗台上跌下去。
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直接把周宛宁拎了起来。
韩信站在屋外,看起来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他一手拎着一包散发着肉食香气的油纸包,踢开房门,拎着周宛宁进了屋。
周宛宁吓得把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一动不敢动。
韩信拎着猫去点灯,照亮了狭小的里屋。
屋子大概也就三四十平米大,仅仅能住下一名成年男性。除了必须的床榻桌椅还有几面柜子,就再看不到其他什么装饰和用具。
韩信把周宛宁放在桌上,然后自顾自拆开油纸包,拿出打包的菜,还问他:
“你吃吗?”
周宛宁摇头。
韩信嗤笑一声:“至少装一下听不懂人话吧?”
周宛宁就僵硬地又不动了。
韩信用手指弹了一下周宛宁的脑门儿,问:“你这么执着地来找我,是为什么?”
周宛宁被弹得额头痛,他有点委屈地拿爪子去捂脑袋,小声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韩信坐了下来,拿了碗筷,没什么表情地开始用餐。
吃了几口之后,他才回答:“我没病。”
周宛宁坚持:“你有的。原来不能确定,看到你之后我觉得你有!”
韩信冷冷地问:“那你说我有什么病?”
周宛宁:“心病。”
韩信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继续咀嚼,周宛宁在这样的氛围里不安地悄悄抖尾巴尖。
过了一会儿,韩信问:“谁派你来的?”
周宛宁:“我自己要来的!我没有办法放着有病的患者不管!”
韩信伸出左手,又去捏他的后颈皮:“我不需要你这种乱七八糟的妖怪帮我。你治不好我的。”
周宛宁四爪驱动地在桌上躲来躲去,努力避开他的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现在——你现在明显处在很糟糕的心理状态里面,你都没有在好好生活,你的家里——你都没好好吃饭!”
韩信终于捉住了周宛宁。他抓着周宛宁的身体,把他凑近自己的脸,低声说:
“没人能治好我。陶朱公给我找过大夫,没有任何用处。”
周宛宁嗷嗷大叫:“我是更好的大夫!”
韩信忽然笑了,笑得很扭曲:
“看来我真是病得不轻了。不仅臆想出一个被人抛弃杀害的前世,还臆想出了一只会说话的狸奴医生……”
周宛宁挥舞爪子:“不是幻觉!不是幻觉!你应该还没到谵妄的严重程度!”
韩信站起身,打开窗户,把周宛宁又放到了窗边。
在把他推下去之前,韩信说:
“要想治好我,那你就让汉王亲口对我说,他最信重的人一直是我,他愿意永远信赖我,让我施展才华,永不猜忌——你能吗?”
周宛宁:“也不是不——哎呦喂呀!!!”
他被韩信推出去了。
周宛宁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趴到地上。他气得对屋里嗷嗷大叫了好几声:“人很坏!人竟然推小猫!”
韩信对此没有任何回应。
周宛宁又委屈又生气地离开缩水版淮阴侯府,走过几十米之后,阿缘从小巷里冒了出来,他赶紧上前去把周宛宁抱起来。
他问:“怎么样?”
周宛宁趴在他怀里告状:“患者自知力差,很不配合!他还推我!”
阿缘赶紧捏捏他的四肢:“哎呦,没摔坏吧?”
周宛宁哼哼唧唧:“没有。如果骨折了我自己会发现的。”
阿缘又问:“你知道他是什么病,要怎么治了吗?”
周宛宁甩了一下尾巴,冷峻道:“是重大心理创伤,需要心理治疗!”
说完,周宛宁举起爪子:“要慢慢治!但我已经想到治疗方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