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章
第二日,清晨。
辛弃疾在院子里用凉水洗了脸,漱了口,顺道和抱着牙具来井边洗漱的阿缘打招呼:
“早啊!”
阿缘看起来也有点困,看到辛弃疾,他强打精神说:“小辛早。”
辛弃疾笑着说:“今天不用你早起给我们做饭了,本以为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怎么看起来还这么疲倦?”
阿缘也笑了笑:“是挺奇怪,比平时睡得多了,反而会更困。”
辛弃疾问:“你平时睡多久?”
阿缘:“两个时辰到三个时辰左右吧。”
辛弃疾:?
多少?
辛弃疾吓坏了,问:“你不是养生吗?怎么一边养生一边不睡觉!你知不知道小孩要靠睡觉才能长高!这是陛下发表的研究文章,下次有机会我给你看看。”
阿缘:“哪个陛下,大夏现在的陛下吗?”
辛弃疾说:“是的!你久在边关,可能对陛下不了解。我们陛下他啊,是个非常仁厚聪慧的人,乃是——”
“小辛!你来一下!小卫给我们送了马,你看看咱们原来这些马里头哪些能换下来?”
远远听见刘邦在喊,辛弃疾赶紧用粗布把脸擦干,对阿缘摆摆手:“我去忙了,下次再说。”
阿缘在井边打水,仔仔细细地洗脸刷牙,然后又沾着水对着小手镜把自己的头发整齐束好。
把自己的仪容收拾完毕,他才去吃早饭。
“哎哎,阿缘,吃完饭你来卫老爷房间一趟啊,我们再开个会!”
经过马厩的时候,正在陪着挑马的刘邦又这么嘱咐他。
阿缘愣了一下,说:“哦,好。”
卫青还在欣赏使团带来的那匹黑马,发自内心地赞扬:“这马虽然比之大宛良马还有些差距,但也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千里马了!”
刘邦:“喜欢的话就跟刘彻说,让他送你。”
卫青连忙否认:“不不不,陛下才应当配享如此好马。”
刘邦:“唉呀,客气什么!你跟他要什么他都会给你的!你知不知道后世都管你叫——”
辛弃疾预判到了刘邦要说什么,迅速伸手把刘邦拽走:“茅大哥茅大哥,你看这匹马怎么样?要不要用它把你的坐骑换下来?”
卫青还在茫然:“后世叫我什么?”
楼上,霍去病探出头,叫他 :“舅舅!来一下!”
卫青就对刘邦和辛弃疾说:“二位先挑着。我这儿有许多马,都是为王师将来北伐准备的。诸位看中哪匹了就直接带走。”
刘邦笑着说:“好,我是不会客气的!”
卫青上楼去,霍去病在楼梯拐角等他。他拉过卫青,拿着木牌说:“小光的眼睛有办法治了!大夏的陛下是一位名医,他联系了我,让我们带着小光做些简单的检查,然后把检查结果传给他。”
卫青一听,十分高兴:“那太好了!金国蛮夷之地也没什么好医生,这大夏的皇帝愿意给小光看病,实在是仁善之主。他需要什么检查,说了吗?”
霍去病:“说了,说是让我们照着他发的图片做一张表……”
卫霍两人研究视力表去了,霍光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窝着翻聊天记录。
他熬夜做了一块木牌,然后就开始翻本群聊天记录,开始严肃地分析目前大夏的政治生态。
霍光还是觉得刘彻是被排挤过来出使的!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以前的刘彻在朝中孤立无援,但以后不会了!最忠诚的汉臣来了,定让那朝中小人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霍光就开始艰难地从聊天记录的一大堆废话里对应人名和身份,猜测他们影射的是什么故事,并试图找出这些人的什么把柄漏洞。
翻了一晚上,黑眼圈翻出来的霍光不得不承认刘彻被排挤可能确实是因为他说话实在太难听。
不过那个叫“周宛宁”的皇帝看起来脾气很好,对他们家陛下态度也很不错。照理来说刘彻的待遇应该不会很差吧?
而且他们家陛下这辈子这些兄弟都是什么物种啊,除了秦始皇以外,有个据说有杀兄弟前科的,还有个据说曾经带着一群军官篡逆自立的,最小的那个上辈子更是以藩王的身份起兵打进了京城!
在这种虎狼环伺的环境里,他们家陛下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请陛下放心,强汉有我!
霍光还在虚空表忠心,“哐”一声,他的房门被推开了。
卫青和霍去病一起进来,一个去拉窗帘,一个从被子里把他提起来:
“小光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快快,过来我们测一下视力。你站到墙根去,然后遮住一只眼睛看舅舅手里这张表……”
霍光:?
霍光懵懵地被提到墙边,然后被霍去病把着手遮住一只眼睛。
霍光还问:“怎么了?这是要干什么?”
房间里充满阳光之后,卫青就提着他们俩刚才费了半天劲画出来的视力表站到房间另一头,满怀希望地伸手指了一下最上边那个“山”字:
“小光,你说这个字的开口向哪儿?”
霍光迟疑地报:“……右?”
卫青就点点头,再往下挪一行:“那这个字呢?”
霍光:“下?”
哼哧哼哧测完两只眼睛的视力之后,卫青就拿着木牌,笨拙地晃晃,说:
“嗯……要怎么做来着?对了,先叫一下鹏举。鹏举,我是卫青,我有奏表呈与尊上……”
霍光很震惊:“为何要联系大夏皇帝?”
霍去病去把弟弟的外套拿过来给他披上,说:“大夏皇帝精通医术,陛下同他说了你视物不清的事,他就主动联系了我,要帮你治疗一二。”
霍光紧皱眉头:“这是拉拢人心之策!”
霍去病说:“我们未尝不知道。但我们对陛下的忠心不会仅仅因为这些小恩小惠就动摇,既然他愿意示好,那我们就接着。反正陛下也知道这件事。”
那头,卫青的木牌突然发出了一个陌生青年人的声音:
“喂?是卫青吗?”
卫青捧着木牌,有些紧张地应:“草民卫青,叩见——呃,叩听——”
“哎呀,不用那么客气!你应该也看到我们在群里是怎么说话的啦,大家都很随意的,这么客气我也有点不适应。你好你好!给霍光测完视力了吗?两只眼睛的数据分别是多少?”
卫青瞟向视力表,说:“都是……四点七。”
周宛宁:“哦!那是轻度近视,还好,不严重!霍光在吗?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霍光立刻警惕起来了,霍去病都感觉到自己弟弟一瞬间进入了战斗模式。
卫青沉默地把木牌递给霍光。
霍光如临大敌,用很温顺的语气应答:“草民霍光参见陛下。多谢陛下百忙之中拨冗关心草民的目疾。”
周宛宁:“你好你好!诶嘿听起来你现在年纪也不大,是不是平时看书比较多?你看书的时候周围环境光线昏暗吗?看久了有没有抬头去看看绿色和远方,调节一下?”
霍光:“……陛下神机妙算,竟然知晓草民之行,实乃——”
周宛宁:“哦好了好了,不用夸了。我是医生,做出这些简单判断很正常。是这样的!你这个年纪眼球还没发育完全,可能是假性近视。我先跟你讲一下接下来你要怎么护眼,等我哥他们打过去了,你们有机会来京城,我再给你复查一下。如果真的需要配眼镜,我给你配一副。”
霍光:“草民叩谢圣恩!”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拿着拳头对床架子“咣咣”砸了两下,模拟磕头的声音。
木牌那头的周宛宁:???
周宛宁:“怎么还磕上了呢!不是,那这样的话每天眼科门诊都是磕头的小孩和家长……哎呀哎呀,真不用那么客气,这是很普通的小事而已啦。那个,你家长在旁边吗?”
霍去病赶紧出声:“我在。”
周宛宁:“冠军侯在,太好了!那我讲一下,你们家长也记一记,随时可以监督他。矫正假性近视需要减少持续近距离用眼…………”
霍去病立刻拿笔开始记录。
周宛宁讲了半天,讲完之后问:“都记住了吗?还有问题吗?有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哦。”
卫青很感激:“多谢陛下!”
周宛宁也挺开心地“嘿嘿”笑:“没事没事。哦对了,你们一会儿有事吗?可不可以帮忙把我四哥义父还有小辛他们都聚到一起,我有很重要的事和大家商量。”
卫青立即答应下来:“喏!草民这就去传令!”
周宛宁:“和你们聊天感觉感觉好复古哦……”
没有被群聊还有奇形怪状的人污染过的汉臣就是这样清澈传统!
刘邦挑完了马,听到卫青通知,他就又去自己行李里掏了包干果,揣着零食去上房开会。
一进房间,刘邦就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岳飞拘谨地坐在大汉双璧中间。
见到刘邦进来,岳飞赶紧站起身:“汉高祖!”
刘邦抓了把瓜子一一分给屋里的人,递给岳飞的时候问:“你怎么被支使过来了?你不是也在行军路上吗,哪个领导这么不讲理?”
岳飞赶紧解释:“不不,主要是事情比较重要,时间也比较紧。陛下听说你们需要一份官方的度牒,让我来详细了解一下要什么样的,他那边做完了再托我捎过来。”
刘邦:“哦!小宁派你来的呀,啧啧,他竟然也变成了自己原来最讨厌的坏领导,让下属就这样莫名其妙出差加班。”
桌上的一块木牌里传来周宛宁不满的大叫声:“不要背后编排我!我给鹏举加班费和差旅费了!三倍呢!”
刘邦:“话又说回来,我们昨天晚上不就是在加班……”
刘彻冷漠道:“出差不算加班费和夜班费的。”
刘邦愤怒了:“你在当工贼!你背叛了——噢哟不对,你原来就不是劳动人民。”
周宛宁:“他还是因为你的奋斗才变成了统治阶级!”
刘邦软软坐下:“怎会如此!”
周宛宁从木牌里继续嗡嗡地念叨:“好了好了,都有补贴,户部不报我就从自己私房钱里贴。听说你们要扮和尚是吗,你们商量完没有啊,要哪个寺的度牒?法号要叫什么?说一声我就马上叫礼部去给你们做。”
不懂佛教的大汉人面面相觑,辛弃疾小声提议:“那,呃,灵隐寺?鸡鸣寺?白马寺?都挺有名的。”
刘彻说:“白马寺吧。”
周宛宁:“可以呀。谁剃度之后用这个度牒?”
刘邦以壮士断腕的勇气出声:“……我!”
周宛宁:“……需不需要跟我娘说一声,告诉她你出家了,让她高兴高兴。”
刘邦:“孩子,放鞭炮不要让我听见。”
刘彻对一旁露出震惊与困惑表情的卫青和霍去病说:“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扭曲,别理他们,也别多琢磨,越想越想不通,只会让你觉得更加头痛。”
霍去病:“哦……”
已经看过聊天记录的霍光则是悄悄记了一笔:吕后……和高祖……不合……
周宛宁又问:“你的法号要叫什么呢?”
刘邦说:“这我倒没想过,你有建议吗?”
周宛宁:“可以叫‘全季’。”
刘邦:“有什么典故?”
周宛宁:“你要这么问,那我只能说没什么典故,就是想让你们住得舒服……哎呀不对!‘全季’有可能全部暴露!换一个换一个!”
在场所有人:?
霍光继续悄悄补充笔记:大夏皇帝……思维跳脱……爱说怪话……
刘邦:“要不你随便找个你记得的法号给我算了。”
周宛宁:“哦,那你可以叫悟能。”
刘邦:“我看过《西游记》!而且这样的话你娘是高翠兰吗?”
周宛宁:“啧,反应速度好快……唉呀我想不出来。鹏举,鹏举你帮忙想一个?”
岳飞:?
岳飞:“我,我吗?”
周宛宁:“对!”
岳飞很紧张:“我……我可能起不好,实在献丑。我想想,嗯……空、空季?”
周宛宁那头传来“啪啪”拍大腿的声音:“很好啊很好啊!多棒!”
岳飞腼腆地笑笑。
周宛宁:“鹏举也启发了我!义父你还可以叫‘忘季’。左眼,用来忘记你。右眼,用来记住你!”
刘邦:“谢谢鹏举,我选空季。”
周宛宁:“没人投忘季一票吗?”
刘邦:“阿弥陀佛,贫僧空季。”
周宛宁:“好吧!那我叫礼部去给你们做度牒了。鹏举你和他们继续讨论一下进城的事吧,挂了,拜拜~”
刘邦:“拜拜拜拜。”
木牌安静下来。
刘彻刚才一直没说话,等通话结束,他用袖子掩住一个呵欠,然后说:“那就这么定了?高祖剃度,小光和阿缘两个小孩儿跟着他做小沙弥。仲卿你留在驿站,随时准备接应我们,去病跟我们一起去辽阳城。至于我和小辛嘛……我们看着也不像修行者,就当跟随高僧的善信好了。”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辛弃疾倒有点好奇:“阿缘呢?开会没叫他吗?”
大伙儿面面相觑。
卫青迟疑道:“我跟他说了开会的事,他让我们先开着,他稍晚些到。”
刘彻摆摆手:“先不管他。对了,去病你去把玉座金佛从箱子里拿出来,我们先把重要的物品塞进去。”
霍去病起身,很小心地从墙角的货箱里把抱着红布的玉座金佛搬到众人中间的几案上。
掀开红布,一尊熠熠生光的金质佛像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霍光凑上前去,仔细瞧了瞧质地,又端详了一番雕工,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佛像有什么来头吗?”
刘邦:“哦,这是东晋刘裕的镇宅之宝。”
霍光:“谁?哪个大汉的宗室?”
刘邦:“这么说也没错。”
辛弃疾没招了:“不是……这怎么可能是刘裕的东西呢,东晋是个朝代,这儿都没有东晋!”
刘邦摊手:“反正小宁把这玩意儿送我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你们要问就去问小宁。”
刘彻很了解刘邦的德行了,他马上指出:“我看就是你从诸葛亮那里知道了一个东晋刘裕的名字之后自己编的。”
刘邦也不反驳:“哎行行行,你想怎么说怎么说。反正这玩意儿从外表看没什么问题,不过呢……”
他拿起佛像,一手握着身体,一手托着玉质底座轻轻一转,只听“咔”一声,佛像与玉座就分离开来,露出佛像中央凿空的一个黑洞。
刘邦说:“喏,这儿就能藏东西了。”
刘彻探头也打量了一番,撇嘴说:“也不是纯金的呀……”
刘邦:“纯金多沉呢!咱们人也不多,到时候要抬着这个去见大彪,闪着腰咋办!”
霍光此时又提议:“如果我们准备以‘献宝’为由去接近渤海族首领大彪,我觉得光靠玉座金佛本身还不够,得给这尊佛像编个故事。只有故事足够离奇吸引人,才能让大彪注意到你们。”
刘邦开始检索这些年从周宛宁那里听来的故事。
“嗯……佛教故事,《西游记》,《白蛇传》,《宝莲灯》应该不算吧?”
辛弃疾都茫然了:“《白蛇传》是什么?”
刘邦:“《白蛇传》不是发生在南宋故事吗,你不知道?”
辛弃疾:“不,不知道!”
刘彻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故事无非也就是什么人间某处有妖怪有冤情,天降神仙或者从深山出来一个修行者来摆平……这样的套路,随意编一个就是。再佐以戏法手段,什么人都能骗到。”
刘邦对他鼓鼓掌:“资深受害者现身说法了。”
刘彻冷笑一声,竟然没呛回去,而是对卫青使了个眼色。
卫青拿出一条披肩,“唰”地围在了刘邦脖子上。
“高祖,冒犯了,我们现在就剃度吧。”
刘邦:?
刘邦:“现在吗?!”
卫青:“是的,就现在。”
刘邦:“不能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吗?”
卫青:“剃头很快的,去病现在去给你烧热水,剃完还能洗一洗。”
刘邦苦着脸恳求:“你,你手稳一点啊,别把我头皮划坏了,也别学那帮真和尚给我点戒疤……”
卫青严肃道:“喏!臣一定手起刀落,绝不损伤高祖的头皮!”
刘彻向后一靠,非常快乐地开始欣赏刘邦被剃头的场面。
这时候,房门“吱嘎”地被推开,阿缘有些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岳飞“呼”地立刻站了起来,眼光炯炯地盯住他,脸也越来越红。
阿缘被岳飞的举止吓了一跳:“突、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位好汉是谁?”
岳飞大步上前,停在阿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大声自报家门:“相州岳飞,岳鹏举,曾任大宋枢密副使!”
阿缘呆愣:“哦……哦,啊?”
辛弃疾赶紧起身去拉阿缘:“这是……这是仙人岳鹏举,曾经是忠烈英灵,后来因为受人间香火供奉得道成仙了。如今他也是我大夏的北伐将领,他是来和我们一起讨论如何进辽阳城的。”
阿缘就对岳飞笑了笑:“见过鹏举。日后有机会,我也想和忠烈英灵结识一二。”
岳飞紧紧绷着脸:“……嗯!”
阿缘一瘸一拐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辛弃疾又问:“你的腿怎么了?”
阿缘说:“我骑快马去前方的驿站探了探路,也打听了点消息回来。”
“金狗的魏王已经进了辽阳城,他带了两千兵马,我们入城的时候必须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