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156章
  派驻安南的玄甲军正在分批逐步回京,其中有一支跟着李世民来了信阳。
  这一回李世民带着李治先去打探情报,玄甲军驻守在信阳先不动。
  山匪的行踪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知晓。
  不过李治也早就暗中留意着。这帮山匪主要的敌人是名下拥有大量田亩的豪强,这些人比官府更怕山匪,对他们动向的关注也更高。
  所以,李治只需要时不时找这些人打听打听,就模模糊糊能得到一些消息了。
  “最近总有一伙儿人竖着一块红色‘十’字旗出没,他们给人免费看病,若是穷苦人抓药,他们也只收很少的钱,或者干脆白送。若是穿着富贵的人,诊金便要一两银子。”
  李治把这消息告诉李世民,李世民哂笑一声:“活见鬼,大夏还出了个药王菩萨了。雉奴,你信这世上有这样的善人吗?”
  李治说:“肯定有。小宁不就给人看病成瘾吗?”
  李世民:…………
  还真不好反驳。
  赵佶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是搞书画,周宛宁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就是看门诊了。
  他现在已经把文终堂辐射到了能够铺设水泥路的城镇,光京城里分店就有五家。
  周宛宁现在每周要去京城里的文终堂总店出一次门诊,也不收多少钱,也不让别人叫他陛下,就要患者叫他“周院长”,纯瘾大。
  李世民只好说:“小宁那是道德高尚!这帮杀人土匪给人看病图什么?”
  李治笑道:“无非是把民众裹挟进来,收买人心。不过他们此举倒也确实救了无数性命,比寻常土匪要好上几分。所以我想请阿耶去探探究竟,若是可行,诏安比清剿要更好。”
  李世民点头:“我也这样想。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少耗些兵马粮草在这儿,就能多凑一些送去北边。”
  于是这父子二人就更换衣衫,作出富贵人家公子出游的样子,佩剑负弓,骑着马便到乡野间去了。
  此时正值春暮,田间的小麦正在抽穗,暖风吹来一片青绿。
  李世民与李治悠然前行。走了一上午,只见田间地头一派祥和,农人劳作,小商贩赶路,还有零星路过一些工人在测量路长,准备铺设电线。
  自从电报研制成功之后,全国各地便开始陆续建起电报站了。同时,电气设备也逐渐被发明出来,例如电灯,电镀。但推广到全国的过程还是十分漫长,毕竟基础建设需要慢慢来,是个以百年为计的大工程。
  路过这些工人时,李世民还停下来和他们聊了聊,得知京畿地区准备把电报铺设到县城,再逐步向周边延展。
  重新上路之后,李世民很高兴地对李治说:“这下信息传播更快了,政令一出,顷刻便到。治理天下越发简便!”
  李治也笑道:“孔明果然神仙手段。老百姓都说,这电是国师从天上偷下来的,还有人怕老天发现,惩罚用电的人呢。”
  李世民只好叹气:“民智未开才会这么认为。还是要办更多官学啊。”
  二人走了一上午,没发现土匪的踪迹,也都有点饿了。
  偶尔看到天边有飞鸟的踪迹,李世民便张弓搭箭,须臾就见到鸟应弦而落。
  他们就又改换方向,说说笑笑地向着飞鸟落地的方向行去。
  来到飞鸟坠落之地,他们发现鸟落到了农家的麦地里。
  田地边搭着一小间农民歇脚的草棚,此时草棚也被占着,一群农民打扮的年轻人就在阴凉里歇脚烧水。
  其中一个戴着草编帽的男人用非常标准的农民蹲姿势蹲在草棚里头,见李世民二人骑马靠近,他就站了起来,单手托着陶碗,眯缝着眼睛观察二人。
  李世民翻身下马,挺礼貌地向那草帽男人叉手行礼,道:
  “老乡,这田是你家的吗?”
  草帽男人一开口就是很浓厚的口音:“不是。咱都是路过,歇一下。”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又踮脚张望了一圈,大致估量了一下鸟大概掉到地里什么位置了。
  草帽男人见他背着弓箭,又是一副公子打扮,大概也猜到了:“刚才有只鸟掉下来,是你打下来的?”
  李世民笑说:“是。”
  草帽男人于是说:“这样吧,贵人你穿着好衣服,也不方便下田。咱帮你把鸟拾回来,你看着给点赏得了。”
  李世民觉得这样也不错,又叉手一礼:“多谢老乡。”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小把铜板,笑吟吟地递上去:“再麻烦老乡分几口水喝吧。”
  李世民给的钱不少,草帽男接了之后掂了掂,抬头也对李世民真心实意笑了笑。他回头喊了一声,用方言对那些烧水的农人说了些什么,其中有个小伙儿就一声不吭地下田去了。
  草帽男又用脚踢过来一条有点破烂的木头长凳,说:“贵人坐,等水开了,咱给你们倒。”
  李治把马栓好,用帕子垫了之后才坐下。
  李世民有心向这些农人打听情报,就坐得离那草帽男近了些,问:
  “老乡,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打着红色十字旗的大夫?”
  草帽男把草帽取了下来,当做扇子给自己扇汗,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李世民,说:“贵人也是来找天师看病的?”
  李世民:?
  什么玩意儿?天师?
  不是吧,这帮土匪的领头人不会真是张角吧?!
  李世民抑制住嘴角抽动,点头说:“是,我们就是听说了天师的名气,特意来信阳求医。”
  草帽男摘了草帽,迎着天光也露出了真容。他同样晒得皮肤偏黑,但容貌端正,身形高大结实,是很标准的淮海人长相。
  他撇撇嘴,眉宇间没有对李世民父子这样富贵人家的畏惧,隐隐倒有点不解:“可你们有钱,城里什么样的好大夫找不到?非要到乡下来做什么?”
  李世民说:“天师……天师更灵验呀。”
  草帽男:“你们有什么疑难杂症,非得找天师看?”
  李世民一指李治:“我弟弟!他有病!”
  李治:?
  李治:我有病吗?
  草帽男:“他有病吗?”
  李世民:“是啊,有病。这孩子打小身体就不好,哎呦,你是不知道,爷娘从小就操碎了心啊,能请的大夫都请过了,甚至庙啊观啊也都拜过。他发烧高热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年纪稍微大了点还犯头风,一疼起来就没完!”
  李治也只好相应做出有点虚弱的神态。
  草帽男听了,也很同情:“头痛是要命,年纪这么轻就头痛,够倒霉的。”
  另一边,农人也把死鸟捡回来了。李世民道过谢,用帕子裹着拔出箭矢,然后熟练地掏出小刀,在路边就给鸟放血。
  草帽男将烧开的水给他们分别倒了两碗,还特意先用开水给陶碗烫过一遍才盛的水。
  李治刚才一直盯着烧水的人,就是为了防着他们在水里做什么手脚。见无事发生,他也接过水碗,开始轻轻吹水。
  一边吹着水,李治就轻轻和草帽男搭话:“这位老乡,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草帽男说:“去罗山县吃席。有个老邻居突然发财了,搬到县城里去置业,还给他家老母摆了流水席的寿宴。咱们哥几个趁这个机会去吃点好的,开开荤。”
  李治说:“巧了,我们也去罗山县。可我听说罗山县闹土匪啊,老乡你们这一路得当心。”
  草帽男眼皮也不抬:“土匪有什么可怕,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都在县衙里头。”
  李治更好奇了:“这从何谈起呢?”
  草帽男却不再言语了。
  李世民把射下来的鸟处理完毕,又薅了点麦秆把鸟拴在了马鞍边。就在他认真打结的时候,却又听见远处路上又传来马蹄声。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去看。
  只见一匹杂色马卷着路上的尘土奔来,马上坐着一名布衣高冠的男子,近到能听清声音的距离了,那马上的男子就特别兴奋地大喊:
  “老朱——我——捡回来——一只——奶牛——”
  草帽男闻言,脸色骤变起身:“奶牛?!”
  什么情况!谁能捡回来一头奶牛?
  棚子里安静喝水的农人们全呼啦啦涌到了路边,李世民和李治也好奇心大起,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那高冠的男人在接近草棚的时候就赶紧勒住缰绳,轻巧地一蹦就下了马。
  他喜气洋洋地凑到草帽男前头,炫耀般地说:“老朱,哎呦,编都编不出这么巧的事儿!咱们那仓库不是闹耗子吗?有了奶牛就没问题了。”
  这时候李世民才知道和他交流的草帽男姓朱。
  老朱看起来也是对这个戴着高冠的男人没脾气了,他干巴巴地说:“老刘,奶牛逮不了耗子……而且牛呢?你也没牵着牛啊。”
  老刘就伸手从衣襟里去掏:“怎么不能!”
  李世民注意到老刘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手一伸,献宝一样摊开手掌,赫然是一只巴掌大的黑白色奶猫!
  奶猫跟一只毛茸茸的小虫子似的,尾巴尖尖因恐惧而发抖,“咪呀!”地向周围的人类发出微弱警告。
  老朱:“这是奶牛?!”
  老刘理直气壮:“对啊!奶牛!白的地方是奶,黑的地方是牛。有的猫牛多奶少,有的猫奶多牛少,但是这只的品相就是牛和奶的比例刚刚好……”
  老朱的眼神已经彻底死了。
  老刘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草棚里面陌生的两张面孔。
  他打量了几眼李世民和李治,忽然有点惊奇地扬起眉毛,然后捧着他的奶牛凑上前,问:“两位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呀?”
  李世民笑说:“去找红十字旗的天师看病。”
  老刘“嘿嘿”笑说:“那巧了!我捡着奶牛的时候刚好听说天师在罗山县呢。我们兄弟几个也打算找天师看看,听说天师看病不收钱。”
  李世民欣然道:“既然同路,不然同行?”
  老朱立即出声拒绝:“怎么好和贵人一道——”
  老刘打断他,说:“好!我喝口水,咱们一会儿就走。免得到晚了赶不上吃席。”
  李世民和李治退到草棚的一角去继续喝水,两个人旁观这群农人用方言土话交谈,老刘一直端着他那只奶牛,李世民盯着老刘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李治低声说:“有点稀奇。”
  李世民心不在焉地问:“哪里稀奇?”
  李治:“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长相都有点太……出众了吗?”
  李世民稍愣:“对,确实。”
  这些农人因为长期劳作都黑黢黢的,穿着粗布的衣服,手脚也大,乍一看没什么分别,可老朱和老刘这两个明显是领头人。他们开口的时候,周围人都很仔细地听。
  而且这两个人的样貌尤为突出,虽然因为黑而有些土气,但他们在农人中明显有着鹤立鸡群的气质,长相也十分清晰。
  真奇怪,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呢?
  乍一看,老朱和老刘好像都挺面善的……
  不能吧,他以前什么时候见过他俩吗?
  朱元璋和刘邦正背对着李世民父子,同样坐在烧水的锅前嘀嘀咕咕。
  朱元璋低声问:“前头的人没出什么问题吧?”
  刘邦说:“已经在罗山县安置下来了,哨探打听过,寿宴照常进行。咱们的身份是郭山的同乡,去之前换身干净衣服,带点礼金,都能让进。哎,你说这么点大的小奶牛吃什么呀?”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对啊,吃什么。奶牛吃草,奶猫吃奶!你好端端捡一只这么小的干嘛呀?养得活吗?”
  刘邦:“养得活,怎么养不活?我连小白鼠都养过。”
  朱元璋:“就是你那小白鼠逃出去了,才叫仓库里闹耗子的!”
  刘邦:“哎,这你有点错怪好鼠了啊。我那些小白鼠都是干净鼠,一出生就没出过笼子,比咱们都干净……”
  朱元璋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行了。咱真是服了你了,高祖爷。不是,你捡了猫就捡了,怎么还招惹那俩公子哥儿?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人,尤其那个当哥哥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你再看他那肩膀,那胳膊!”
  刘邦扭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李世民的眼神,他就对李世民嘻嘻一笑,李世民也对他热情地点头。
  刘邦回过头,说:“看见了,那胳膊又粗又结实,能当弓手。他单手能捏死我。”
  朱元璋说:“那样的人,军队里也没几个!他说他是领着弟弟来找天师看病的,天师,要是看不好,你的脑袋……”
  刘邦若无其事地说:“我的脑袋不会有事,是熟人。”
  朱元璋:?
  朱元璋:“啊?你熟人?谁?不会真是项羽吧?”
  刘邦:?
  刘邦:“小八,他要真是项羽,第一个照面我的脑袋就真被捏碎了。”
  朱元璋:“别叫小八……你真的……那他是谁?奇怪了,咱怎么也觉得他有点眼熟呢?”
  刘邦睨他一眼,说:“你再好好想想吧,想想以前你们在哪里见过。”
  商量完,刘邦就又揣着奶猫凑到李世民和李治跟前,问:“贵人,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喂喂我这奶牛的?”
  李世民和李治一起低头去看奶猫,奶猫在刘邦臂弯里咪咪大叫。
  李世民说:“没有养牛经验。”
  李治说:“得喂奶吧……”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阵儿,最后,李世民提议:“要不,进了罗山县之后给它买点儿?”
  刘邦说:“也只好如此了。哎,贵人,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的吧?天师的名号这么响,都传到外地去了?”
  李世民自然是点头:“对啊。听说这天师什么都能治,天花、风寒、跌打损伤、腹痛、不孕不育……”
  刘邦:“不孕不育?这也能治?”
  李世民:“听说能治!”
  饶是刘邦也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说:“那很厉害了。”
  李世民也笑问:“你们都是信阳本地的吗?”
  刘邦说:“算不上本地,这几年在信阳做工。我朱兄弟给人佃田,我是做小生意的,做点竹编草编的玩意儿卖。喏,这个就是我自己做的!”
  刘邦指指自己头顶的高冠,李世民发现那是用竹篾编成的,看起来一点儿不显得粗陋,反而有一种古朴典雅之感。
  他感慨:“刘兄弟手艺不错呀。”
  刘邦说:“那是!学了这一手,以后子孙后代也能编点东西卖,有门手艺饿不死!”
  李世民扫了一眼不远处安排各位农人收拾东西的朱元璋,压低声音:“刚才听朱兄弟说,好像咱们这附近闹山匪,官府里头也有恶人,是真的吗?我们兄弟两个打算来信阳做点小生意,心里有点打怵呀。”
  刘邦迎着李世民套话的话头,非常自然地接茬:“是。我跟你说,这罗山县啊,还真有桩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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