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从嬴政那里出来之后,周宛宁又跑去给其他几个哥哥送了小黄瓜。
因为吕雉与惠妃的关系算不上太好,周宛宁没在惠妃宫里留太久。
其实倒也不是惠妃要故意为难他,惠妃现在恐怕是全宫最想和吕雉打好关系的人了,但周宛宁感觉自己看着惠妃挤出来的笑脸有点心里发毛。
于是他和赵匡胤稍微寒暄了几句,把小黄瓜留下之后就走了。
李世民倒是拉着周宛宁聊了不少。
毕竟从李世民的视角来看,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有点太过紧凑离奇。短短一天之内,就接连发生了安陆王被贬和封后这两件事,李世民也不由得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想。
“父皇怎么样了?你见到他了吗?他是不是被软禁了?”
“你们调兵去了没有?”
“你们怎么没把安陆王弄死呢?迟则生变啊!”
周宛宁:?
哥,你不要用玄武门去套所有政变可以吗。
周宛宁只好赶紧把今天的部分真相告诉李世民,说皇帝是因为不满安陆王伪造祥瑞的事才发怒,进而牵扯出金丹有毒的谋逆大案。
李世民露出了有些惊奇的表情:“原来是安陆王把玉玺送来的?就是大哥今天摔碎的那一块吗?”
周宛宁点头:“对。”
李世民接着追问:“皇帝见到玉玺的反应是什么?惊喜?惊怒?”
周宛宁犹豫道:“……是害怕吧。”
李世民冷笑一声:“害怕……哼。看来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周宛宁扯扯李世民的袖子,问了一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哥,你那天去樊楼究竟做了什么?”
李世民很可爱地对周宛宁眨眨眼睛:“秘密~”
周宛宁很艰难地抵御了第一波大唐魅魔的攻击:“哥,我是认真的。我怕你在樊楼做的事被翻出来,小杜跟我说,皇城司把樊楼都封了,还把在樊楼开过包房的人都查了一遍。你做的事有没有什么首尾没收拾干净?”
李世民又伸手去捏他的耳朵:“不大点儿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收拾首尾,你哥我做大事的时候你还在天上飞呢。放心,我绝对不会被查到的!”
周宛宁被捏得耳朵发烫:“哎呀,哎呀,要被捏成一只耳了……”
李世民就换另一只耳朵捏:“那我把两只耳朵都捏掉,让你看起来对称一点。”
周宛宁赶紧捂着两边的耳朵开始逃窜:“不!不!不!不!”
李世民哈哈大笑,然后对周宛宁招招手,说:“来来,哥不捏你了。我悄悄告诉你我在樊楼做了什么,不过你也要拿一个秘密来交换,好吗?”
周宛宁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想了想,小声问:“你要知道什么呀?”
李世民稍稍弯腰,让自己视线和周宛宁齐平,道:“你娘准备让谁去审安陆王?”
周宛宁摇头:“我不知道。”
李世民想了一下,换了个问题:“今天你娘单独留大哥都说了什么?”
周宛宁更不清楚了:“他俩谁也没跟我讲……”
李世民也不气恼,笑着用指节戳戳周宛宁的脸:“好吧,那哥不问了。直接告诉你吧,那天我是去在皇帝的香炉里加了点东西。。”
周宛宁不解:“香炉?你烧了什么?还是——”
李世民握住周宛宁的手,说:“小宁,皇帝把我的亲娘害死了,连带着逼疯了四弟的亲娘,他害了很多的人。”
周宛宁一怔。
李世民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紫宸殿我插不进手,我就去樊楼给他的香炉做了些手脚。”
周宛宁小心翼翼地问:“你换了他的香料吗?”
李世民的双眼中闪出一丝极冷厉的光:“香料得日积月累地闻才能对他造成伤害,我放的是见效更快的东西。要不是琴曲出了点问题,他那天本来能被去掉半条命的。”
周宛宁都听傻了:“你,你放了什么?”
李世民说:“水银。”
周宛宁:…………
汞蒸气!!!
周宛宁原地起跳,本能地就要拉着李世民去见太医:“那我们那天不是也吸进去了——哥,去太医院!快快快快!”
李世民纹丝不动,像个石桩子一样:“放心,我那天是精心计算过的。我调整了香炉的位置,而且开了窗,风正好把香炉里的气吹到皇帝脸上,咱们几个趴的位置空气不太流通。”
周宛宁呆滞:“……可那也太危险了吧!”
李世民耸耸肩膀:“还好?”
至少比战场要安全多了。
周宛宁一点也不相信,伸手去扒拉李世民的嘴:“哥,张嘴张嘴,让我看看你的牙龈!”
李世民象征性地推了推周宛宁:“哎呀!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啊——怎么样,我的牙是不是很白?”
汞中毒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牙龈和牙齿交界处的蓝黑色“汞线”,有时候还会看到充血的深红色牙龈,可能还会闻到一股金属味。
好在李世民身上并没有类似的症状。
周宛宁松了口气,然后狠下心来用拳头锤了李世民的背两下:“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不许!不许!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李世民很夸张地“哎呦哎呦”叫了两声,然后轻松笑着说:“好好好,要是再犯,就让孔武有力的小宁大将军揍我!”
周宛宁瞪他:“我是认真的!不要笑了!你这样——你这样——你不能因为现在没有人管着你,就这么随心所欲地做事!”
如果说嬴政给人的感觉像是山,那李世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火。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西方的凤凰又称“不死鸟”,从火中诞生,死时燃为灰烬,最后又从火中新生。
李世民就是这样温暖又危险的火,人的本能就是趋向于火光的温暖明亮,但火焰也平等地带来自然威能的恐怖,将毁灭强赐给他的敌人。
李世民身上有一种微妙的毁灭倾向,天策上将毫不畏惧亲冒箭矢率骑兵冲锋,也敢于从敌阵中亲自夺取首级。他的战马死了一匹又一匹,死亡的寒芒也一次又一次抵在他的咽喉上。
好在上辈子始终有人在身边竭力劝诫,用道理和真情维系着他的性命。天命也眷顾于他,让他没有化为一颗短暂灿烂的流星。
可这辈子李世民身边并没有什么能够劝动他的人。
曾经拥有那么那么多爱的凤凰这辈子的亲缘却太浅,没有亲人朋友的真情作为薪柴,周宛宁很怕他会就这么绚烂地爆燃,又迅速地熄灭。
周宛宁拽住李世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担忧传达给这个哥哥,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李世民:“你的命比他更重要,我知道很多更安全的下毒方式。如果你以后想给他下毒,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我给你提供药和剂量,真的不能再用水银这么危险的东西了,好吗?”
李世民还是在笑,但看到周宛宁的眼睛里已经蓄起一泡亮晶晶的神秘液体之后,他赶紧投降,板起脸说:“我知道了!以后绝不再犯,我发誓!”
周宛宁吸了一下鼻子,恶狠狠道:“我会监督你的!”
李世民:“好好好……”
周宛宁一边跺着脚一边往回走,心里想:要是李治能到这个世界来,他一定要向李治告状!让李治去管管他阿耶!!!
这也太危险了,竟然玩水银!
刘邦有点小心翼翼地问:[水银怎么了吗?很危险?]
周宛宁的火气被直接引爆,他长篇大论地开始给刘邦讲汞中毒的危害:“他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水银是有剧毒的,而且汞蒸气被吸入人体之后80%以上都会被吸收,还会穿透血脑屏障,就是——就是直接进你的脑子!”
刘邦半懂不懂:[噢噢噢?哦哦,嗯嗯嗯!]
周宛宁开始无差别地进行攻击:[古代到处都是乱用汞化合物的人!大哥往始皇陵里头灌水银,四哥往金丹里加朱砂,全吃到肚子里去了!三哥竟然也有类似的野史,传言说宋代皇宫用了大量朱砂,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刘邦赶紧说好话来安慰小孩:[太坏了!以后一定要广而告之,让大家都远离这个……这个……汞!]
周宛宁攥紧拳头:“对!义父说得对,要开民智!”
刘邦:[嗯嗯,所以赶紧回去跟你娘一起吃饭吧,你筐里不是还剩点小黄瓜……你去哪儿?]
天色渐渐染上一层橘黄,周宛宁大步走向自己的寝宫,说:“最近我还是太懈怠了,一点都没有认真搞我的主业,竟然想着可以靠拼娘这种歪门邪道去进步,这样不对!”
刘邦:?
刘邦大为震撼:[不,不拼娘,那拼什么?]
周宛宁:“拼学识!拼科研成果!拼文章!拼专著!”
刘邦:[儿啊!做儒生没有前途!]
周宛宁义正辞严道:“义父,时代变了!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不要听信那些所谓的‘临床医学’不好就业的谣言,我们医学生在各行各业都能发光发热!我要把上辈子学到的那些东西都写下来,编成教材,教给这个时代的人!”
他要在这个世界重现和人一样高的“蓝色生死恋”医学教材大全套!
刘邦:[……儿啊,你怎么又开始说乃公听不懂的话了,乃公真怕你走火入魔!先去吃饭行不行?]
周宛宁想了想,妥协了:“行,先吃饭,吃完我再去编教材。”
刘邦擦了擦完全不存在的汗,心想:完了,他家怎么出了个这种学习不要命的孩子?
回到宣和宫,周宛宁发现宫人们忙忙碌碌地在收拾东西。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需要迁宫了。
皇后的居所是坤宁宫,先后过世后坤宁宫一直空置着,只偶尔举办后宫宴会时会用。如今坤宁宫终于要迎来下一个主人。
周宛宁稍稍提起心来,于是他去自己的实验室转悠了一圈,发现搬家还没有延伸到这儿来。实验动物们都在窸窸窣窣继续睡觉吃饲料跑来跑去还有打架(不允许打架!分开!)。
他分管的这些养动物的宫人们也都在各司其职。记录数据的继续记录数据,纯化菌株的继续纯化。
另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进行小规模的人体实验志愿者招募了——具体就是在后宫小范围寻找有感染创口的患者,然后遵循自愿知情的原则给对方提供试验药物的治疗。
周宛宁很满意。
等青霉素提取的项目结束,他就留一小批人专门生产青霉素,并研究如何稳定生产。
剩下的人就要开启另一个新的项目了:
牛痘!
天花是一种在这片大地上传播了千年的痼疾,上辈子早在汉代就出现了相关的记载,这个世界竟然也还有天花。
周宛宁希望能尽早做出更多实验成果,多救一个人就是一个,也不辜负他在这个世界来过一趟。
要做的事好多,他前段时间还真是净顾着玩了。
只争朝夕,只争朝夕啊!
周宛宁在实验室转了一圈,背着手又回去了,路上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样子很像他上辈子的博导。
……完了,出走半生,归来他成自己开实验室、自己能拉到实验经费的正高教授了!
而且给他批国自然项目的是他亲妈!
论权贵生活给他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周宛宁幽幽感慨了几句,然后精神抖擞地去编他的新教材。
刘邦:[你根本就是搞学术有瘾吧。]
周宛宁:“哎,那么成瘾性是怎么回事呢?小编也很好奇,接下来小编就带你来一探究竟!成瘾性的名词解释是……”
刘邦:[停之停之!!!]
于是,替赵佶批了半天奏折的吕雉回到宣和宫,疲惫的她打算抱抱孩子就去休息,没想到打开门之后就发现她儿子又跟打了鸡血一样埋首于书堆,正双眼通红地奋笔疾书。
吕雉:…………
这个状态好熟悉,是不是几个月前见过。
哦,对,就是周宛宁决定好好学习和哥哥们一起到高级班去的那次。
后面高级班的事不了了之,因为吕雉出面和张居正好好谈过,敦促取消了高级班这种人为划分的形式。周宛宁的注意力也被别的事情分散,不再疯魔一样地投入到学习中。
怎么今天这孩子又上头了?!
吕雉一个箭步过去,快准狠地拧住周宛宁的耳朵。
周宛宁刚想把自己写出来的教材大纲给吕雉看:“娘,《解剖学》——啊呀呀呀!痛!”
吕雉如雌鹰一般把周宛宁搬离书桌,坚决地吹熄灯火,说:“一刻钟内我要看到你出现在床上!去睡觉!”
周宛宁试图讨价还价:“我还差神经系统的一点点没写……”
吕雉露出相当和善的冷笑:“你也不想自己的小马栗子被送人吧,嗯?”
竟然拿马质要挟他!
冷酷无情的政治家,你赢了!
周宛宁洗漱的时候还哼哼唧唧的有点不太高兴,但拆散头发躺下之后,周宛宁抓着坐在床边吕雉的手,没说两句话,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
“娘……张先生给我布置了……实践作业……高阳县……”
“张白圭给我递过条子了,我会安排的。快睡觉。”
“哦……遵命,皇后娘……娘……呼……”
吕雉给周宛宁好好理了理头发,拉好被子,然后轻轻地亲了一下孩子软乎乎的脸。
帮周宛宁拉好蚊帐后,吕雉去书桌前简单翻了翻他今天用了一晚上写出来的东西。
《重金属中毒及其防治》
《系统解剖学大纲》
《组织胚胎学大纲》
《诊断学大纲》
还有一张草稿纸上反反复复涂改了好几遍,模糊能看到《生理学大纲》,又被划掉,再潦草地写了一行字:很难,背不下来。要不算了?
吕雉: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怎么这些字连在一起她一个都看不懂?
吕雉把稿纸又按原位摆好,出门前,她对魏忠贤使了个眼神,魏忠贤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她走到了宣和宫的小院中,今夜月明,夜风轻柔,还能听到阵阵虫鸣,吕雉心情稍稍舒畅了一些,语气也柔和许多:
“小宁在宫外结识的那个什么医馆的掌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忠贤恭敬道:“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年岁尚小,但为人聪明圆滑,少年老成,也很心善,能过目不忘。家中父母俱已过世,眼下正独自一人经营医馆。”
吕雉点点头:“他知道小宁的身份?”
魏忠贤小心地回答:“知道。但他态度始终如一,不卑不亢,心性很好。”
吕雉也放心了不少:“那就好。小宁很聪明,却在人情世故上始终差上那么一些,你要好好帮他分辨周围人的善恶,要是有人想利用他,你必须提醒小宁,知道吗?”
魏忠贤迅速道:“这是奴的本分。”
吕雉扫了魏忠贤一眼,稍稍沉吟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吕雉用稍有些奇怪的语气说:“等你们从高阳县回来,我有个新差事给你。”
有那么一刹那,魏忠贤感觉身上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是的,是的,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吕雉的语气依旧透着那么一股奇怪的悬浮感,就好像她自己也并不确信自己正在说的话是否正确,但她正试探性地这么做,因为她觉得这样或许会有效。
她说:
“我打算找一批人替我去查周尧斋谋逆案,这个案子要做得很大。我要抓很多人,定很多罪,可我需要真正可信的人去替我审案查案。所以……”
吕雉的目光垂到了魏忠贤的后脖颈上,她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清过魏忠贤的脸,只是一直在看到他低头时露出的后脑。
“魏忠,这个差事,你敢出面接下来吗?”
魏忠贤依旧没有抬头,但现在他的眼睛极亮,恐怕比夜风中摇曳的宫灯还要亮。
“愿为皇后娘娘肝脑涂地!”
从他拼了命也要削尖脑袋挤进宣和宫开始,魏忠贤就在企盼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主子足够聪明,那主子就会用他的。因为他好用。
主子会一点点把权力分给他,魏忠贤不会永远只是“小忠子”,他会逐渐找回自己的名字,从“小忠子”,到“小魏”,最后被真正喊出他的全名“魏忠”。
虽然魏忠贤并没有读过那么多的书,但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确信,那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必须要有一把刀,而宦官几乎是最完美的刀。
魏忠贤就是千年来最好用的刀,魏忠贤有这个自信。
作者有话说:
其实老刘家也挺有搞学术的天赋的,刘邦的亲弟弟刘交就是搞学术的,曾经做过荀子的徒孙,师从荀子的徒弟浮丘伯。他被刘邦封为诸侯王之后就在封地大搞学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