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四十一章 千古兴亡多少事,留得汗青照

  第两百四十一章 千古兴亡多少事,留得汗青照此名(2/6)
  若无齐军,这该是一个温暖的日子。
  若无曹皆,这是花开时节!
  虞礼阳的声音,自有他一贯的温柔,但轻飘飘地,便砸来了整个夏国的仇恨翻涌。
  “此中桃花艳似血,应插在曹君颅骨!”
  曹皆的眸中有惊涛,但曹皆一动不动。
  “贝郡有冻雪桃花,花中极品,世所罕见。三十年一开,一开三十年。岷王如果喜欢……老夫可以割爱。”
  说话间探出来一只清瘦的手,很是随意的拈起了这枝桃花,也收下了夏国人无法释怀的春天。
  不显山不露水地轻轻一嗅,清癯老者脸上带着微笑。
  大齐帝国立国以来,唯一一个在相位上成功超脱官道,伟力归于自己、站上超凡绝巅的相国,晏平!
  “姓晏的有这份心意,本王颇为嘉许。”
  姒骄还站在同央城的城楼之上,但是他的拳头已经先将曹皆身周的空间碾碎:“来日攻破临淄,必与岷王同去贝郡赏玩!”
  但是星光流动如水,那碎灭的过程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
  墨玉发簪斜插,面容年轻得过分的钦天监监正,只是平静地说道:“我为你算了一卦,你好像做不到。”
  他语气竟是异常的认真。
  随后天上地下,一时出现了覆盖整个战场的星光网络。
  无尽星光流转,一瞬间便将四位衍道真君带离此地,直去天外。
  轰轰轰!
  天空被不知谁散溢的力量,撞出了一道长痕,好像一条巨大的峡谷,倒卧在高穹。
  而武王的声音如惊雷留下了——
  “长生君!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他在呼唤南斗殿之主,曾经号为南极长生帝君的伟大存在!
  战场上有闻此名号者,无不动容。
  但夏军没有时间欢呼,因为齐军仍在冲锋。
  曹皆仍然稳稳地站在戎冲楼车上。
  视野里并没有任何身影。
  声音中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在命运的长河里,有一个身着冕服的模糊身影,行走在曹皆的命途中!
  模糊的身影有清晰的威严,他轻叹一声:“曹皆,到此为止。”
  声音里的意蕴如此坚决,那像是一种天理般的陈述,决定的是曹皆的一生,且再也没有转圜的可能。
  但是随着他最后一步的踏出,在这段命河里,突然掀起滔天的血色。血色如海,将这模糊的冕服身影所席卷!
  从始至终,曹皆都平静地面向战场。
  多少衍道强者的交锋,他并不移开一次眼神。
  ……
  跨过广阔战场。
  同央城楼上,奚孟府收回了目光。
  没有任何意外。
  他知道齐国人为此战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也一直清楚,仅仅靠长生君的出手,应无扭转战局的可能。
  但他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怀着软弱的期待,眺望曹皆。
  然而什么都没有看到。
  武王准备的这一记后手,根本就无声无息地被化解了。
  他甚至不知道,长生君到底来了没有,到底有没有出手!
  “嘿,我突然想起来。”
  忽然出现的柳希夷,一拂袍袖,将一根撞落的巨大弩箭挥远,随口说道:“当年先帝战死后,我们举国死战,正好守了三十三天。”
  “你想说什么?”奚孟府问。
  “今年正好是神武三十三年。”
  柳希夷道:“我向来不喜那些龟卜卦算,只相信人定胜天。也不知是不是太老了,现在开始感觉冥冥之中真有天定。”
  他垂眸而叹,显得衰老极了:“那三十三天的努力,换来了三十三年的国运……而亡于今日矣!”
  奚孟府没有说话。
  大夏亡于今日矣……
  时至此刻,这已经是他和奚孟府看到的结局。
  尽管他们还在等待。
  ……
  ……
  平静的眼神,非是曹皆独有。
  若是把曹皆的脸,换成血污未褪的姜望,其实也不很违和。
  只不过是一双眼睛看着千军万马、名将雄城,一双眼睛,只看着自己追击的敌人。
  同样的平静,代表同样的笃定。
  青衫染血的大齐青羊子,提剑追逐夏国北乡侯已经很久。
  横穿整个桑府,一直追到了长洛。
  在这个过程中,他迫近过几次,但每次都被尚彦虎强行甩开。凭借着恐怖的肉身防御,尚彦虎生受了不知多少次攻击,仍然生龙活虎。
  众所周知,广平侯郦复的祖籍就在长洛。
  但人们说起长洛现今最有名望的人,还是第一个想到奉国公周婴,哪怕周婴的祖籍并非长洛——谁让他最出息的那个儿子,在长洛地窟一守就是几十年呢?
  周雄将来必定承爵,那么奉国公不是长洛人,又是哪里人?
  陆地瀚海贯入大夏,万里长河至此而歇,所以夏地历来就有龙兴之说。
  当年大夏定都贵邑,与长洛府相去不远,也有控扼长龙、雄视万里之意。
  长河东入夏境,一路雄流,是夏国西部最有名的风景,多少文人墨客在此留下不朽诗篇。
  但是这风景,到无定堡便止。
  这座以混金石为基础材料筑造的堡垒,矗立在壁立万仞的思归崖上。前人有诗言之,说是“长河至此思西回!”
  可谓险极。
  游人的脚步,到思归崖便止。
  无定堡以东,靠近长洛地窟的位置,尽数被划为禁地。
  常年有一支军队驻扎无定堡,人数在七千上下,论起个体精锐程度,几乎可以说是冠绝诸府,只在镇国、神武二军之下。
  哪怕是齐夏战争进行到如今阶段,无定堡里也依然留有两千人镇守,可见此地的重要。
  长河蜿蜒,绕思归崖而走。
  崖面光滑如石镜,此时平静的长河如水镜。
  故而这里也有“双镜河”的名头。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划破长空,在广阔的长河水面,留下两道长痕。
  一路追击至此,姜望早有不妙的预感。他本以为尚彦虎是要逃往贵邑城,因而在追击的过程中,还有意地控制方位,提前阻止。
  但尚彦虎根本就西去不回头,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往贵邑城去的意思。如今更是一头扎进长洛府,直奔长洛地窟!
  虽然不知道这长洛地窟下有什么秘密,但想也知道,尚彦虎如此执意去做的事情,对齐国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铛铛铛铛铛!
  姜望急追在尚彦虎身后,燎着火线的长剑,杀出了重重叠叠的幻影。
  但尚彦虎硬扛着伤害,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大夏禁地,来者止步!”
  无定堡外,洪流奔起!
  平静的长河一瞬间就变了模样,庞然水龙冲天而起,张牙舞爪,横住前路。
  留守副将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守关大阵,两千多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卒,也迅速开始集结。
  尚彦虎疾冲怒吼:“奉前线军令入地窟,速与我开关!”
  留守副将毫不动摇:“周将军有令,未得他亲准,任何人不许进出地窟!”
  尚彦虎骤然回身,拳发如万箭横空,生生将姜望逼退数丈,而后一回身,抖出一张圣旨来:“我乃大夏北乡侯,御印圣旨在此,敢不让行者,以叛国论之!”
  他也是真急了。
  东线彻底放弃,寄予厚望的北线也被击溃。尚在僵持的同央城,面对的是齐人的绝对主力。无论怎么看,这场战争都已经找不到任何翻盘的希望。
  而他早已得到天子之命,要在关键时刻启动长洛绝阵、引祸水覆世,扫灭齐军主力。
  眼看着再不启动,夏国就已经没有了,所以他才会选择逃离。
  不然与姜望死战,他何所惜?
  说是前线军令,主使责任便由奚孟府来担。
  拿出盖了御印的圣旨,这责任就须得夏太后来担!
  因为大夏朝政的主掌者,三十三年来本就一直是夏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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