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然而,这种安心的状态仅仅维持了几天。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天,正在收拾明天过夜行李的蔡嘉澍一边感慨七天的休息日转瞬即逝,一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汤泰宁。
  七天了,包子还在汤泰宁父母家,难道他还没回来?
  正当蔡嘉澍犹豫着是否要上诊所网站通过查看“汤医生出诊安排”来判断汤泰宁是否已经回s市时,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通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外地的固定电话号码,没有备注名称,但蔡嘉澍对这串数字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老家的电话。
  蔡嘉澍颇感意外。
  他和老家的父亲联系频率不算低,但因工作时间不固定,平时都是他有空时打电话回家,父亲几乎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蔡嘉澍心里一紧,按下通话键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他紧张地将听筒贴近耳边,听见电话那头有一些嘈杂的人声,好像是从电视上传出的新闻播报声。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声音终于响起。
  “喂,蔡蔡啊?现在方便说话吗?”
  父亲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并不像是有什么急事。
  蔡嘉澍稍微放下心来。
  他调整了一下状态回应道:“嗯,正好在休息呢。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父亲顿了顿,似乎在重新组织语言,“你记得你表姑邻居家的那个二女儿吗?”
  蔡嘉澍茫然地“啊?”了一声。
  这么远的关系,他怎么会记得呢?
  电话那头的父亲似乎也并不在意他是否记得,继续说道:“那姑娘今年初三了,没什么心思念书,想考职高的空乘专业。她妈妈听你表姑说你在外国航空公司工作,想跟你聊聊……”
  蔡嘉澍打断道:“不是,爸爸,我是社招进去的,也没念过那专业,给不了什么有价值的建议……别耽误人家了。”
  “哎哟,人家也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又没有要你帮忙做什么决定。”父亲依旧坚持。
  蔡嘉澍太了解这位固执倔强的父亲了,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
  但他也不是个一味顺从的孝子。
  蔡嘉澍语气冷淡地回道:“那她想知道什么呢?”
  父亲似乎听出了他态度不好,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只听他凶巴巴地吼了一句:“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蔡嘉澍说。
  “你这什么态度?你上班对客人也是这种态度吗?”父亲质问道。
  蔡嘉澍本想回答“对无理取闹的客人就是这种态度”,但又想到父亲那已经逼近临界点的血压,万一真把他气出个好歹来,自己一时半会儿都赶不回去。
  于是他调整了一下情绪,放低姿态说:“那你把我联系方式给她,让她自己来问我吧。”
  父亲问:“这种事情电话里一两句说得清楚吗?”
  蔡嘉澍有些无奈:“那怎么办?”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快过年了,你今年回来给表姑拜年的时候顺便跟人家见面聊吧。”
  蔡嘉澍一愣。
  “今年过年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班表还没出呢。”他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今年本打算错峰回老家看望父亲。
  一来可以赚取春节假期的三倍航时费,二来也能避免很多走亲戚和亲朋好友上门拜年的环节。
  去年他带汤泰宁回老家呆了几天,很多亲戚朋友都见过他这位“前男友”。今年若是一个人回去,免不了要被人问起。
  他能预料到自己的耐心只够应付父亲和几个至亲。到时万一忍不住对诸如“表姑家邻居的女儿”这样关系疏远的人发了脾气或翻了白眼,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他。平白无故让父子关系产生嫌隙,实在得不偿失。
  第59章 只有我自己
  电话背景音里原本嘈杂的电视声似乎被调低了,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老蔡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
  “怎么?去年不是还很嘚瑟地把你的男朋友带回来给大家看吗?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老蔡的话语里带着嘲讽和幸灾乐祸,但语气里却透出一丝失落。
  蔡嘉澍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拨弄着茶几上花瓶里的玫瑰花瓣。那束花是汤泰宁送来的,已经有些凋谢,最后几朵花瓣摇摇欲坠。他看着花瓣,眼神有些游离,手指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机械。
  老蔡当初得知蔡嘉澍是同性恋时,反应极为激烈,甚至摆出要和儿子“断绝父子关系”的架势,逼迫他回老家找个靠谱的中医看看,喝几副中药调理一下。蔡嘉澍当时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觉得他老古板、莫名其妙,之后便硬生生地晾了老蔡几周,既不打电话也不发消息。
  后来还是汤泰宁劝他,应该关心一下独居的父亲。蔡嘉澍这才不情愿地打了个电话回去,没想到老蔡若无其事地接了,像过去一样随便和儿子聊了几句。父子之间的矛盾就这么轻易地翻篇了,老蔡从此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仿佛儿子从未出过柜。
  去年过年,蔡嘉澍提出要把“男朋友”带回家,老蔡没有阻止,只是酸溜溜地问:“人家父母知道吗?”“我要把他当儿媳妇还是当女婿?”之类的问题。那次过年,或许是蔡嘉澍从小就不靠谱,让汤泰宁在老蔡眼里显得格外优秀得体,又或许是汤泰宁给老蔡的老同学介绍了一个s市大医院的老专家看病,让老蔡觉得很有面子,总之,老蔡和汤泰宁相处得非常和谐,甚至还互加了联系方式。
  蔡嘉澍知道父亲私底下联系过汤泰宁几次,但都是为了帮人咨询看病看牙的事情,从未过问过他们两人的感情。其实老蔡甚至都没和儿子聊起过这件事。蔡嘉澍猜测,父亲大概是觉得,只要自己不问,汤泰宁就是一个普通朋友,而非“男朋友”。
  蔡嘉澍并不在意父亲的真实想法,他认定汤泰宁是自己的男朋友就够了。至于父亲,只要他能和汤泰宁和谐共处,哪怕他们要拜把子当兄弟,蔡嘉澍都能接受。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一直没机会和父亲提起自己和汤泰宁已经分手的事。
  蔡嘉澍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把事情说清楚。他坐在沙发上,一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还在拨弄着那束玫瑰花的花瓣。花瓣在他的指尖轻轻滑落,他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深吸了一口气。
  那束花是之前汤泰宁送来的,已经快要开完了,最后剩下的几朵花瓣也已经摇摇欲坠。蔡嘉澍看见它们心情很矛盾,他真的很喜欢红玫瑰,所以舍不得把汤泰宁送来的花直接扔掉,但每次欣赏着花的时候,他脑海里又会忍不住浮现出汤泰宁的模样,这又让他十分心烦。等花瓣掉完就把这束花撤了……他想。
  “早就吹了。”蔡嘉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我不需要什么男朋友,赚钱要紧。今年我打算赚一下过年的三倍工资,晚些回家,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完,他屏住呼吸,连手指都僵住了,等待父亲的反应。电话那头一片寂静,仿佛对方也屏住了呼吸。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哼”。
  蔡嘉澍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父亲又发出了一声“啧”,像是在表达不满,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怎么?看不上大红包?”蔡嘉澍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差你这些钱?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吧。”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不屑,但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知道你不差钱,但说出去不是能让你在公园那帮要倒贴帮忙养孙子孙女的老头老太面前有面子吗?”蔡嘉澍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一丝调皮。
  “呵!”父亲又发出一个简短的语气词,这次蔡嘉澍听出了其中的“得意”和“骄傲”。
  至于他和汤泰宁分手的事,在父亲那边可能已经被风轻云淡地过去了。看来是他顾虑太多了,父亲对汤泰宁并没有太多感情。
  这样也好。
  “你大年夜前能回来还是回来吧,没必要非要赚那三倍工资,给我的红包也不用那么大。还是要给其他长辈们拜拜年的。”
  “知道了,等下周班表出来我看看情况吧。”
  蔡嘉澍向父亲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药、即时增添衣物、少吃腌制食品多吃新鲜瓜果……
  电话那头的父亲也一一答应了下来。
  到最后,父亲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知道了!我不会亏待自己的!我日子过得比你舒坦。”
  蔡嘉澍摸了摸自己术后还隐隐作痛的腮帮子,苦笑着道:“嗯,我知道。”
  蔡嘉澍挂断电话后长舒出一口气来。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花瓶的边缘,眼神再次落在那束玫瑰上。花瓣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孤零零地挂在枝头。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进厨房,准备泡一杯茶。茶杯放在茶几上,热气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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