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此刻的他,其实用一句话就能很准确的概括状态。
【他生病了】。
他发着高烧,胸口与肺部疼痛难忍,连带四肢也酸软无力,大脑昏沉,一阵一阵的咳嗽更是根本止不住。
有生以来,羽原雅之是第一次如此虚弱,连起身都很难做到。
他开始生出些许不安,是那种对自身与周围状况失去掌控后、开始担忧自己无法再处理危机的焦躁与恐慌。
羽原雅之甚至尝试发动咒法,例如,释放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结界……
片刻后,他的心底浮现出几分错愕。
竟然失败了。
系统连奖励的技能都完全封锁,不给任何机会。
此刻的他,真正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力量、必须被服侍才能活下去的……病人。
——如此被动的境地,与曾经某人所身处的状况,何其相似。
似有所悟的羽原雅之微微偏过视线,与正守着他的无惨对上视线。
不知为何,原先因身体虚弱而下意识升起的恐慌与不安,在这一瞬间的对视后,竟开始逐渐淡去。
而鬼舞辻无惨,此刻也没有躺在羽原雅之的怀里充当抱枕。
他用相当标准的姿势跪坐在床边,双手怀抱胸前,梅红色的鬼瞳一眨也不眨看着他,就这样盯了不知道多久。
再移过去些许视线,能看见无惨的身旁摆着半盆水,里面还浸着另一条用来替换的毛巾。
见羽原雅之总算平安醒来,他隐隐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没有半点放松,整个人也绷得很紧。
“究竟怎么回事,”
鬼舞辻无惨眉心紧拧,显得异常烦躁,“是你的那些神器出了问题?”
他没有有系统的存在,思来想去,依旧只有这个猜测最合理。
羽原雅之摇头,“没有……他们挺好的。”
“吃的东西不对劲?”
“也没有。”
“受到了未知敌人的攻击?”
“应该不是。”
“…………”
鬼舞辻无惨不说话了,居高临下的目光硬邦邦盯着他,气势很足,意思很明显。
哪里都没有问题,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缩在被窝里的羽原雅之闷闷咳了两声,很想回一句这都是因为你啊,亲爱的。
但他不能这样回答,就好像将所有错误都怪罪到对方身上。
反过来说,无惨最畏惧的竟然是他的离去——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羽原雅之是很想要愉快庆祝一番的。
“我也不清楚,”
最后,羽原雅之只能用相当无辜的口吻回答他。
“或许是最近降温,我不小心受了凉,就发烧了。”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气笑了:“你在愚弄我吗,混账神官,无限城里哪来的温度变化?”
“是这样吗?可我现在觉得很冷……”
躺在两层叠盖的厚厚被褥里,羽原雅之吐出的音节轻飘飘的,依然十分虚弱。
这次,不用羽原雅之说【过来让他抱着】之类的话,本就只穿着件里衣的鬼舞辻无惨已经主动掀起被褥一角,将自己塞进他的怀里。
他的体温其实比发着高烧的羽原雅之偏低,但对方似乎确实感到舒服了些,将脸也埋进他的颈窝。
比第一次还要放心的依赖他,半点警惕性也没有。
鬼舞辻无惨安静躺着,不知道涌上心头的情绪究竟该如何形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自己应该怎么做。
然而,他没有告诉羽原雅之的是。
当他看着昏迷不醒、乃至发起高烧的对方时,他竟然有那么片刻间,好像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身患活不过二十岁的绝症、常年躺在病榻间无法起身,只能逐渐被死亡追上的自己。
他恐惧着那样的场景,就像在畏惧死亡本身。
而这样的【死亡】……似乎开始,追上羽原雅之了。
电光火石之间,鬼舞辻无惨忽然想起一件事。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性。
虽然他当时断然否认,甚至嗤笑对方的愚蠢与无知……但那个时候,产屋敷家的那个病秧子主公确实说过。
【因为家族里出了鬼这样的怪物,我们一族被诅咒了,没有人能活过三十岁。只有杀死鬼舞辻无惨,他们一族的诅咒才会消失】。
当时,羽原雅之还特意占卜过这件事,得到了【正确】的结果。
然后呢,羽原雅之做了什么?
他为了替那帮人规避产屋敷家的诅咒,让自己成为产屋敷的新家主,一直不曾卸任。
……所以,是那个产屋敷家的诅咒——因他而起的诅咒!
鬼舞辻无惨咬紧牙,裂纹蔓延的梅红鬼瞳恨得近乎剧烈颤动。
要他主动死去,才能换来羽原雅之继续活着?
不,他还有更好、更方便的办法。
杀光产屋敷家所有人,让整个家族死在过去,连家督这一名号彻底消失!
到那时,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可笑的【产屋敷一族的诅咒】。
这个念头刚浮现在鬼舞辻无惨的脑海里,耳畔传来羽原雅之的轻声开口。
“我现在……用不出咒法了,”
说出如此致命的弱点,他的嗓音却仍带着点笑,似乎只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你随时都可以杀死我……这样一来,你就能彻底摆脱【缚狱】、摆脱我的控制了。”
空气死寂片刻。
“……然后呢。”
鬼舞辻无惨平静回道,“你还能复活吗。”
“我也不清楚,”
羽原雅之又闷咳两声,“或许可以……也或许不行。”
他是真的不确定系统有没有把他的核心天赋技能一并封了,连带『命脉』也无法发动。
——毕竟,他没想到自己现在会连游戏面板都打不开,没有任何反应。
“……那你就给我好好躺着。”
鬼舞辻无惨冷哼,动手将盖在羽原雅之身上的被褥又掖得更紧了些。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
所有鬼都收到了一条命令。
杀死所有与产屋敷一族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也不准漏。
鬼舞辻无惨不再对他们留手,也不再遵守曾经定下的契约,开始向他们彻底宣战。
然而,产屋敷那边拥有近似预知的能力,同样已提前预料到这个危机,将自己藏得极深,根本找不到在哪。
再加上有能够隐约感应到神主状态的恋雪与庆藏在,他们在代代传承间,也一直知道自己的家主羽原雅之当真似那高天原上的神明行走于世,经过百年时光也没有如凡人般死去。
正因如此,鬼杀队这边同样从来没有放弃从鬼舞辻无惨手里救出羽原雅之。
人类与恶鬼的死斗,再度开始。
而羽原雅之,也一天比一天更衰弱下去。
仿若是发生在平安京的场景倒转,这次是羽原雅之患上时日无多的绝症,而鬼舞辻无惨找来各种药方救他。
其实,无惨也问过羽原雅之能不能用以前那味药,将自己也变成鬼。
就像在记忆里那样,羽原雅之能够成为不老不死、连阳光也不惧怕的完美生物。
但羽原雅之摇头拒绝,和无惨说以他眼下的状态,能转化成鬼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会直接死去。
又是一次赌博。
鬼舞辻无惨需要赌羽原雅之能够成功变成鬼,需要赌他死后能复活。
他抿紧嘴唇,整个人的气势凌冽且冰冷,压着不知多深的沉郁情绪,眉眼晦暗如凝着亟待暴怒的火山。
但到最后,鬼舞辻无惨依旧放弃了这个办法。
他继续搜寻任何有半点希望的药方,就像曾经的产屋敷月彦对自己做的那样。
也会给羽原雅之带来更精美昂贵的料理、更新奇有趣的舶来品,以及任何对方感兴趣的东西。
就像是一种……补偿。
相比之下,羽原雅之的心态要比产屋敷月彦好许多。
虽然咒法没办法使用,打不开游戏面板,身体还虚弱到无法起床。
但他被无惨照顾得非常仔细,身上的衣物始终干净清爽,长发同样打理得柔顺整齐,散发着与对方同样的淡淡熏香。
不论他向无惨提出任何要求,对方都会一声不吭的照做,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的态度。
明明以前还是只赛级纯傲版恶猫,口是心非到极点,哪怕服从也要喵喵咧咧骂他两句解气来着。
这算是病人的福利吗?
羽原雅之心底既感动又好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究竟算赚到还是亏了。
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当所有尝试都失败、看着羽原雅之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虚弱后。
鬼舞辻无惨终于退让一步,跟他说,会让珠世过来查探他的身体状况,看能不能想出有效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