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这是极为不同寻常的异样,鬼舞辻无惨很确信自己之前从来没有在对方的身上发现过。
然而,他很快就顾不上那片诡异痕迹的事情了。
对方似乎很不舒服,变了个睡姿的同时也用小臂将他圈得更紧——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睡得更惬意些。
于是,在布料的摩擦松垮间,鬼舞辻无惨又开始闻到一点点稀薄的、属于羽原雅之的稀血气味。
同样来自那片藏在衣襟下的胸膛,比淤青的颜色更淡,但依然能窥见隐隐约约的抓痕。
是他之前被按在温泉池里,承受不住窒息的胡乱挣扎时,无意识伸手在对方身上抓出来的伤势。
小臂与腿附近的大概会更多,那些部位当时离他更近一些。
而这点依然散发出来的、淡淡的稀血香气,成功令鬼舞辻无惨缄默片刻。
光是温泉那次的投喂,并没有让他彻底吃饱。
何况在后半程,他的身体一直被迫在不停修复溺死带来的损伤,光凭那点摄入根本不够他消耗的。
——甚至不如说,长年累月都被禁止吃人、被迫忍饥挨饿的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体会到【饱腹】的感觉。
遑论相比那些普通的人类,还有一个顶级稀血始终待在他身边,用自己的血来引诱他做出丢人的屈辱行为。
然而,这样的“教育”确实十分有效。
仅是闻到这点稀血的香气,就足够令鬼舞辻无惨的腹中再度传来熟悉的轻微绞痛,口中也开始大量分泌唾液。
就算不动手杀死这个混账神官,哪怕在这时候趁机咬上一口,他醒来也已经迟了。
反正违背这家伙的命令,最多得到的,也不过是不致死的变态惩罚而已。
在极度的饥饿中,鬼舞辻无惨抿紧嘴唇,眉眼冷淡。
窗外似乎有枯叶自枝头分离,被冰冷的夜风卷着,飘悠悠经过窗棂,向屋内投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又些许的风从缝隙里漏进来,早已熄灭的炭火盆只扬起了些许白灰,又在空中打着旋往回落。
而在那片刻的阴影中,鬼舞辻无惨沉默着,伸出手。
却是将盖在他们身上的被子——尤其是羽原雅之那部分的被角拉高,一直遮过胸口,直到他的下半张脸也被遮去小半为止。
千里迢迢跑来泡温泉,结果因为夜里没有盖好被子,将自己冻到发高烧这种事……
未免也太过丢人。
第97章 :理应如此
“睡太久了。”
羽原雅之刚自沉沉昏迷中恢复意识,耳边便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冷哼。
听起来真是相当不开心,随时都要忍不住喵喵咧咧骂他几句的那种。
但仔细感受,能发现双手环抱的怀里依旧乖乖躺着一个人型抱枕,原先偏低的体温都被捂热许多,与他一同压在厚实的棉被下。
屋外的光线已经十足明亮,刺透薄薄的眼皮,在他的视网膜上投出富有血色的一层光。
也不知道无惨就这样忍着枯燥在他怀里躺了多久。
粗略估算,大约有五六个时辰了?
还没有去看鬼舞辻无惨的表情,羽原雅之先一步微笑起来。
“你可以直接喊醒我。”
哪怕他承受了整整大半夜的尖锐刺痛,只能忍耐着等恢复记忆继国缘一的精神逐渐稳定,蔓延在身上的“恙”也开始褪去。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却依然相当愉快。
说来相当神奇,羽原雅之并没有接触过这类知识,却在说出缘一真名之前,本能的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说的禁忌;
同时,他也十分清楚身上骤然扩散的淤斑状痕迹名为做“恙”,是神明被【恶】污染后,出现在身上的“不洁之物”。
如果有神社的净水,可以在短时间内压制“恙”的出现。
但如果出现问题的神器一直不彻底解决,神明身上的“恙”也会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直至连带神明也会跟着神器共同堕落而亡。
羽原雅之觉得自己运气确实足够好,继国缘一果然如他所料,能够承受住瞬间涌过来的庞大记忆,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稳定住了心神,没有放任自己一直刺伤他。
就是衣裳上沾了些泥土与枯叶,是他最初没有预料到刺痛竟然如此剧烈而深邃,踉跄几步后直接栽倒在地面,捂着胸口尽力克制的结果。
当继国缘一的精神彻底稳定下、羽原雅之身上的“恙”也褪去后,这场不算漫长的尖锐痛楚才终于平息。
临走前,继国缘一还特意向羽原雅之表示歉意。
“不要紧,”羽原雅之道,“反而是你要辛苦些,直到那一刻来临前,不能让你的兄长或无惨撞见。”
“当然,也不必太担心你会被无惨的那些属下、或者鬼杀队那边的熟人遇见。”
“按照素清与瑞清在人世生活的经验,往后的你上虽然依旧拥有人类的肉丨体,但在人们的眼中,你的存在感会无限趋近于零。”
“这句话的意思是,即使你直接走在街上,当着那些人的面擦肩而过,他们也会忽略你的存在——必须由你这边主动打招呼,对方才会注意到你。”
负责抓药的素清就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拿着方子的病患家属站在柜台前半天,还以为后面一个人也没有。
必须由素清先开口说话,对方才会露出吓一跳的反应,然后连连道歉说没有注意到她。
成为以神器身份复活并恢复记忆的继国缘一,往后也会是这种情况。
对于需要藏匿踪迹的他而言,这个体质反而实在方便。
简而言之,在无惨对灶门家的那位后代动手前,绝对不能让他发现继国缘一还没有死——确切地说,变成了更加无敌的神器。
否则,他最后筹谋的那场大戏,岂不是要完全落了空?
——这么想着,羽原雅之的唇角弧度便弯得更为明显,乃至透出一点期待似的狡黠来。
是他惯常想到什么有趣的惩罚新花样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鬼舞辻无惨瞬间警觉。
“你又想做什么?”
他拧紧眉毛,声音低沉得像在呼噜噜发出警告声的猫,“我没有吵醒你,你自己醒的。”
不准莫名其妙的怪到他头上,然后自说自话的惩罚他!
读懂他话外之意的羽原雅之忍俊不禁,回应的语气也分外纯良。
“我没有想做什么啊。”
——不如说,真正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鬼舞辻无惨不信,依然警惕的盯住他好半晌,确认这个变态没有真的打算一醒来又开始折腾他后,才慢吞吞出声。
“早餐送到很久了,我让她放在门外,不准进来。”
中途竟然还发生了这点插曲?
他睡得有那么沉?
羽原雅之尝试努力回忆了会,发现依然没有丝毫印象。
抵抗“恙”的侵蚀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精力,解开【幻日】,回到旅馆这具身体里时,他几乎没保持多久清醒,就立刻睡过去——或者说,昏迷过去了。
结果就是中途发生了任何事情都没能吵到他,一直睡到现在才醒。
可能这还要多亏了他与无惨现在是“共生”的关系,蹭到了几分属于鬼的强悍恢复力。
“很乖哦,不愧是我优秀的妻子,知道需要帮我留着饭呢。”
既然睡满足了,羽原雅之也松开无惨,从床上坐起身,去门外拿二人份的早餐。
去开门前,他也没有忘记给同样坐起身的自家无惨一个夸夸,附带熟稔的顺着长发抚摸,又轻轻捏了捏后颈。
无论这样做多少次,无惨好像都不太习惯被触碰到如此致命又敏感的地方,会真的像猫一样条件反射绷紧身体,也变得相当紧张。
直等到身边的体温彻底离开,鬼舞辻无惨才缓慢放松下来,继续看着混账神官神色如常,踩过榻榻米去拉开障子门,将膳桌连带早餐一并端进来。
明媚的阳光从敞开的门外溜进来大片,也完全照在了对方的身上。
混账神官并没有系好腰带,以至于弯下身时,坐在阴影里的他能够更清楚的看见那袒露大片的胸口与腰腹。
没有夜晚窥见的那片“淤青”,连他留下的抓痕也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实在蹊跷。
鬼舞辻无惨沉沉思索着,但在羽原雅之回过身望来的一瞬间,又摆出“看我做什么”的警觉表情。
“没有外人在这里。”
他是绝对不会动筷子的,想都别想。
都已经饿得要命了,还想让他来吃人类的食物来伪装自己的身份?做梦。
他出声让那个仆人留下早饭,可不是为了折磨自己!
看着自他醒来就一惊一乍、警惕性拉满的无惨,羽原雅之实在感到有些好笑。
难道他昨晚真的做过头了,才将对方搞得如此风声鹤唳?
“我不会要求你也过来吃。”
不如说,他本来就打算也吃掉无惨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