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只要狛治换个地方,就不会有官府能继续追缉过来。
而鬼舞辻无惨呢,他原本打算美美收下一只看起来就很有潜力的鬼,结果又被混账神官从中搅局,不仅被狠狠折腾了一通,还遭到恶意试探。
没错,那家伙必定是出于完全的恶意,才会用那种方式来试探他。
鬼舞辻无惨的面色沉沉,梅红色的鬼眸深处不见任何情绪。
习惯性如曾经穿着狩衣那般盘膝而坐,一侧手肘压在屈起的单膝上,望着游廊外那热烈的午后阳光。
更偏女性化的十二花神手镯依然没有摘去,连同小铃铛一并坠在他垂落的手腕底部,搭了一部分在手背上。
变成鬼后,他的时间终于变得十分充足,可以花上许多时间静静盯着某处走神,也不会有死亡快要将他追上的紧迫乃至窒息感。
因此,自从拥有这份力量以来,他最厌恶“变化”。
无论是状况的变化,肉丨体的变化,还是情感上的变化。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所谓的“变化”基本都等同于“劣化”,是一种不可抗外力导致的“衰弱”。
他想要完美的掌控自己,精神与肉丨体保持统一,以“不变”的姿态永恒存在下去。
【活下去】,是自他从诞生之初便被当做是死婴时,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唯一执念。
没有任何弱点,不再畏惧死亡。
这是他执着了数百年的目标,往后也绝无可能妥协。
然而,在他想要维持下去的“不变”中,加入了羽原雅之这个混乱且无常理的要素。
自看见那个混账神官的第一眼,鬼舞辻无惨就想杀死他。
但那时的他身体孱弱,连掀翻膳桌的动作都能令他气喘吁吁许久,更别提想办法杀死一个远比他健康的高挑青年。
他不得不忍气吞声,接收对方的贴身看护。
更令人憎恨的是,对方自诩高高在上的阴阳师,将他当作势在必得的猎物,如此强势的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压根不在意他的想法。
不,准确的说,对方确实在意他的想法。
在意他有没有伤他人性命,在意他是否有恪守那些无端加诸于他身上的规矩。
用女子的着装打扮来羞辱他,逼他忍气吞声雌伏在朝他笼罩而来的阴影下,要求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妻子。
但凡有哪点没有达到对方的要求,他就会被施加严苛的惩罚,乃至连身体的本能都被扭曲、解构,重新塑造成对方喜爱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尽量让自己不犯错,才能少被对方折腾两顿。
如此,当他获得一位神明后裔的私心……一份来自那家伙的【爱】,究竟是变动的“劣化”,还是不变的“馈赠”?
换句话说——他能永远掌控这份毫无道理的、野蛮、霸道又随心所欲的【爱】吗?
情感的变化本就迅速如朝露,只需要一点动静,就令它足以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年幼时,也不是没有一开始会细心照料的仆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痊愈”。
然而,久卧在床、又无利可图的病患,可以消磨掉一切自以为是的耐心。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他半夜高烧咳嗽时需要及时的端水敷毛巾,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隔一两个时辰就需要为他擦身换衣的劳累,
更没有人会一直在意他因久卧在床而郁郁沉闷的情绪,连望过来的视线也满是敷衍。
这才是真正的、残酷的现实。
他早就看清了这点。
从一开始便抬得太高的外来情感,最后注定要走向劣化。
只有真正属于与他自身的存在,才是能够掌握在手中的“永恒不变”。
表面的顺从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反正都已经被里外折腾了个彻底,都想不出办法杀死他,再矜持抗拒反而显得虚伪,还容易自找苦吃。
只要能让对方在对他彻底失去兴趣前,可以少受几次惩罚就行。
而那些总是突如其来的记忆——尤其是这份新出现的记忆——才是他眼下真正需要关心的重点。
经过如此多次的被动体验,鬼舞辻无惨也总算是大概摸清楚了情况。
估计是他接触到某些比较特殊的人时,才会忽然获得一段关于“未来”的记忆。
这个“未来”,眼下是存疑的。
毕竟,哪怕在最初的时候,未来可能会按照记忆里的那般发展下去。
但他获得的那些记忆,不过是事后被一口气强行塞进脑子里;身为天照大神后裔的羽原雅之,才是能在记忆里主动掌控一切的人。
甚至连他拥有的记忆也断断续续,只有与那个变态互动的部分。
对方似乎拥有某种【预知】能力,提前获得了一部分未来,并亲自动手改变它。
而他,只是一个被迫接受记忆的旁观者,还连带每次都因为变态神官在记忆里强硬施加他身上的行为,搞得猝不及防的他总是狼狈得要命,险些出了不知道多少次糗。
——但换个思路来想,那段记忆里也并非是全都需要他忍耐的部分。
某些在那段记忆里见到的场景,哪怕仅是惊鸿一瞥,也足够令没有被折腾的鬼舞辻无惨陷入思索。
与其他时间点很近的记忆不同,这次接收到的记忆,时间点落在了至少三百年以后。
除去最后极为羞耻的那部分以外,还有一小段袭击神官的激烈战斗,也清清楚楚印在他的脑海里。
黑死牟自不必说,眼下已经自愿转化成了鬼。
还不曾见过的“玉壶”与“半天狗”是他后来转化的鬼,长得挺丑,但看起来血鬼术与实力都不错,能与数位鬼杀队成员分庭抗礼。
那位“鸣女”拥有的无限城,他也觉得极为好用,且在远程传送方面相当便利。
其余一些零零碎碎的杂鱼鬼以及依旧使用着呼吸法的猎鬼人,他懒得详细回忆。
最为关键的是其中一人。
哪怕借助属下共享的视野不断剧烈晃动,他也在瞥过去的间隙里看得清清楚楚。
——是两枚绘有旭日升起的花札耳饰。
与佩戴在那个怪物耳朵上,一模一样的花札耳饰。
还有那家伙使用的呼吸法……即使威力并不十足强大,但与混账神官以及怪物同样,都是日之呼吸。
叫什么名字来着,在那场战斗里,隐约听见有人喊过他……
“无惨。”
突然有声音亲昵唤他的名字,来自终于写完回信的混账神官。
回过神的鬼舞辻无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转回视线看人,示意有话就说。
但对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身前那张书桌挪开些,朝他招手后,又用指尖朝下一点。
这是个在二人间已经用过许多次的专属手势,连开口询问的必要都没有。
鬼舞辻无惨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对方的喜好,偏了些身子,以膝盖落在榻榻米上的姿势,手掌撑地,如猫一般缓慢、优雅而灵巧的来到羽原雅之身边。
而后,轻车熟路俯下身来,将脑袋枕在他盘起的腿弯间,闭起眼睛,任由那只抬起的手重新抚在他发顶,又去把玩散开满地的微卷长发。
“我想了想,一直待在宅子里也挺乏味。”
羽原雅之开口道,“你现在不是贵族,连打发时间的宴会都没办法参加。”
古代的娱乐活动太少,确实比不上现代社会的丰富。
他总不能天天待在房间里跟无惨玩各种花样吧,那也太堕落了。
但以如今这世道,就算晚上出门也没什么好玩的,到处都是黑灯瞎火,连个像样点的祭典都没有。
鬼舞辻无惨没有睁眼,只慢吞吞“嗯”了一声,“你想去参加那种东西,可以找产屋敷。”
即使人丁凋零,但怎么说也还顶着贵族的身份,想参加多少个宴会都没有问题。
就算有些武家可能一开始不给他面子,但这点挑衅能难得倒他?
反而能给他找点乐子吧。
听了鬼舞辻无惨简直理所应当的口吻,羽原雅之笑了下。
“我只是举个例子,并不想真的去参加宴会。”他说。
再说,那些吃喝玩乐也没什么意思,他又不会写和歌、俳句什么的,同样欣赏不来那些乐器与伶舞。
“我打算在附近的城下町里开一间医馆,定价尽量低些。”
“正好,现在又有素清、瑞清和狛治都可以在白天出门,替我打下手,也不至于像之前在产屋敷氏那时候,来找我的人一多,就有些忙不过来。”
羽原雅之说出自己的打算。
神器与鬼的存在形态完全不同。
神器虽然是由死后的亡灵所化,但当他们被神明收服的那刻起,就已经脱离了灵魂的轮回,拥有类似“神使”的新身份。
走在街上时,他们的存在感很弱,普通人可能会一不留神就忽略掉那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