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能相信的是记忆,还是感情?将我们牵绊在一起的,究竟是梦境,还是模糊的希冀呢?
  “降谷先生,我们先把人押回警察厅。”风见的西装上沾了血,站在降谷零的车窗外微微低头。 “犯人受了伤,是不是先送去医院治疗……?”
  “嗯。调动多一些人守着,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找到机会逃跑,也不能让他想办法自尽。”降谷零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又将之装进汽车的储物匣里。 “豹子是组织在日本本土最大的武器装备合作商,在他清醒过来后立刻开始审讯,无论如何要从他口中得到组织走私线的具体线路!”
  男人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 “当然,如果能撬出更多最好。那些远离日本的部分……”也可以用来和其他国家的警察交换情报资料。
  风见:“是!”
  “先去送人吧。我去面见黑田长官。”
  “呃,降谷先生,您不需要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吗?”风见见他有直接踩下油门赶回东京的想法,连忙问道。
  降谷零看了一眼胳膊上的血迹。
  在围剿豹子的过程中,跟随在他身边的保镖也开枪反抗公安。降谷零在探头开枪击中豹子的下属时被子弹划过左臂,破开了一条口子。当时没感觉,现在动一下确实有一点灼烧的刺痛。
  还行,这个痛感应该只是被火药燎了一下。
  “不用。等我汇报完再说。”降谷零干脆利落挂挡踩油门,一路绝尘而去。
  回到东京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降谷零从地下车库急匆匆赶往楼上,当面面见黑田兵卫,将抓捕结果进行汇报。在得到了“我会把关审讯的结果”的保证之后,又过去看了一眼苏格兰提供的组织安全屋名录的调查进度。
  最后被下属催促着赶往医院。
  真是的,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担心。
  降谷零走进公安医院里的时候还在心里嘀咕,他的下属是不是有些没见过世面,怎么见到血还能慌成这样。
  以后真应该加点出现场的环节,把这些坐办公室的大少爷都拎出去见见世面。
  他坐在医院里等着护士给自己做清创和包扎。
  医院的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降谷零靠在墙壁上皱起眉,感到了一阵不舒坦。
  真是不想来医院……说起来,萩原好像还在这里住院。正好可以跟他说说走私线的事。
  但降谷零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萩原研二的病房里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诸伏高明。
  *
  松田和伊达是在降谷零准备抓捕豹子的当天早晨坐早班车回东京的。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诸伏高明。
  毕竟哪怕有检查过办公室里是否有窃听器,萩原也觉得不够安全。所以他们略微确认过一些细节之后,诸伏高明就很干脆地跟顶头上司请了假,准备亲自到警视厅、乃至警察厅一趟。
  当然,前往东京的理由是协助断案。
  “所以你们就把人带来了……?”降谷零胳膊上包着纱布,站在萩原研二的病房门口,握着门把手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门。
  “万一被组织发现该怎么办?组织不可能不在长野安排人手!”
  “警察出差很正常嘛。别担心降谷,我们准备了理由的。”伊达航说,“搜查一课抓到一个杀了人的逃犯,这个人犯案就是在长野,他指认自己还有一个同伙在逃,甚至在被通缉之后还犯了案。我们这不是请求长野警察援助来了么。”
  降谷零微微偏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萩原,踏步走进来将门关上。
  “小降谷你来得正好,我记得你是不是和小苏格兰去执行任务啦?快说说看发生了什么!”萩原眨巴着眼睛,满是好奇与期待地望着他。
  降谷零沉默了。
  他倒是可以说他跟苏格兰执行任务的事。但,真的要在高明先生面前说hiro给自己挡墙肩膀中弹吗?
  要说他和hiro去富士山滑雪?
  还是说hiro告诉他的那些过去的事……人体实验,亦或者看不到尽头的训练与任务?
  这些,真的适合告诉给诸伏高明听吗。
  而且说到底,苏格兰凭什么信任他、信任他们,还要帮萩原从组织里脱离?这种话说出去只会被认为是发了疯吧!
  在他还犹豫的时候,诸伏高明问道:“可是有顾虑?”
  “高明先生……”降谷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和自己梦里的模样无甚分别。只是看起来面容中带着些许愁绪。
  也是。毕竟是失踪多年、能够确定还活在世界某个角落的弟弟。
  “不必担忧。我对舍弟的境遇已有了些了解。”诸伏高明摸摸胡子,垂下眼帘。
  诸伏高明对弟弟的身份早在之前就有了猜测。
  什么人能专门安排一具毫无破绽的尸身放在河边,只为了让他认定弟弟已死?必然是有难言之隐。
  如果他如今深处之地正是险恶之地,这样的行为或许便能解释了。而他在旅店中见到的那个人,从不敢正眼看他的年轻人,听见他说景光被掳走时手指颤抖的年轻人,说自己在东京长大的年轻人……
  也一定就是当年被带走的景光。
  发生了什么让景光不能与他相认,诸伏高明很想知道。
  松田警官口中的苏格兰和萩原警官口中的人于他而言只是冰山一角。他想要……知道更多。
  “如果是你们睡梦中会有某些与舍弟有关的场景的话,我已知晓了。”
  降谷零猛地转头去看松田。
  松田阵平看回去。 “干嘛,你还想瞒着啊?”
  “抱歉,高明先生。”降谷零拉了张椅子过来。
  “我不是想要瞒着这件事,而是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有点……耸人听闻了。”
  “能理解。”诸伏高明点头。 “在我自己做了清醒梦之后,我也总怀疑过是不是我出了什么问题。”
  “高明先生也?这倒是。我们的梦最开始都是围绕着hiro开始的,您也有梦境是理所当然的……”
  诸伏高明挑眉。 “hiro?”
  降谷零立刻坐直。 “那个,这个只是,只是昵称!”
  诸伏高明微微勾唇。
  要说他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梦境,大约是弟弟被抓走之后。梦见父母被杀,梦见景光失语,梦见兄弟二人分隔两地各自长大,直到记忆里出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金发黑皮的少年人。
  弟弟兴高采烈带来与他相见的朋友。
  那天梦醒,诸伏高明坐在床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思来想去,觉得这或许是也是他人生的一种可能。
  若是父母当真死去,景光也因此而生病,他确实会把弟弟送到东京的亲戚家里去。因为在东京景光能接受更好的治疗,说不定就有痊愈的机会、回忆起凶手面貌的机会。
  只要景光能过得好,他确实会做出与梦中一模一样的选择。
  他不知道这些梦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他只知道,梦境里有逐渐长大的景光。能见到他的模样,哪怕是幻想,也已经足够了。
  但如今看来,或许这场梦还有别的寓意。
  诸伏高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略显紧张的青年人,安静听他说起景光的事。
  *
  苏格兰走在基地里。
  他需要和莱伊聊一次,看看莱伊最近对组织的态度。如果想要把明美送出组织,最好还是能借助莱伊的帮助……若他真是fbi的话。
  很可惜。因为组织不允许他离开日本,他的触手很难伸展到美国去,也就没办法确定他当年在天台上告诉他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不过他倒是在日本调查了“赤井秀一”这个名字,毫无痕迹。
  很多时候,没有痕迹就是最大的线索。
  苏格兰一边思索着,一边迎面和琴酒撞上。
  银发的男人今天看起来很是被人打了一样,满脸隐忍的怒火,像一阵风一样从走廊里刮过,刮到苏格兰面前。
  “苏格兰。你是叛徒?”
  这一句话说得苏格兰心里咯噔一声。
  是了,现在已经过了他上辈子死亡的日子,过了原本的他被组织发现是卧底的日子,琴酒当然会知道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歪歪头,伸出手去用手背碰碰琴酒的额头,又碰碰自己的额头。
  “你发烧了?……没有啊。”
  “没发烧怎么说胡话。”
  琴酒咂舌。
  “别动手动脚。苏格兰,你最好和条子没有关系。”
  “我和条子唯一的关系只有我哥。”他怡然不惧,“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发生什么了?”
  琴酒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没什么。”
  苏格兰摆出想追着问的姿态,琴酒不太高兴地扬起风衣转身就走。 “除了组织你还能去哪?”
  而苏格兰没有回话。
  等到琴酒的身影消失在基地通道里,苏格兰才呼出一口气,眉头缓缓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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