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强调着“秋”这个字,如同在宣告一条不可逾越的法则。
小梅一怔,像是被这句话猛地唤醒。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我、我没有想......”
但话到嘴边,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因为她的目光,依旧不受控制地流连在童磨怀中的秋身上,喉咙不自觉地吞咽着,金色的眼眸里,饥饿与残留的亲近渴望疯狂交织。
相比较刚刚转化、几乎完全被本能和喜悦支配的小梅,一旁的妓夫太郎,变化虽然同样巨大,却似乎保留了更多属于人类时期的理智与克制。
他的身形拔高、膨胀,原本矮小佝偻的躯体变得异常高大而精悍,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肌肉虬结。
然而,或许是转化时仍受到人类时期长期营养不良的影响,他的腹部异常凹陷,两侧的肋骨清晰可见,肩胛骨和脊椎的轮廓也异常突出,配上他那张本就丑陋、如今更添了几分狰狞非人特征的脸庞,整体看上去......更像一个从噩梦中走出的、可怖的怪物。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与小梅相似的、却更加深沉阴郁的金色。
此刻,这双金色的眼眸,并没有看向秋,而是死死地垂在地面上,仿佛不敢抬起。他的牙齿紧咬,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双手死死握成拳头,身体因为极力的克制而微微颤抖。
他也饿。
喉咙里火烧火燎,口腔里疯狂分泌着唾液,胃部传来尖锐的空虚感,对血肉的渴望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秋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属于活人的、温暖纯净的气息,对他而言,是比小梅感受到的更加难以抗拒的致命诱惑。
但是......
不能看。
不能想。
那是......朔姬大人。
是给了他和小梅容身之所,给予他们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尊严的朔姬大人。
如果......如果现在扑上去,像野兽一样撕咬、吞噬......那么,他和那些伤害小梅、欺凌他们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
好不容易......才得到朔姬大人一丝半点的认可与喜欢......
如果吓到她......如果让她害怕、厌恶......
这个念头,死死地束缚住了他几乎要失控的本能。他只能更用力地低下头,更紧地握住拳头,用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甚至还伸出一只变得异常粗大、骨节突出的手,猛地抓住了旁边小梅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同样被本能驱使的妹妹也拉回理智的边缘。
童磨将兄妹俩的反应尽收眼底,七彩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也闪过一丝......愉悦。
看,秋的魅力就是这么大呢。连新生的、饥肠辘辘的小鬼,都会因为喜欢他而拼命克制食欲。
不过,饿着肚子可不好,孩子们需要进食才能变得更强壮,才能更好地......保护秋?虽然童磨并不认为他们真的能保护什么,但秋似乎很在乎他们呢。
他稳稳地抱着秋,将青年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胸前,避免他直接面对小梅那充满食欲的金色眼眸和妓夫太郎极力克制的扭曲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七彩的眼眸笑意盈盈地看向那对挣扎中的兄妹,用一种轻松愉快的、仿佛在建议晚餐地点的口吻说道:“饿的话......就去吉原吧。”
说完,他微微低头,凑近怀中秋的耳边,声音放柔,带着商量的意味:“秋......没关系的吧?”
他像是在征求秋的同意,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孩子们......饿了嘛。”
秋的脸颊被迫贴在童磨冰冷的前襟上,他知道童磨的意思。
他也看到了小梅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食欲,感受到了妓夫太郎那拼命压抑却依旧汹涌的饥饿与痛苦。
不管怎样,只要能活下来。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于是,他只是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底所有复杂翻涌的情绪。
接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轻如叹息。
却为即将到来的血色盛宴,打开了默许的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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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发现小梅和妓夫太郎变成鬼后的眼睛都是金色,那更像秋的孩子了:-d
第104章 吉原(八)
吉原的夜,似乎比往常更漫长,也更黑暗。
起初只是零星的、语焉不详的惊恐传言,在醉醺醺的酒客和神色惶惶的游女间悄悄流传——某条僻静的后巷发现残肢,某个小妓馆的客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屋狼藉和......墙壁上诡异的抓痕。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弥漫。
而当时任屋那场突如其来的、仿佛从内部燃起又瞬间失控吞噬一切的大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照亮半边天空时,所有压抑的不安都化为了实质的恐惧。
烈焰熊熊,将那座曾象征着吉原顶级奢华与欲望的华丽建筑,连同里面可能还未来得及逃出的人、堆积如山的财富、以及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一并吞噬、化为焦黑的断壁残垣。
更令人心惊的是,时任屋那位刚刚名震吉原、美得不似凡人的新任花魁朔姬,也在这场大火中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她命丧火海,尸骨无存,有人说她被某个神秘客人提前赎身带走,远走高飞,更有人将那场诡异的大火和朔姬的失踪,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吃人鬼传闻联系在了一起,衍生出更加离奇恐怖的猜想。
一时间,吉原人心惶惶。
恐惧、猜疑、惋惜,各种情绪交织,给这片本就建立在浮华与脆弱之上的欢乐场,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深重的阴影。
远离吉原的喧嚣与恐慌,万世极乐教本殿深处,一间和室被浓郁的熏香笼罩着。香炉中升起的青烟缓缓盘旋,模糊了室内的光线,也掩盖了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鬼物的冰冷气息。
秋靠坐在柔软的靠垫上,身上穿着素雅的浅色和服,长发未束,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
小梅穿着一身崭新却样式简单的和服,恢复了原本精致甚至更加艳丽的容颜,此刻正顺从而又快乐地躺在秋的膝上。她闭着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沉浸在最安心的美梦中。秋身上那股温暖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独特清香,对她这个新生的鬼而言,是比任何熏香都更令人安心和愉悦的存在。
妓夫太郎则盘腿坐在稍远一些的角落,高大的、骨骼异常突出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他那双暗沉的金色眼眸,大部分时间都低垂着,盯着自己放在榻榻米上的、指甲尖锐的双手,但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飘向那个被妹妹占据了大半注意力的、安静而温和的身影。
变成鬼之后,源自无惨血脉的细胞记忆,不可避免地注入了他们的意识深处。他们看到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也明白了那位至高无上的鬼之始祖无惨,长久以来执着寻找的,正是拥有这双眼睛的人,他们的朔姬大人。
这个认知让妓夫太郎在鬼化后的每一刻,都感到一种如履薄冰的焦灼。
无惨大人......那样恐怖的存在,一定会找到这里的。朔姬大人随时可能陷入无法想象的险境。
感恩如同滚烫的岩浆,在他冰冷的心脏里奔涌。
是朔姬大人,在他们濒死绝望时,给予了他们新的生命,尽管是以这种非人的形态。
是朔姬大人的坚持,才让他们活了下来。这份恩情,比山重,比海深。他这条卑贱丑陋的命,早就是朔姬大人的了。
爱戴与守护的欲望,混合着鬼性中本就强烈的占有欲和偏执,发酵成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他要变强,强到足以对抗任何威胁。他要守在朔姬大人身边,用这具怪物般的身体,为他挡下所有明枪暗箭。任何想要伤害朔姬大人的存在,无论是人还是鬼,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撕碎。
他猛地抬起手,粗糙而尖锐的指甲,狠狠地抓向自己那丑陋的、青灰色的脸颊!
皮肤被轻易划破,留下几道深深的、皮肉翻卷的血痕,暗红色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然而,鬼强大的自愈能力立刻开始作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迅速消失的粉色痕迹。
他仿佛在用这种自残般的方式,惩罚自己昨夜的无能与弱小,也提醒自己如今的身份与责任。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炭块,死死地、执着地望向秋,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更加嘶哑、破碎:“朔姬大人......无论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聚某种誓言般的决心:“我们会......保护好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