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们在教团僻静的回廊角落里找到了正在修剪盆栽的秋。青年依旧穿着素雅的和服,动作娴静,侧脸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显得无比柔和。面对几位长辈激动而焦虑的诘问与恳求,秋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他没有辩解,没有坚持,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被迫或无奈的痕迹。他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阴影,声音轻缓:“各位不必过于忧心。”
他抬起眼,浅金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清澈的、令人信服的坦然。
“教主大人......他自出生起便生活在极乐教,对外界的伦常世事,所知甚少。至于感情的事情......”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无奈又包容的浅笑,“对他而言,更是一片全然陌生的领域。”
“我想,教主大人此刻的心意,或许...更像是一个孩子,偶然发现了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产生了强烈的独占欲和好奇心罢了。”
他的声音带着温和与智慧,轻易地抚平了教徒们焦灼的情绪。
“如果这个时候断然拒绝,反倒可能激起他孩童般的叛逆心,将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方向。所以不如......暂且顺从他的意愿。”
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几位若有所思的教徒,语气诚恳而令人安心:“等到这新奇感过去,等他厌烦了这场家家酒,或许......一切便会自然而然地结束了。到那时,教主大人自会回归正途,极乐教也能重归宁静。”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顺而充满担当:“这段时日,就请容许我......暂且陪伴在教主大人身边,尽可能地将他的注意力,引向更合宜的方向吧。劳烦诸位费心了。”
几位老教徒相互对视,眼中的激愤与恐慌逐渐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和只能如此的无奈所取代。他们看着秋温润如玉、毫无怨怼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感激与托付。
“如此...就拜托秋大人了。”
“请您务必,将教主大人,带回正轨。”
“极乐教的未来,系于您一身了。”
他们郑重地行礼,然后带着一种解决棘手难题后的疲惫与希望,悄然退去。
回廊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盆栽中清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秋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教徒们消失的方向,浅金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无人能窥见的、深不见底的寂静。
就在这片寂静即将吞没一切时——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你猜错了哦,秋。”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但没有立刻回头。
童磨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的阴影处,斜倚着柱子,双臂环胸。他脸上惯常的悲悯或欢欣的笑容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秋极少见到的、最真实也最令人心悸的模样。
精致的五官没有任何表情,七彩的眼眸如同两块封冻的琉璃,空洞地映照着秋的背影,里面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悦。
他缓缓站直身体,迈步走到秋的面前的阴影处。
“这不是家家酒。”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很轻。
七彩的眼瞳微微转动,锁住秋浅金色的眼眸。。
“我也不是孩子。”
童磨微微偏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语气平淡。
“所以,不要用新奇感、叛逆心或者迟早会结束......这样的话,来揣测我,或者安慰那些教徒。”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秋的唇角,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安抚教徒时留下的、温柔的弧度。
“我要和你结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一时兴起的游戏。”
“这是决定。”
“我发自内心的决定。”
秋怔住了。脸上那副惯常的、用以应对一切的温顺面具,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浅金色的眼眸清晰地映出童磨此刻毫无伪饰的冰冷与笃定。
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童磨,不是吗?
无论是作为需要他照料的神子,还是作为如今这个强大而诡异的教主。
秋垂下眼睫,避开了童磨那过于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声音很轻:“......我明白了,教主大人。”
就在秋垂下眼帘,心神微乱之际,童磨的视线却落在了他微微抿起的唇瓣上。那唇色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润泽,像柔软花瓣。
一种全新的好奇攫住了童磨。根据他对人类行为的了解,结婚的伴侣之间,会有一种名为亲吻的亲密接触。
据说,这能表达喜欢和亲密。
既然他已经确认了喜欢,并且决定要结婚,那么,实践这个行为,似乎是顺理成章的。
没有丝毫犹豫或羞涩,尽管这些情感于他而言本不存在,童磨忽然向前倾身。
冰凉柔软的触感,毫无预兆地印上了秋的嘴唇。
“唔......!”
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浅金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无可忽视的震惊与无措。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这是一个成年男性带着明确意图的、侵略性的亲密接触。
然而,童磨并未因他的震惊而退开。相反,他垂着眼帘,七彩的睫毛几乎扫到秋的脸颊,以一种近乎研究的态度,注视着秋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愕的眼睛。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秋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他无法别开脸,只能被动地仰起头,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起初只是唇瓣的贴合,冰冷与温热的奇异交织。但很快,童磨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他回忆着更深入的模式,试探性地加深了这个吻。
秋的身体绷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不知过了多久,童磨终于稍稍退开,结束了这个亲吻。
秋几乎是在他退开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他的脸颊染上了一片明显的、无法掩饰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青年抬起手,指尖轻轻遮住自己微微发麻的唇瓣,长睫低垂,不敢再看童磨,浅金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混杂着未散的震惊、羞怯,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慌乱。
而童磨,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所有的反应。胃部没有传来熟悉的扭曲酸胀,心脏也没有再次狂跳。
这一次,他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一种满足、新奇,以及......看到秋因为他而露出如此生动表情的、奇异的掌控感。
根据他了解的结婚流程,亲吻之后,似乎还有更多步骤。但他此刻并不急于继续。他更享受秋此刻的反应。
“呐、秋。结婚......需要做什么呢?”童磨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然的求知欲,其实他对此一清二楚,那些源自人类社会的繁文缛节、象征仪式,甚至更私密的环节,他都一清二楚。
但他想听秋说,想看秋的反应。
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指尖依旧抵着唇瓣,没有回答。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
童磨却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七彩的眼眸弯成好看的弧度。他向前一步,再次伸出手臂,将尚未从冲击中完全回神的秋,重新揽入自己冰冷而坚实的怀抱。
他将脸埋在秋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好开心啊,秋。”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秋的肩颈处传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欢欣。
他稍稍抬起头,七彩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秋依旧泛红的脸颊和低垂的眼睫,追问道:“你呢?”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秋的后颈,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你开心吗?”
秋沉默了片刻,感受到颈侧那冰冷的呼吸,和抚过后颈的、不容忽视的触碰。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细软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摩擦着童磨的下颌。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抓住了童磨胸前华美冰冷的衣料。
“......开心。”
他低声回答,声音很轻。
童磨收紧手臂,将秋更深地嵌入怀中,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温暖气息、以及那份开心的承诺,都牢牢锁进自己冰冷的躯壳里。
极乐教的婚礼,与其说是庆典,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没有世俗的喧闹与祝福,只有教徒们整齐划一的诵经声,在熏香缭绕的本堂内沉沉回荡。他们低垂着头,不敢去看莲台前的景象,只将那份被强制按捺下的惊惶与不解,融入麻木的音节之中。
童磨穿着最为繁复华丽的教主礼服,七彩的眼眸在摇曳的烛火下流转着非人的辉光。他端坐在莲台之上,姿态一如往常接受跪拜,只是今日,他的身侧多了一个位置。
秋穿着与他款式相仿、却素净许多的白色礼服,安静地跪坐在一旁。他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黑色的长发被细致地束起,露出优美而脆弱的颈项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