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的嘀咕声很轻,你根本没有听清,而且你光顾着给出你的最后定论,并不那么关心家主对你的世界观的评价。
  “意思就是说。”你的定论如下,“如果不希望被我粗暴地对待,那么那些人也不该粗暴地对待我,比如像是总说我没有术式之类的。他们说出了不让人喜欢的话,那就应该被用不喜欢的方式对待!”
  你说得理直气壮。直毘人对你的强词夺理感到意外,一方面惊讶于你一个年龄只有他六分之一的小屁孩居然能把歪理说得如此义正词严,一方面又纳闷五十里夫妇在你人生的头几年里究竟是怎么教育你的,居然给你打上了这种等级的思想钢印。相较之下,你说旁人都嘲笑你没有术式的困扰,反而显得相当微不足道了——虽然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从这一点开始切入。
  “谁说你没有术式?”他问你。
  “大家都这么说。”
  就连你也没有发现自己存在什么特别的力量或者技巧。
  直毘人稍显困惑,眼睛上下一挑,把你打量了遍,说:“总监部的人没和你说过你的术式吗?”
  “没有。”你习惯性茫然地眨了眨眼,“总监部是什么?”
  其实家塾早就已经教过咒术界权力分配的现状了,但可能正是因为教得太早,你彻底忘个精光。
  直毘人没什么空对你进行基础知识的查缺补漏,干脆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进行解释:“在研究所爆炸后第一个和你对接的势力。”
  “唔——”
  你努力回想了一番。
  真不好意思承认,爆炸事件你也不那么想得起来了。
  你只记得,那天爸爸带你去研究所找妈妈,顺便去进行那一年的定期体检。你们搭乘电梯来到地下,还没有来得及走进妈妈的实验室,走廊里就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呜哇呜哇像是什么怪物扯着嗓子在喊。有很多人跑进来,而爸爸带着你跑出去,有什么东西从后方扑过来,把你按在了地板上,你的意识从这一秒之后就中断了。
  再醒来的时候,你被人扛着走出废墟,矗立在林中的研究所变成了混凝土与钢筋的残骸,爬满了闪电状的焦黑纹路,天顶有一层透黑色的屏障正在瓦解。扛着你的男人说,他是总监部派来支援的咒术师,没能逃出研究所的你的父母不幸罹难,但总监部会想办法给你找到新的安置场所。
  接下去的短暂一段时间,都是总监部的人在照看你的情况,在那之后你才见到了直毘人、被带到了禅院家、接受了成为咒术师的教育。
  并且把禅院家的人打了,最后不得不在家主的面前进行这番回忆。
  哦哦,原来那就是“总监部”啊。
  你明白了,但也不能算是太明白,且就算是认真地盘了一遍回忆,也想不起总监部的人和你说过任何和术式有关的内容。你果断地摇头,这可不是直毘人乐意听到的答案——这不就意味着他又要当解释的那个人了嘛。
  “总监部的人做起事来真是七零八落。”他抱怨完又叹了口气,抬起眼皮重新看你,“你的术式的细节,我了解得也不多,但你有术式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下次还有人说你没术式的话,用这个事实呛回去,不要用拳头当做回应。”
  你没有应声,也不点头,只问:“我的术式是什么?”
  “吸收、放出,大概是这样。”正如直毘人所说,他了解得不多,就算是现在解释起来也只能说得含含糊糊的,“总监部的说法是,你好像能把雷电储存在体内,然后再释放出来,但他们觉得你的能力应该还能进一步拓宽,当然这是你自己需要在意一下的事情。我只知道,研究所事件的那天正好是雷雨天,你储存了那天的雷电,把建筑物轰成了碎屑。”
  直毘人没有察觉到自己说了太多,你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听到了很关键的信息。等你意识到这句“你把研究所轰成碎屑”似乎意味着某种了不得的事情时,直毘人已经开启下一阶段的话题了。
  “针对你的行为,该受的惩罚已经够多了,但既然告到了我这里,我理应也该对你有一些措施才对。”他伸手去摸酒壶,却没想着逃进酒精里咪一口,习惯性地依旧在叹气,“如果是其他人,我肯定会惩罚他。但你……实在不方便这么做。”
  你的关注点一下子从研究所事件歪到了他的话语上。为什么?你本来想这么问的,可才刚动了动唇,他就接着说了下去,算是主动给了你一个解释。
  “估计没人说过,现在你的监护人是我,要为你的行为负责的人同样也是我。但我没有精力和时间指导或是教育你,也没可能填补上你失去的父母空位。在禅院家,教育的手段一贯只有血和眼泪。你要知道怎么约束自己的行为。”
  好吧,这听起来也不算是解释。你的困惑一点都没有被解开,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他不方便惩罚你。倒是大道理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说着要你约束自己。
  这说辞未免太“大人”了,你可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自我约束。
  一定是从你懵懂的表情里重新意识到了你尚且只是个不谙世事的笨小孩的现状,直毘人托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对你笑了一下。你觉得这副表情和甚尔和你说可以攻人下三路时流露出的表情惊人的相似——像狐狸那样狡猾的邪恶感。
  不只是表情而已,就连他们的说辞居然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其实也不反对你这种有仇必报的心态,但是……你蛮好可以用更聪明的方式报复回去嘛。”
  第10章 聪明的复仇 版本更新迭代!
  禅院直毘人当着你的面表示他并不反对你有仇必报的心态,同时也表示,你完全可以采用更加聪明的报复方式。
  嗯——
  ——完全没听懂呢!
  你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像个笨蛋。很可能你本质上就是个笨小孩没错,因为你真的想不到什么叫做聪明的报复方式。
  说到底,报复还分聪明或愚笨吗?反正报复等于揍人,揍人等于直接把拳头往人脸上招呼,一直锤到对方求饶,这样难道不行吗?
  不晓得直毘人有没有看穿你这种“干就完事”的心态,好在他的确察觉到了你的茫然。
  如果是其他人露出了像你这样的困窘表情,他八成会觉得孺子不可教,干脆什么也不多说了,烂得搭理听不懂画外音的蠢蛋。幸亏你只是个刚活了没几年的崭新人类,且还是直毘人主动揽下的小麻烦蛋,他对你的容忍度自然而然地提升了几个百分点,恰好就是这点微小的数值变化足够支撑他为你的聪明报复指明正道。
  “你想想,为什么感到不爽就要立刻报复回去?你不觉得蛰伏一段时间,在对方以为根本没有影响到你的时候,借着最正当的机会反击回去,是很爽快的一件事情吗?我的话就很喜欢这样。”
  来自家主的人生经验,但考虑到你才度过了他人生中六分之一的岁月,大概率会听不明白,直毘人干脆用你的那套潮汐往返不停的理论再给你说明了一遍。
  “褪去的潮水也不是当下就会立刻涨起来的,而是等待着、等待着,在一段时间之后才重新涨起。你明白了吗?就好像美酒,也是储存得越久才会越美味的嘛。”
  你想了想,又琢磨了琢磨,最终坚定地点头。
  “我明白了!”
  意思就是要积蓄力量,在未来找准机会一口气冲上去吧,你完全明白了!
  至于直毘人暗自希望你可以在蛰伏的期间自然而然地忘记掉一部分恶意的这份期待,由于他丝毫没有说出口,你理所应当地丝毫没有get到,只兴致勃勃地沉在家主教授给你的复仇小技巧里,整个人都显得好爽朗。而你这副模样也让直毘人也觉得自己的指导(和不曾言说的期待)完全派上了用场,颇感心满意足,不再和你过多唠叨(主要也是懒得再和你唠叨),朝你摆摆手,打发你回去了。
  价值观被刷新,兼得知了自己其实有术式的你,以前所未有的昂首挺胸姿态走出了家主的书房。肯定是因为认知大不同了,就算是行走在连日光都难得地透入禅院家的宅邸都觉得好轻快好自在,迎面吹来的风也清爽得不像话,你几乎要蹦跶起来,完全没有留意眼前的情况,差点和要来见父亲的直哉撞在一起。
  还好还好,只是差点,多亏他及时收住了脚步,又向后避了避,才不至于发生一场惨烈的冲撞。
  但就算没有撞上去,直哉的表情看起来也没有高兴到哪里去。他的狐狸眼睛上下一扫,飞快地把脏兮兮鼻青脸肿的你收进视线里——这副打量人的动作和神态和直毘人好像,该说真不愧是父子吗?你不由自主地想。
  不过,直毘人可不会在看完你的惨兮兮模样之后皱起脸,露出一副极其复杂的、毫不掩饰的讨厌嫌弃加上一点贼心得逞的小小窃喜的表情。家主又不是七岁的直哉,幼稚且藏不住心情。
  也许你真的很值得被嘲笑吧,被拳头惩罚得可怜兮兮不说,还要被关在忌库整整三小时,不用多想也能知道你变成了怎般狼狈的模样,可在用表情予以嘲笑的同时,嘴上也毫不留情,这怎么想都有点超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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