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脸上带着伊地知从未有幸享受过的抱歉和乞求。
两个人随后开始交谈。
明明是一场听不见声音的默剧,伊地知却看得津津有味、无比专注,直到——五条悟和牧野交涉完毕,抬起眼,目光直直朝他射过来。
还是如往常那样威慑力十足。
伊地知打了个寒噤。
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他来了的啊?
不知道刚刚牧野朝他说了什么,五条悟神色似乎有点僵硬,但仍旧面前朝他勾了勾手指头。
伊地知头皮发麻地穿过车轨的废墟,赶了过去。
第246章
《sad melody》–中
牧野看见手上的戒指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
气到险些失去理智,她勉强忍住没有发作,直到和五条悟两人走到僻静之处。
夜晚的海风穿透海面拂来,显得凛冽起来。
她一面走,一面默不作声在手上使劲。如她所料,那枚婚戒稳稳地箍在她手指上纹丝不动。
这么稳当,不可能只靠物理因素。
五条悟一定做了手脚——或许又是什么束缚。
但她绝不可能——
她在愈演愈烈的愤怒中用上全力,直到发白的指节被另一只手轻轻覆住,妨碍了她的负隅顽抗。
牧野动作一滞。
五条悟放下手,朝她转过身,倚着车厢。
明明刚刚在海上轰轰烈烈干了一场,轻而易举斩杀一只特级咒灵,男人衣角仍旧光洁,白发也只是被风吹得微乱,此刻就连月光也对他分外眷顾,眼瞳蓝色澄明,温柔如海。
但那只是表象。他好整以暇、胜券在握看着牧野的样子令她怒火中烧。
“摘掉。”
她立在他面前,垂着眼,竭力维持平静地警告他:“你限制我的自由也就算了,真以为连我的身体都随你摆布吗?”
五条悟低头注视她,自知理亏,但不打算退让:“抱歉啊,未来酱。就这一次好不好?就当是来到东京的纪念礼物嘛。”
牧野沉沉出了口气。
“老师精心挑选设计了好几个月的戒指哦,很漂亮不是吗——”
“摘掉。”
牧野神色冷若冰霜,毫不动摇:“你再怎么‘精心挑选’,跟我也没关系。”
五条悟不说话了。
他只是沉默着注视她,唇角笑意不变,表态很明显。
那种貌似是包容者、实则是越界者的错位感太过讽刺,令牧野再也忍不下去了。
“五条悟。”她呼吸剧烈起伏:“你别自欺欺人行不行?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做你的妻子,做这种形式上的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既然没有意义,那未来酱就姑且忍耐一下,不可以吗?反正在你眼里,这只是一种形式,也代表不了什么嘛。”
五条悟用她的话来回堵她,尔后若无其事地调笑:“而且未来酱的身份已经和‘五条悟的妻子’没什么差别了吧。”
牧野眼皮糟心地一跳。
“住在我的家里、被五条本家以女主人的待遇来侍候、时常与我同床共枕、如今从里到外都完完整整属于我。这辈子都没有任何人会比老师更了解你的内心、更熟悉你的身体——”
啪。
两人之间一片寂静,只余隐约的海浪声。
-
牧野僵硬着收回了隐隐发烫的手,手指紧绷着攥成拳。
她呼吸有点发抖,双眼由于过载的愤怒和紧张而开始发烫,看着脸歪向一边、发丝都被她扇得凌乱,却仍旧沉默不语的男人。
五条悟的眉眼被雪白的碎发遮蔽,阴影中神情难辨,牧野刚刚那一瞬间的极度愤怒和耻辱逐渐被胆寒取代。
她没想到她真的打中了他。
但以五条悟的反应,完全可以躲开,完全来得及对她开启无下限……
他是故意让她打的?
记忆中男人那些动了真怒之后沉默而面无表情的情状浮现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他强势的侵占、强硬的行动……
她不自觉朝后退了一步。
“消气了吗?”
她顿住了。
月光下男人的白发泛着银光,白皙的脸自阴影中转回,双眼平静无波,破天荒仍旧一副好脾气。
“你看——老师现在可是被未来酱狠狠打了一巴掌啊。”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脸颊上逐渐泛起红印,牧野怔怔注视,一时语塞。
五条悟唇角仍旧扬着,目光里甚至泛起欣然:“这下未来酱更应该一直戴着这枚戒指了——不然老师这一掌不是白挨了?”
-
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每一次交涉对峙都会被五条悟拐回他想要的结果。
这个自说自话的混蛋。
牧野抗争无果,口舌都说干了,连掌掴这种可怕的事都做了,他也无动于衷。
她索性豁出去了,洋洋洒洒发泄自己的愤怒,甚至拔出刀来威胁他。
哪怕刀刃离五条悟只余方咫尺,他也丝毫不为所动。
最终短刀砰的一声,斜斜插入男人脸侧一公分的车身上,几缕被削断的雪白发丝随风翩飞远去。
牧野瞪着油盐不进的五条悟,胸膛起伏,却找不到任何令他松口的办法。
牧野绝望地发现,她做的一切只是在无能狂怒而已。
她是真的拿五条悟没办法。
她自认为她定力有所长进,已经很少被五条悟激怒了。
这样的确会换来宁静没错,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点点被五条悟毫不客气吞食掉的自由。
他的字典里唯独对她,似乎就没有“尊重”两个字。
“为什么?”
牧野费解地看着他,泄了气,疲惫至极:“激怒我、折磨我……会让你感到很开心吗?为什么一定要不停地做一些让我无法忍受的事?难道我成为一个任你摆布的傀儡,就会让你满意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
五条悟从头到尾,一直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他看着她神色中隐隐的崩溃,喉结微微滑动,张开唇,又合上。
但他最终只是又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质问得不到回答,抗争换不回让步,牧野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刺目的钻光。
要让这枷锁一样的东西陪伴自己一辈子吗?
要这样对五条悟妥协吗?
愤怒、憋屈充斥着大脑,支配着行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倏地拔出插入车身的短刀,不管不顾地朝自己无名指斩去——
毫无疑问被拦住了。
而男人稳如磐石的身体终于动了。
“为这种‘小事’伤害自己就太过了吧。”
修长手指捏紧她的手腕,男人神色貌似温和地贴近她,声音低沉。
“未来酱怎么又开始犯傻了呢?你知道老师不会允许这种可笑的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吧?”
“你在京都,也不是没有试过伤害自己吧?未来酱应该清楚的,即使这种事发生了,老师也有无数种方式挽回——”
“平白激怒老师是没有好处的哦。”
表面的包容和温和最终被撕破,警告的语气令牧野徒然松了力道。
金光涌现,短刀消失在手中。
她撇开了眼,心中沉郁至极。
最终她还是被五条悟吃得死死的,什么都反抗不了。
她就这样不痛不痒地闹着,受他摆布。一切都被他支配,一切都被他算计,一切目的都被他顺水推舟达成。
被困在京都也是,被带来东京也是,被戴上婚戒也是。
她的世界被他一点点侵占,直到只剩下他一个人。身体被他越缠越紧,直到喘不过气,却又被他强硬地渡入空气。
在有限狭小的那一隅栖息之地,无论她怎么驱逐、怎么逃避,都没有用。
这个可怕的恶魔。
她是不是永远也无法摆脱他了?
她内心充疲惫至极,双眼无神地落在地面,恍惚之间只觉得脸颊湿意在流淌。
指腹抹过她的脸颊,五条悟高挺鼻梁贴着她耳垂,温柔地哄她。
“不要难过了啊,未来酱,只是一枚戒指嘛。”
“漂亮的戒指戴在漂亮的手指上,仅此而已啊。”
仅此而已。
牧野在五条悟温和的注视下,勾起一个悲哀的冷笑。
是不是仅此而已,她和他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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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爽的夜风吹得牧野最终冷静了下来。
她的双眼已经开始发肿,视线略微模糊,目光固执地、冰冷地落在地面轨道上。
五条悟看着她微乱的发顶,泛红的眼睛。
像只发泄怒火的小兔子,使出浑身解数将笼子里搞得一团糟,最终也只能生着闷气,一声不吭地缩在角落里。
固然惹人怜爱喜欢,但这其实并不是他真正想看见的东西。
但他一时间已经忘了自己想看见什么了。
只是一枚戒指而已,她为什么会抵触成这样呢?她就这么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