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不过五条悟值得被爱戴、值得被怜惜。
  她虚弱地喘了口气,眼前开始发黑。
  男人反问她:“不应该吗?只有你们这种冷漠、顽固、为了吃一口官饭而舍弃人性的人,才会毫无感觉吧。”
  他在牧野面前站定,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
  “观察这么久,我早就想问了——”他拧起眉毛:“我所遇见的手下败将——啊,也就是你的同事们,潜入不同世界之后,没有一个人不是贴着墙角走路,东躲西藏、生怕被人注意到的。”
  他手腕一转,刀尖在地面呲呲摩擦,声音尖锐。
  “唯独你,能若无其事地混在关键场合之中、风生水起,甚至敢于频繁和重要人物打交道——比如五条先生。”
  他声音带着愤愤不平:“凭什么?为什么?”
  牧野又扯了扯嘴角,她抬起眼皮,凉凉看他:“……别废话了,动手吧。”
  地下恋这么重要又羞耻的事情,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告诉这家伙的。
  -
  这就是最后了吗?
  当然不是。
  这场漫长的、艰难的、惊心动魄的冒险,凭什么会这样惨淡地收束呢?
  牧野不觉得自己是聪明人,但比起面前这些莽撞的、意气用事的家伙,还是要更有脑子一些。
  她其实没有用完所有的灵力,甚至还能再召两三位刀剑出来撑一会儿。
  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面前这家伙已卸下所有防备,她自己就能解决。
  男人带着恼怒的刀劈头砍下的瞬间,她灵巧地歪头闪开。
  尔后,她用尽蓄满的最后几分力气,瞬间撑地而起,一直藏在背后的右手朝男人刺了过去——
  一把短刀被她紧握掌心,刀风凛冽。
  男人双目圆睁,脸上肉眼可见地受惊变白,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刃口朝自己脖颈刺来。
  能够勉强在五条悟闯入之前解决掉这桩麻烦,这让她糟糕透顶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别墅外围蓦地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地板猛烈晃动,石砾灰尘飘摇落下。
  糟了。
  牧野心下一凛,重心一晃,刀刃一偏,从男人颈边划过,堪堪带出血痕。
  全力一击就这样阴差阳错被躲开。
  但她来不及惋惜,男人气急败坏的一腿就踹在她腰窝。
  她闷哼一声,喉头涌起腥甜,强行忍下,抬手又是一刀刺去。
  男人也举起太刀,朝她对劈而下。
  下一瞬间,他却被一股巨大的外力击飞出去,直直砸入塌陷的壁柜废墟之中。
  -
  身前顿时空空荡荡,只剩不远处废墟倒塌的声音。
  牧野举着刀,身体茫然地晃了一晃,由于发狠而短暂陷入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
  她虚弱地喘出一口气,转身看了过去——
  从霍开的窗口远远望出去,天际深褐色的幕布在徐徐消退。
  一个高大的人影显露出来。
  站在被踹踏的围墙之上,沐浴金红的夕阳,一双苍蓝色的双眼静静注视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眼神泛着冷意,面无表情。
  第221章
  chapter -21暴露
  本来就已体力不支,被五条悟这样毫无温度地遥遥一望,牧野只觉得体内所有力气被抽空,双腿发软。
  刀尖刺入地面的脆响惊醒了她,她眼睫一颤,不动声色地握紧刀柄。
  这是……药研藤四郎的本体。
  她完全没办法向五条悟解释她手中这把武器,但也已经错失了施展灵力、将短刀传回本丸的机会——因为不远处的他目光犹如鹰隼,紧紧地盯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腰腹隐隐作痛,她咽下一口腥甜,突然想起——
  那个历史修正主义者呢?怎么没动静了?死了吗?
  方才五条悟凌空轰过来一发咒力,牧野倏地转头追寻踪迹——那个男人被砸入废墟之中,身体已被木板石块掩埋,隐约可见四肢耷拉在外面,显然已人事不省。
  但还没有死——
  如果真的彻底死亡,他的躯体是会消失的。
  事已至此,一切都被五条悟撞见,那家伙如果不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后患无穷。
  他必须死。
  但是……当着老师的面杀人?她能做到吗?
  顶着数米之外目光的压力,牧野决定赌上一把,撑地起身,迈步朝那昏迷不醒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冲去,手中的短刀扬了起来——
  一道咒力袭来,是一圈具有吸引力的环状气流,像一道隐形的绳索,顷刻间将她的双臂与腰身牢牢圈在一起。
  短刀脱手,滚落在地。
  ……什么?
  她猝不及防地滞了滞,脚下步伐慢了几分,来不及反应,下半身也被如法炮制,两个膝弯和脚踝被无形收紧的气流带拴在一起。
  她双腿倏地被迫并拢,重心不稳,狼狈地跌倒在地。
  老师第一次这么强硬地对待她——
  她心里发疼,双手被束无法支撑,腰部受伤难以使力,勉强了半天才跪坐起来,抬起了上半身。
  她咬牙使力挣动片刻,身上的桎梏纹丝不动,灌注的咒力更是石沉大海。
  体内攒好的力气,不多时就被用得干干净净。
  挣扎未果,她精疲力竭,终于放弃,大口喘息,平复着呼吸。
  头发不知不觉披散下来,她顺着凌乱的发丝缝隙,惴惴不安朝庭院中望去。
  五条悟还是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肤色在天光下显得冷白。
  他插着兜静静看向她,看着她从负隅顽抗到放弃挣扎,仿佛在观赏小朋友的过家家。
  见牧野终于老实下来,不动弹了,他嘴角一扯,似笑非笑,迈开步伐,朝她缓步走来。
  牧野的心脏怦怦狂跳,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这种若无其事,能让她显得不那么狼狈。
  在漫长的等待中,只余皮鞋摩擦穿过草丛的声音。
  五条悟踏进了别墅,在牧野面前站定。
  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牧野已感知到他隐忍的怒火。
  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低垂着眼不敢对视,目光落在他锃亮的鞋面上。
  呼吸起伏片刻,五条悟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四目相对,牧野坠入那汪冰蓝色的湖泊,一时难以抽身而出。
  -
  “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还不消停?”五条悟杵着胳膊托着腮,凉凉开口:“是想堂而皇之地杀人?牧野酱什么时候拥有这种权利了?”
  “还是……是老师误会了,牧野酱只是想逃跑呢?”
  ……当然没有想逃跑。她怎么可能逃得掉?
  但五条悟语气显然不善,此刻多说多错,牧野谨慎地闭紧嘴巴,撇开目光。
  看着她闷不做声像块石头,五条悟眼睛眯缝起来。
  “说说看啊——牧野酱还想做什么?”
  他抬起手,强硬地捏住牧野下巴,迫使她继续与自己对视:“无论牧野酱想做什么,都完完全全可以拜托老师去做啊?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牧野的双手被束抬不起来,他很贴心地替她拨开她面颊上凌乱的碎发,捋到她耳后,露出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那双微微颤动的、像红宝石一样的眼瞳。
  牧野的视野终于变得清晰,对面的视线也越发强烈。
  她的嗓子紧了紧。
  “牧野酱……为什么就这么爱撒谎呢?”
  五条悟雪白的眼睫低垂,落在牧野脸上的目光像一团浓雾,将她重重包围,令她呼吸困难,背脊发凉。
  “你知道老师在电话里听出你在撒谎和敷衍时,有多生气吗?”
  “你知道那道刀声在你耳边响起的时候,老师有多担心吗?”
  “是咒灵还是诅咒师?为什么会有刀?牧野酱为什么还有功夫打电话……老师的疑问多到堆积成山,而牧野酱做了什么呢?”
  声音倏地森冷:“固执地拒绝解释、拒绝老师的帮助,甚至不管不顾地挂掉了电话——就这样蛮横地将一无所知的老师隔绝在外。”
  “老师的恋人情况不明,而老师却连知悉情况的资格都没有。”
  “牧野酱真的有在好好喜欢老师吗?”五条悟冷笑。
  指腹在她面颊意味不明地摩挲。
  “感觉非常需要老师的教导呢。”
  -
  牧野怔怔看着五条悟专注望向她的、危险的眼神,听着他控诉的语气,心脏在他一声声质问中被拉扯。
  老师他……
  牧野察觉到状况和她预想的大相径庭——五条悟的重点似乎完全不在这场离奇的对战上,也完全没有对她隐瞒的身份咄咄逼问的意思。
  他的重点似乎只在于——她的安危、她的隐瞒、她的态度。
  ……她想象中对她秘密的盘问,竟然没有到来。
  她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由于预判出错,谈话跨入未知领域,大脑一时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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