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真是相当戏剧化的复杂关系啊,每当夏油杰在心里梳理状况时,总是会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禅院直哉想早日接过禅院家,干掉那个对禅院家指手画脚的“k”,同时和夏油杰是拿钱办事的关系。而“k”对小少爷过家家似的小打小闹丝毫不放在眼里,心中只有改造世界的宏图大业,同时夏油杰与他又是志趣相投的盟友关系。
  当然,在牧野提供的情报下,夏油杰知道,“k”,也就是羂索,其实对他虎视眈眈、觊觎已久。
  这种复杂关系导致夏油杰时而和禅院直哉和谐共处,时而又和“k”畅谈未来,三个人看似推心置腹,实则都各怀心思。
  相比之下,禅院直哉像是最底层的蝉,在他们嘴里只是用来解闷的谈资。
  他的心思,夏油杰和羂索两人心里都门清——即使他偶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别扭,但夏油杰认为这只是因为他性格阴暗扭曲、喜怒无常,慕强却又善妒。
  就比如现在,禅院直哉被夏油杰怼回去后,脸色非常不好看,阴阳怪气地感叹:“你们这些召唤系真是好命,除了动动嘴皮子之外,什么都不用干。”
  夏油杰非常清楚他想到了什么,不为他的夹枪带棒感到愤怒,反而笑吟吟地勾起嘴角。
  “体术对我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哦。”他说:“至少,在想要扇别人巴掌的时候——”
  “还是自己动手比较爽。”
  禅院直哉脸色一下变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夏油杰:“你他妈什么意思?”
  夏油杰眨了眨眼,摊开手掌:“没什么意思啊,禅院少爷不要想太多哦。”
  不远处的一只咒灵发出了声响,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夏油杰迈步朝那边走去。
  “倒是禅院少爷,看起来对我们召唤系有很大恶意呢——为什么呢?”
  禅院直哉在他身后握紧了拳。
  -
  当然是因为禅院直哉此生从未有过的耻辱经历啊。
  某段偷袭未果反被制裁、被囚禁起来的时期。
  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期,形形色色的男性“式神”对失去力量的他轮番进行嘲讽和凌辱,拳打脚踢更是家常便饭。
  他涕泗横流地跪地求饶,抛掉了尊严,但所有欺负他的家伙都不为所动。
  最令人咬牙切齿的是,这些式神都听命于一个女人。
  一个弱小、奸诈、只是很走运的女人。
  就因为运气好,她能趾高气扬地拿下胜利,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对他极尽羞辱。
  他回到禅院家后,曾无数次梦到那个女人。
  曾经那被鞋跟碾过手指,被她一巴掌火辣辣甩在脸上的刺痛总使会他在午夜骤然惊醒。
  那道居高临下、毫无温度、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眼神,仿佛还落在他头顶上方。
  那是他至今都无法释怀的屈辱和仇恨。
  凭什么?那个弱不禁风、一推就倒的女人,凭什么敢那样羞辱他?
  又是凭什么,她那么幸运,能有资格掌控那么强大的力量?
  而那个贱女人至今还潜逃在外、下落不明,一点消息都没有。
  无法复仇的焦躁感充斥着他的大脑。
  在成为禅院家主后,他一定要倾尽所有力量找到她,将她带给他的羞辱百倍偿还。
  不能就这么便宜她,让她轻易死掉。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把她囚禁起来极尽折磨,辱骂、践踏……他要看她冷淡的脸上露出痛不欲生的神情,逼迫她朝自己摇尾乞怜。
  他快要等不及了。
  拳头不自觉攥得死紧,禅院直哉眼睛死死瞪向空处,完全陷入自己的臆想中。
  直到一声凉凉的呼唤传入他的耳朵,他才惊醒过来。
  “……那个,禅院少爷。”
  夏油杰正在不远处,手揣在袖子里,眯着眼看他,显然有点疑惑。
  “发什么呆呢?”他说:“虽然我收钱办事,但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缠斗在一起、打得昏天黑地的两只咒灵。一只是他拥有的咒灵,而另一只,则是此次的任务目标。
  按照惯例,任务目标应该由禅院直哉来亲手终结——如果总监部在调查中发现任务现场没有禅院直哉的咒力残秽,怎么想都会令人起疑。
  “麻烦快点哦。”夏油杰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有种令禅院直哉牙痒痒的傲慢:“早点完事了,结款走人比较好。”
  令夏油杰略微有点疑惑的是,被他派出去找宿傩手指的那几只特级咒灵,目前还没传回消息。
  这个“帐”有这么大吗?还是地形太复杂了?
  抑或是……羂索的情报有误,这里其实根本没有宿傩的手指?
  总而言之,等禅院直哉和总监部的人撤离后,他打算留在这里继续查探一下情况。
  禅院直哉神色莫测地盯着他,然后一语不发地走了过来。
  -
  真是受够了。禅院直哉在心里阴沉地想。
  这些拥有力量却分外愚蠢的家伙。
  比如这个胸无大志、眼里只认钱的夏油杰,再比如那个脑袋里充斥着可笑的理想主义的五条悟。
  他也忍够了。
  如果他拥有他们的力量,一定可以做到更多更了不起的事。
  而还好……忍耐到今天就结束了。
  他脑中闪过那个人的承诺。
  ——你心心念念的复仇、心心念念的女人、心心念念的力量、心心念念的地位,在这次事件顺利结束之后,都可以悉数拥有。
  那个人慢条斯理地说。
  “只要你放聪明一点,懂得配合。”
  “——等你处理好一切,我自会来收割。”
  第153章
  夏油杰又打了个哈欠,靠在披满积雪的松树下,好整以暇地观望着远处加入战场的禅院直哉。
  他派出的特级咒灵“岐御船”,已经将任务目标——另一只陌生的特级咒灵踩在脚下。
  暗沉沉的夜色中,战场一片狼藉,烟尘和雪雾尚在空中飘飞。
  如果不是要把那只特级咒灵拿去给禅院直哉交差,他还挺想把那陌生的丑八怪吞掉的。
  因为特级咒灵也是稀罕物啊。他想,他遇见的特级咒灵本来就不多,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加强战力实在是太重要了。
  远处的禅院直哉心满意足地踏入战场,摩拳擦掌,而拥有一定自主意识的岐御船,不需要夏油杰多余的指令,也主动识趣地退开。
  虽然从它流露出的情绪来看,它不怎么看得起这个凭空冒出来夺食的家伙。
  禅院直哉低头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巨兽,神情莫测,五指成爪,青色的光芒在手中汇聚。
  夏油杰遥遥看着他抬起手,朝地面砸出耀眼的光团,眉目在底光下略显森然。
  异变陡生。
  夜幕朦胧的视野中,那只瘫软在地面的咒灵突然暴起,而禅院直哉反应不及,只直直僵在原地。
  一声闷响,那只咒灵埋头冲刺,硕大的头颅重重撞向禅院直哉胸膛。
  糟了。
  夏油杰瞳孔骤缩,朝战场疾速冲过去。
  甚至连闷哼都发不出来,黑色人影被轰然击飞出去,噼里啪啦砸断了几棵巨树,身形被密林遮掩。
  -
  岐御船反应很快,一声怒吼,朝突然起身的咒灵迎上去,两者转瞬间又交战几个来回。
  那只咒灵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刚刚那一下突袭已用光它力气,不多时又被岐御船一脚踩断身躯,重重倒在雪地上。
  地动山摇,这只特级咒灵彻底委顿在雪地中,失去声息。
  夏油杰几步赶到它身旁,确认这家伙这下已经彻底死掉了,神色凝重。
  岐御船在他身侧发出含混的低哼声,像是在表达委屈,又像是在致歉。
  “……不怪你。”夏油杰脸色阴沉:“是这家伙比想象中狡猾……是我太大意了。”
  树林里没了任何动静。夏油杰转头望过去,没有迟疑,又急匆匆朝禅院直哉消失之处追去。
  虽然禅院直哉这小子死不足惜,但他如果意外死在了这个时候,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如果夏油杰在现场留下的痕迹被调查出来,就会被卷入这一事件,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加害者,没办法再和咒术师阵营保持进水不犯河水的中立。
  而但如果不能像往日一样,靠禅院直哉来强行善后,他又很难凭一己之力把自己的咒力残秽消除干净。
  他木屐深深浅浅踩在积雪中,穿行在树林里,路过那几棵被人体硬生生砸断的粗壮松树,心里预感越来越不好。
  手电筒的光落在不远处,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一动不动地躺在雪丘上。
  -
  在那儿。
  ……是晕了?还是死了?
  岐御船留在他身后,夏油杰大步上前,朝毫无动静的禅院直哉靠近。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那家伙紧闭的双眼,乌青的嘴唇,和满脸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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