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第119章
铃木大和已经逐渐消化了这一事实——他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躯壳里完全换了一个人。
一切灾难和剧变始于2018年10月31日的涩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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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凌晨,日本上空天色如血,铃木只在动画和特效电影中见过的、被称之为“结界”的异常空间现象吞噬了他所处的乡野。
耳边是层层叠叠的、诡异的低鸣声,阴冷的风吹过鸦雀无声的小镇。有不少“变异”的人率先从房屋中探出头来,聚集在了一起——他们似乎都获得了强大的力量,遵守着某种不知名的规则,一番交涉之后,便不管不顾地开始斗殴、厮杀,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坏楼房和街道。
小镇一片狼藉,血腥味嚣张地散开来,铃木瑟瑟发抖地躲在废弃的地窖里——那是他和他的好朋友高桥由衣的秘密基地。
箱子里一共十瓶水,柜子里有一堆速食品。
每天半瓶水,喝完的那一天就出去找家人。铃木对自己说。
如果家人们那时候都死掉了,那他也去死。
为什么……世界会变得这么可怕?
这场暴力的浩劫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的家人还好吗?
为什么他弱小得像一只苍蝇、什么都做不了?
惶惑与怨愤缠绕着他暗无天日的十九天。
奄奄一息的第二十天,最后半瓶水被铃木握在手里。
地窖的门被猛地踹开了。
飘忽的视线里,他的小青梅,那个爱穿连衣裙、笑得很恬静的女孩,现在穿着紧身吊带和超短牛仔裤,晒黑了好几个度,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铃木瞪大了眼睛:“……由、由衣?”
高桥由衣脸上还沾着血,她的眼神陌生而又危险,用一种铃木无法理解的傲慢居高临下注视他。
“值得开发一下。”她对铃木作出未知标准的评价,尔后指了指自己的脸:“你是她的好朋友?”
铃木茫然地点了点头。
“这附近懂咒术的小东西都被老朽……我干掉了,我是最后的胜者。”
她堂堂宣布,然后啧了一声:“但是活下来的人太少了,垃圾活没人帮我处理。”
她是循着这具身体的记忆找到这里的。
“跟我走,当我的小弟。”高桥给他选择的机会:“或者,成为我的战利品之一——”
她一直被挡在门外的手里拽进来什么东西。
一个长串,像连着草皮被拽起来的花丛,延伸到铃木看不见的门外。铃木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后,瞳孔缩起来,胃液疯狂汹涌。
他一下被吓出了眼泪,涕泗横流地捂住口鼻。
睁着眼的人头、断掉的手臂和小腿、未知主人的腰部……全部被穿孔、拴住,串了起来,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喏。”高桥由衣狰狞而痛快地笑起来:“我的战利品。”
好恶心。
好可怕。
他哽咽着说:“由、由衣,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高桥又啧了一声,懒得回答他这个问题。
“走不走?”她不耐烦地说:“不走就死。”
铃木战战兢兢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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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就这样成为了青梅的小弟。
高桥不停地去碰撞和她一样实力强劲的怪物,主动或被动地发动斗争,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随时都有可能大开杀戒。
铃木就小心翼翼躲在墙后,等待战斗结束,高桥叫他,然后他再小心翼翼地出来,从那些残破的、新鲜的尸体上搜刮有用的东西。
高桥好像不会用现代科技产品,需要查路线、查资料、分辨废弃的商店有什么功能的时候,全部会命令铃木去做。
高桥还试图教会铃木使用他的“力量”,但进度缓慢。
“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怪物,有的觉醒了也弱得可怜,毫无疑问是杂碎,有的人稍微有点意思,比如你。”高桥斜眼说:“但你太笨了,教你半天,什么都不会,只能多看我打打。”
铃木觉得自己多亏有由衣的庇护,才能战战兢兢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流血的土地上生存下来。
但他又觉得,如果不是有由衣这样的人存在,这片土地根本就不会流血。
有无辜的幸存者在废墟中向他求救,他只能尽绵薄之力,帮忙把幸存者拖到角落里,免得被战斗波及。有奄奄一息的战败者朝他摇尾乞怜,他会面无表情地注视他们,然后捡起地上的钢筋,颤抖着插进他们的胸膛里。
堂而皇之地闯进无主的商店,拿走里面可用的商品,已是家常便饭。
由衣早就不是由衣了。而他也不再是他了。
他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期待她改过自新,只是麻木认命地受她驱使,甚至期待她能多教会自己一点东西,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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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摇过市的高桥由衣在某一天发生了转变。
距离他们两个区的地方,东京新宿,好像爆发了规模史无前例的战斗,不知道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铃木毫无生气地坐在铁轨上,看着天边爆裂的火光、感受着地面的震荡。
原来还有无数个比由衣还强大的人存在。
这个地狱一样的东京,什么时候才会被终结呢?
高桥去观战回来后,神情异常凝重。
“喂,小子。”高桥踹了他一脚,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五条悟、乙骨忧太——”
“从今以后,牢记这两个名字,然后勤刷交流群里的情报。”
铃木愣了一下。
高桥脸色很难看,看起来很不情愿地承认:“我们得绕着他们走。”
什么意思?
由衣害怕他们吗?
他们能制裁像由衣这样的怪物吗?
铃木只欣喜了一瞬间,进而生出和高桥由衣一样的恐惧。
因为已经学会使用“咒力”的他、杀掉了好多好多人的他,或许在高桥由衣提到的那两个人眼里,只不过是由衣的同伙。
一个微不足道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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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躲藏藏终有期限。
高桥由衣是暴徒,是混混,是终将被绳之以法的罪犯。而阴影的面积是有限的,太阳终将照亮东京大片的土地。
“该死的。”
高桥由衣嘴里咒骂着,疾速在废弃的工地上穿梭,顺手暴力拆除各种建筑部件,朝身后扔去,企图拖延时间。
铃木照例躲在柱子后面,身后是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出不去的、紫色的通天幕墙。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铺天盖地的烟尘,第一次见到高桥由衣这么狼狈的样子。
高桥由衣狂奔,而她身后那人气定神闲地迈步,一步一步,却能紧追她不放。
高桥由衣砸过去的所有东西,无论大小轻重,都僵在那人身前几厘米处,不能触碰他分毫,随动能消耗而委顿、坠落。
那人沐浴着秋日暖阳,浑身镀上金色,任凭攻击如狂风骤雨,却不动如山、唇角笑意不改。
像是这个世界所渴求的“救世主”。
那人插着兜,吊儿郎当吹着口哨,路过了铃木,顿了一下。
“怎么这儿还有个玩咒术的小朋友?”
铃木直愣愣地看着他。
那人身材高大,像男模一样,躬下身子,鼻梁高挺,轮廓漂亮,纯黑的眼罩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视觉。
他打量着铃木:“你和这家伙是什么关系?她的跟班?小弟?战利品?”
都对。
铃木却都不想承认。
由衣明明就是由衣啊。
他觉得很委屈、很绝望,抽抽噎噎地擦着眼泪——明明泪腺从他离开地窖的那一刻起就死掉了。
他说:“由、由衣曾经是我的朋友……”
眼前这个厉害的大人,是要杀掉她的吧?
他带着一丝期待:“由衣一定要死吗?她还可以变回我的朋友吗?”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铃木的脑袋被他不知轻重地按了一按。那人似乎是想安慰他。
嘴里说的话却相当冷酷无情:“你的朋友已经死掉啦,回不来了。”
那人指着在远处疯狂捶打紫色幕布、歇斯底里的女孩。
“她占用了你朋友的身体,是个无恶不作的超级大坏蛋,必须杀掉才行。”
他顿了一下。
“连尸体都不能留。”
铃木哭得更厉害了。但他也知道这样最好。
那人不再停留,直起身,继续朝发了狠忘了情踹着“帐”的高桥由衣走去。
很显然,这家伙的灵魂来自很久很久之前,完全是个粗暴、没文化的武夫。
但她具体对应哪个名字,五条悟不清楚,也没兴趣清楚。
身后的威压在逼近,结界纹丝不动,高桥知道她已避无可避,咬紧牙关,靠着咒术瞬移冲回五条悟面前,当头狠狠刺下钢筋。
手中的钢筋被无下限和高桥的手掌挤压,在巨大的压力下倏地断裂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