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牧野干笑一声:“那倒没有。”
她顿了片刻,觉得要离开一趟这种事,还是等真的决定了的时候再说吧,
于是她只是说明了一部分正在思考的事:“我在思考怎么继续跟k沟通,以便再多打探一些他的情报。以及……可以再怎么处理利用一下禅院直哉。”
说到这里,她福至心灵:“对了。最近……好像没怎么见到夏油学长呢?”
由于她不再怎么跟他俩一起出任务了,和夏油杰几乎没有任何私下联系。但其实……夏油杰近期的心里状态是相当需要关注的一点。
五条悟闻言僵了一下。
他将脑门上的墨镜拽下来,嘴角下撇。
牧野看着他不自在的表现:“……怎么了?”
青年挠了挠后脑勺,吐露烦恼:“我觉得杰最近……有点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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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暖阳高照。
手机在修长手指间转了一圈,被“啪”地合上。
黑发青年大喇喇靠着椅背,仰头朝天,长出口气,捏了捏发僵的眉心。
自从学妹又失去了总监部的“信任”,悟把大部分时间都拿去“监视”她后,他最近的任务就又多了起来。
他真想尽快把这件麻烦事解决。但如他所预料,自己和禅院直哉那家伙的萍水之缘毫无分量——他应该只是对自己的咒灵操术略微感兴趣而已,而自己也只是兴致上来的时刻,才会和他随便交流几句。
真到了要“深入沟通”的时刻,他毫无任何理由会选择和自己沟通。
前几天晚上对他发送的短信——“你好端端地偷宿傩手指干什么?”也毫无疑问石沉大海。
疲惫。
难以抑制和调解的疲惫。
虽然只是幻觉,但胃里仿佛又涌上了那股恶心的抹布味。
近来在无数个暗巷中祓除诅咒、麻木地见证一个个血腥的场面,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恐惧绝望中露出五花八门的丑态,让他在面对他们的感激涕零时,丝毫生不出欣慰之情。
“你真的喜欢在高专那种地方待着吗?”
那家伙曾经轻蔑地问他:“我是感觉,你完全不是那种类型的人啊。至少比五条悟那个蠢货聪明一点才对。”
蠢货……吗?
什么又是聪明呢?
他在回忆里耐人寻味地眯起眼睛。
视野上方忽然暗了下来。
一个影子当头罩下,遮住了阳光。
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动。
他懒散的神情重归平静,注视着那个意料之中的身影,笑叹了口气。
终于到了这个时刻啊。
他希望他的迷惘,会在今日之后,尽可能地云消雾散。
第105章
“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平日看起来最务实主义的学妹这样平静地开口。
夏油杰闻言不由侧目,见她神色无异,有点局促地把脸转了回去。
显得像他太没见识了、在大惊小怪。
……但说实话,真的有点离谱。
此刻是午后,他们正共同坐在紫藤花下的长椅上,两人之间距离不远不近。
他们似乎一直这样——磁场并不相斥,但也没有特别相吸,只是由于共同围绕着另一个家伙而产生了频繁的交集,有过太多次心照不宣的目光交接,与无意之中相互熟识并了解。
因此像这样少见的二人独处时刻,令夏油杰单方面感到有点不自然——牧野看起来适应得很好。
在应对除了五条悟之外的事情的时候,她一向从容自如。
“想想星浆体任务。”牧野侧头注视他,摊手:“你应该就会更好消化了。”
……确实如此。想起那次几乎一切尽在预判之中的任务,夏油杰很快被说服。
“……这样啊。”他出了口气,身体瘫在长椅上,略微松弛下来:“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值得讲的……未来的事情吗?”
他话一出口,又觉得有那么点不对劲。“未来”这个词会产生歧义——他本来指的是将来、以后,但听起来也似乎可以理解成对“牧野未来”的亲密称呼。
他又再一次感到尴尬,斜眼瞟过去,但牧野毫无波动,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歧义,并不以为意。
好吧。夏油杰想。比起牧野来说,还是他的心态更需要锻炼。
也许主要还是因为二人独处的时刻太少了。
牧野似乎是思考了片刻,眼神落到地面。
“……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她说:“一句话就可以概括——”
“未来的大家,充满了不幸。”
夏油杰闻言,眼皮掀了掀。
她笑起来:“你甚至可以直接问我,十年后有哪些人还活着。”
这么夸张?夏油杰哂笑一声,指了指自己:“那我还活着吗?”
牧野回以安静。
他放下手指:“……悟还活着吗?”
牧野回以沉默。
夏油杰笑不出来了。
“当然啦,我也不知道对你来说,‘死掉’这种事是否意味着不幸。”
开玩笑。夏油杰以为牧野只是在补充毫无必要的严谨,没有料到她可能真的是这么想的。
毕竟,倾尽全力孤注一掷的百鬼夜行、靠一丝残存的本能掐住自己脖颈的涩谷万圣节……在某些时刻,说不定夏油杰是真心想以死亡来得到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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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好,悟也好,硝子也好,被他们欺压的三位低年级生也好。他们的少年时光,虽然繁忙,但热闹、简单又安宁。
成为了大人的他们,怎么会有那么糟糕的结局呢?
夏油杰感到匪夷所思,但转念一想,又并不稀奇。
在咒术界,死亡分明是最见怪不怪的事。只不过……原来这种事,也会降临到被称为“最强”的他们头上啊。
牧野宽慰的声音自身侧传来:“但是现在没关系啦——”
“因为我在这里嘛。”
夏油杰心里一动,转过眼。
女孩侧脸微微仰着,日光透过紫藤花斑驳地照下来,她的眼神模糊而闪耀。
“我就是为了让五条悟……获得幸福,才来到这里的。”
这个平日里最务实主义的学妹,在今天又说了第二句浪漫到令他惊讶的话。
夏油杰一时被镇住,无言良久。
尔后眯起狭长的眼睛,笑吟吟:“真令人失落啊……明明当着我的面,目标对象却不包括‘夏油杰’吗?”
“怎么会呢?”
牧野也笑:“退一万步说,‘让夏油杰获得幸福’,可是让那家伙获得幸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啊。”
她这样坦然地回答,夏油杰噎了一噎,总感觉老脸一红。
这不就侧面在说明“自己对那家伙来说很重要嘛”。
真是的……学妹这语出惊人的样子真是了不得啊。
他转回了头,脑袋后仰,懒洋洋搁在椅背边沿,继续晒太阳,听见了侧面传来的叹息。
“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有点没把握啦。”
在轻柔的风里,他听着自己心跳声逐渐加快,像预知到某种无法躲避的危险。
“——学长啊,你其实,快撑不住了,对不对?”
像是洋葱那充满安心感的层层外壳忽然被毫无征兆地剥了个干净。
他一时没能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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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兜里传来手机振动的嗡鸣声。
响了很久,又停歇。
夏油杰斜眼瞟过去,清了清嗓子。
“牧野酱……你不接电话吗?”
“等下再接吧。”牧野看也不看,似乎对来电者非常笃定:“说实在的……聊完我才知道要怎么和那个人对话。”
这场闲聊这么关键吗?夏油杰扬了扬眉毛。
“那就继续讨论吧。”他干脆利落:“牧野酱为什么觉得我……呃、快要撑不住了?”
牧野看他一眼:“如果由我来说的话,希望夏油学长不要觉得冒犯。”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这句话说得有点晚了,我已经觉得冒犯了呢。”
“唔,对不起。”牧野接受得很快:“那既然这样,继续冒犯就无所谓了。”
夏油杰:“……”
“虽然……你一直在告诫五条学长要照顾弱者、保护弱者之类的。”牧野说:“但你心里也不确定这件事有意义吧?”
夏油杰暂不接话。
“因为五条学长太强了,强到一个人也能给这个国家带来灾难。所以……你只是为了引导他、防止他在心性未定的时候失控、走上歧途,才想先给他加上一道多半不会出错的、普世的秩序枷锁。”
太冒犯了。
夏油杰哼笑一声。
因为说得很对,所以冒犯感异常强烈。
牧野看着夏油杰的反应,心下了然自己说对了,于是继续说:
“因为一直做着在你看来‘没有意义’的事,所以你才会累得这么明显。”她指了指自己黑眼圈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