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走进门,室内的阴暗瞬间笼罩了她。她进入隔间,看着特质锻造炉中燃烧的青蓝色幽火,听着噼啪作响的火花迸裂声,双手抱臂。
一个半透明的虚影漂浮在空中。嘴角带着狰狞刀疤的男人尚没有意识,闭着双眼,面无表情地盘腿坐着。他的右肩和右脸都有残缺,在火焰中散发着青光,连着残躯,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强健的肉体、虬结的肌肉,天与咒缚一如既往,无形之中给窥探者带来威压。
快了。牧野长出口气。
目前来说,过程还算顺利。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主殿是要把他……锻成自己特制的刀么?”
“是。”牧野转过头:“你认得他?”
一期一振点头:“天与咒缚,可以说是咒力的绝缘体——从某种角度来说,的确可以在灵力的灌注上做尝试。”
他弯起眼睛笑笑:“主殿真是聪明。”
牧野摸了摸鼻梁。
他还挺了解的嘛。出去一趟,见识了不少。
既然一期一振来找她了,干脆就现在谈谈好了。她看他一眼示意,尔后转身往外走,一期一振从善如流跟在她身后。沿途路过廊下静坐的三日月、饮茶的莺丸、和已然生龙活虎的鹤丸,三把刀皆露出微笑。
“哟,三条家的刀。”
待二人走远,鹤丸暗搓搓捅了捅三日月的手肘,低声絮叨:“劲敌回来了。”
三日月笑眯眯的拢住差点被鹤丸捅掉的茶杯:“哈哈哈,说笑了。”
他想起昨夜主殿小心翼翼把收到的新礼物,存进首饰柜中的样子,老神在在地叹口气。
照这个阵势,刀剑们无论是劲不劲,还是竞不竞,都没有太大意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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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和一期一振在一处亭子里坐下。一只小白老虎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亲昵地跳上牧野的膝盖,冲着略感陌生的一期一振龇牙。
“是我走得太久了。”一期一振露出一点苦笑:“小老虎们都认不出我了。”
牧野摆摆手:“再过一两天就熟回来了。”
她趁着五虎退不在,肆意调侃:“它们的主人,昨天可是抱着你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一期一振点头感慨:“是啊。弟弟们都很想念我……”
他眉眼弯弯:“也跟我讲了很多主公的事。”
他目光轻柔地朝向牧野,从头掠到脚。审神者的外形一经固定,就不会再有任何改变,她还是那头如瀑的墨发、白皙的脸、和红玛瑙一般的眼瞳,给人一种任时间流逝,她亘古永恒的安定感。
只不过她的神情,比过去轻松了很多。
他的目光落到牧野光洁的颈间,略微停顿了一下。
牧野会意,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啊……因为那条项链看起来有点太贵了,我就把那东西收起来了。”
一期一振莞尔:“原来如此。”
听起来很珍惜呢。
他说:“我不在的时候,听说主殿已经做了很多事——在自己的原生世界里。”
为了那个人。
药研昨晚和他聊了很多在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
聊主殿在咒术世界继续潜伏了很长时间,变得越来越沉默、心情越来越低落。聊她最后和鹤丸一起从咒术世界回到本丸之后,无精打采了好一阵子,药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聊她数日后得知任务失败、五条悟还活着,整个人立刻雨过天晴。
再聊到她回到原生世界,发现她的原生世界就是咒术世界后,面上不显,但其实暗自斗志昂扬了起来。她一开始还低调地操练着刀剑们、让他们潜伏在暗处,到后来的某一天,她不再隐藏忍让,直接带着他们大张旗鼓地出没在那个世界之中。
一点一点地解决掉,那些阻挡她的家伙。
现在她甚至凭借审神者的力量,成为了特级咒术师,跻身咒术界年轻新秀的队列。
他回到她身边时,她甚至在和那位禅院家的少主公然对抗。
她现在和那位大人并肩站立,成为了他的同僚、后辈、好友……
是了。
是他的“后辈”,而不是他的“学生”。
一期一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不知何时趴到他膝上的小老虎用尖牙磨了磨他的手指,轻微的刺痛感唤回了他的思绪,他的主殿正炯炯有神地盯视着他。
“比起我的事……你经历了什么呢,一期?”牧野问:“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回来?而且你……为何会变得如此强大?”
在本丸成为了断层的存在,惹得刀剑们惊叹连连,甚至拿去和k的刀剑对抗也不会显得逊色。
一期一振笑起来。
牧野品味着他的笑意。似乎是很清爽,但又带着一点无可奈何,让她的心微微揪了起来。
难道他遭遇了很多的苦难?
仔细一想,这非常有可能发生。
对了。据五条悟所说,他身上还缠绕着“束缚”。
牧野心里一动。
“束缚”?
怎么可能呢?难道……一期一振独自在咒术世界停留过,并且遇到过一些人、发生过一些……冲突?
一期一振看出了牧野的想法,笑着开口:“主殿猜得没错。”
牧野愣住了。
“我的确在咒术世界停留过相当长的时间。”一期平静地阐述:“只不过,不是在这个咒术世界。”
不是在……这个咒术世界?
她迅速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一期一振仍旧微笑着,注视着主殿的眼睛,看着她手指在桌角扣紧,猜到她必定会因为自己的答案而开心。
但又会觉得,有那么点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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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我们来打个赌好了。”
他和那个人的气场一直有些微妙的不对付。
但因为一方脾气温和,一方气焰嚣张,所以这种“不对付”旁人难以体察,当事人也无意理会。
这种“不对付”在他辞行离开的那一场对话里被放大到了巅峰。
像是酸物逐渐发酵后,终于迎来的质变。
“我要去找我的主人了,那个你装作毫不在意,实则心心念念的人。”
——这是一期一振告别时的言下之意。
吐出一番客套话后,他心里除了有点在对方伤口上撒盐的负罪感之外,其实还有着淡淡的快意。
大概是和他相处久了,整把刀有从“守序善良”跑向“混乱邪恶”的趋势。
而那个人翘腿陷在沙发里,看起来毫无波动,修长手指勾着眼罩,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背后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将他的笑意照得幽暗,像一座岿然不动的冰山。
“……什么赌?”一期一振平静地发问,直觉他不会说出他爱听的话。
“我赌她……应该挺想我的。”那个人勾起嘴角。
“我是说——那孩子。”
一期一振无声地从鼻腔中出了口气。
那孩子具体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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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期一振拒绝了打这个赌。
他看着牧野那一脸想猜又不敢猜的忐忑。预料之中。
早知道自己会输,何必自寻烦恼。
“我因为一些原因,受过重伤,时空传送器也毁了。”一期一振这样说,看着牧野乍然瞪大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微妙的安慰感。
他闭了闭眼睛,有那么一丝不情愿。
“然后我被……那个人救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此后,直到时空传送器修好之前,我一直都……”
一半自愿、一半被迫地——
“留在他的身边。”
牧野心跳空了一拍,大脑短暂宕机。
“那个人”?
太显然了。
一期一振完全了解她听见“那个人”,会想到谁。
片刻之后,牧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在……新宿决战之后么?”
一期摇头:“就在新宿决战前几天。按照他的描述——您应该刚走一天一夜。”
他重伤后,以原身状态坠落进了咒术世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恢复自主意识。
那个人捡到他之后,竟然会对修复他产生兴趣——这实在是万幸。但基于那人和主殿之间他所不了解的羁绊,有可能是因为那人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这把刀是属于主殿的东西。
他有点抱歉:“听说您的咒术任务失败了……很有可能,我就是影响因素之一。”
“……”牧野疑惑地拧起眉毛:“难道你是对他提示了后续的剧情,导致他不按套路出牌?”
不太可能啊。
在任务世界,对语言是有禁制的。就像当初她对五条悟解释自己来历时那样,但凡讲了不该讲的东西,就会被“手动消音”,并受到惩罚。
一期一振沉吟了一下:“因为……严格来说,我所讲出去的,可能不算是已知的‘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