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藤原愁愣了一下:“啊,我就……”
  “来吧,增强一点合作感嘛。”牧野鼓动他:“亲手逼出伤害你们老师的罪魁祸首,然后由我来负责祓除,说不定一生一次的经历哦。”
  “……”藤原愁沉默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不由自主地上前。
  “虽然无关紧要,但我还是需要纠正一点——虽然泷川先生指点过我的弓道,但他是凑和静弥的教练,不是我的。”
  “……泷川。”牧野若有所思:“也是个曾经在咒术界有姓名,但逐渐没落的传统家族呢。”
  这一间香火旺盛的神社,便是最好的证明。
  -
  藤原愁在牧野的引导下,缓缓蹲下,将手掌盖在了阵法中心。
  一开始,什么动静都没有。牧野耐心地引导着他。
  “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浑身的郁结、愤怒、悲伤……所有被紧紧压抑的负面情绪,都朝你的手掌涌去……”
  “——将所有杂念一齐排出,才能成为最心无旁骛的弓手。”
  藤原愁闭着眼,但透过薄薄的眼皮,他感到手心之处传来潋滟的紫光。疾风呼啸,掀起他的衣衫和头发。
  大地发出轰隆隆的闷响,地动山摇。
  他死死蹲在地上,心里莫名有种难耐的雀跃,与难以压抑的恐慌结合在一起。
  那些只存在于家族老人中的、听起来怪力乱神的辉煌事迹,那些超常的力量……原来真的存在于他的身体里。
  想象和真的做到,完全是两码事。
  原来他真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
  女孩在他身后轻声说:“好了,你可以张开眼睛了。”
  他在狂跳的心跳声中倏地睁开眼,神色一变。
  夜幕之下,面前的房屋已完全陷入龟裂大开的地面之中,垮成支离破碎的废墟。
  一只两层楼高的巨兽破土而出,在灰尘飞扬间遮天蔽月。一声咆哮传至远方,口中吐出的疾风摧毁了周遭树林。
  藤原愁盯着它满身锋利的鳞甲、从鳞甲中渗出的黑色粘液、像鞭子一样扇动的庞大尾巴、以及那双散发着纯黑色气焰的双眼,心中的那一点热气一瞬间消散,努力说服自己镇定下来,却不由得背脊发寒地朝后仰去——
  女孩在他身后稳稳扶住了他,轻而易举。
  背后传来支持,他回过神来。
  久违了,这种遵循本能的恐惧和慌乱,已多年没有在他一帆风顺的人生中出现——无论是学习,还是弓道。
  “你太厉害了,藤原同学。”牧野夸赞他:“几乎可以说是无师自通地将咒力应用了出来。”
  藤原愁神色恢复了平静,借着牧野的依托站直了身体:“谢谢,牧野同学。但我其实更关心,接下来该怎么解决这个大家伙……”
  话音未落,数个身影从他眼前掠过,慢悠悠地朝那陷入躁狂的咒灵走去——
  他们穿着风格各异的战袍,披着精致的盔甲,手拿太刀,气定神闲观察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是一队六个……气势逼人的武士?
  藤原愁的肩膀被安抚地拍了拍。
  他转过头,他们的头领气质与适才的温和无害截然不同,神情冷静,在月辉下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性。
  “现在该交给我了。”她的语气令人无端安心,越过藤原愁,往前走。
  “在未来的某一天,藤原同学也可以像我这样保护你的同伴。”牧野的话轻轻传了过来:“只要你想。”
  -
  禅院直哉一脸郁结地同他们汇合时,牧野正两手抱臂,看着自家的刀剑们和那只庞大的特级咒灵激烈交战。
  她回头,意味不明地瞟了一眼禅院直哉,那目光令他感到耻辱,血气顿时上涌。
  藤原愁站在牧野身后几米远,避让着战场,侧头看了一眼,这个一脸阴沉的青年人两手空空地走过来,站到了他身边,显然意识到了自己注定一无所获——他赌输了。
  他不动声色地在内心品评着这个人,试图在他身上找到一丝可取之处——比他小一岁,和他同为贵族子弟。不同的是,禅院直哉走上崇尚力量的道路,而他不出意外,会一直顺着世俗的水流前行。
  两者本应没有好坏之分。藤原愁是这样想的,但禅院直哉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上挑的眼讥诮地掠过藤原愁,语气不善:“喂,该不会真是你这拖后腿的家伙帮上忙的吧?”
  他大概是想发泄自己的怒火,以挽救自己丢失的尊严吧。藤原愁这样想。
  “可能是吧。”他平静地说:“不过……牧野同学自己能力也很强,很快就找到了线索,将阵法拼凑了出来。”
  禅院直哉冷哼一声:“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不就是仗着……”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闪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丝恍然的、藤原愁无法理解的微妙笑意。
  “禅院同学。”他有点困惑地开口,即使禅院直哉用冷冰冰的目光想压迫他改口为“禅院少爷”,他也没有动摇。
  “为什么……你对牧野同学,会是这种态度呢?”
  “不然呢?”禅院直哉哂笑,对着站在前方的牧野扬了扬下巴:“你可能看不出来她有多弱,无非就是仗着自己的式神才坐上了特级咒术师的位置,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原来也是这样,全靠与六眼和咒灵操使打好关系罢了。”他咬牙切齿:“仅凭自己,能做上辅助监督的话,已经是走运了。”
  “一个虚张声势的女人,何必总想着出风头。”他凉凉道:“待在家里,服侍好自己的丈夫,努力诞下子嗣,才是她们应该做的事。”
  藤原愁听得既荒谬又好笑。
  这样的言论,竟然出自咒术界顶点的家族。在这样的时代……怎么会保留着这样的思想?
  他似乎能看见咒术界那棵苍老、巨大的树,根须已经干枯腐烂,躯干摇摇欲坠,只差那么一点推力……
  他们在为这样的家族让步?
  要把保护这个社会的任务,放心交付给这样的家伙?
  禅院直哉一番输出后,郁结未消,看着藤原愁不算好看的脸色:“怎么,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也被那贱人蛊惑了——像五条家那小子一样?”
  他笑得不怀好意:“看你长得像她的菜,你们今晚……不会要睡一起吧?”
  藤原愁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崩断了。
  他做不出以同样的恶言恶语回敬的事,不动声色呼出一口气,面色不改。
  “说笑了,禅院同学。”他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起了我邻居家养的一只哈士奇。”
  “嗯?”
  “一不小心踩到它的尾巴的话,它就会在屋外狂吠一整晚——即使没人理它。”
  “……哈?”
  “啊,对了。”他托腮思索:“藤原同学,应该是打赌输了吧?赌注是什么来着?我记得你口口声声说,要输家跪在赢家胯下,磕着头叫对方……”
  下一刻,他的脖颈被狠狠掐住,整个人被灌倒在地。
  后脑在地面重重撞击,他顿时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发麻的剧痛从头顶传来。
  “找死。”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杂碎,凭什么在我面前喋喋不休?”
  混乱间,他听见那人咬牙切齿地低语:“藤原家?你以为我没听说过吗?不就是个笑话?”
  “曾经风头无两、两道通吃的最大家族——”
  “如今也只配跪下来,给我们禅院家舔脚罢了。”
  脖颈被扼住,难以呼吸,藤原愁手指在地面抠挖,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湿热的液体顺着额角留下。
  “喂——”
  他听见牧野厉声喝止。
  “你又在发什么疯啊禅院直哉?”
  藤原愁的眼前发花,下一瞬,他又被揪着衣领被带得飞了起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脑袋天旋地转,胃里漫上酸水,他深呼吸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前终于清晰。
  他被禅院直哉带上了房顶,被他铁一样的手掌钳制住,院落中站着瞪视禅院直哉的牧野。
  她一脸头痛,显然没料到背后莫名其妙燃起了火。
  在她身后,远处的武士们和特级咒灵交战的兵戈声还未止歇。
  “我发疯?”禅院直哉嗤笑:“在我脸上作威作福也要有个度吧?老子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对,我凭什么要忍啊?”
  “我只是——突然反应过来了啊。”他扬起眉毛:“你以前是有五条家罩着,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吧?最近我可是听说了,他和那个咒灵操使,都已经对你失去了兴趣。你的靠山都倒了,凭什么还这么嚣张呢?”
  他看了看特级咒灵周遭,一共六个式神,这是牧野召唤数量的极限——这意味着,没有式神能突然在他身侧现身,进行突袭。
  他心神一定,久违的舒爽从心里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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