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牧野话音刚落,他的耳边就冒出那句在濒死时听见的、沙哑的——“老师”。
很刺耳,也很令人费解,像只苍蝇缠在他耳边。
加湿器喷出的水雾停了,发出嘀嘀声,提示灯转成红色,但两人皆没理会。
五条悟发问:“你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认识过另一个五条悟?”
他怎么知道?牧野有点惊讶地睁大眼,五条悟一下就意识到他猜对了。
心忽然就凉了半截,他嘴角绷得直直的:“你和那个五条悟很熟吗?”
牧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副仔细斟酌的样子:“可能……应该……比我想象的要熟。”
五条悟板着脸:“所以——你是因为看到了那家伙的‘不幸’,才预判我会‘不幸’?”
牧野听到他称呼那个五条悟为“那家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是合理的。”她心平气和地解释:“如果没有我的干涉,你们的遭遇就会一模一样。”
五条悟嗤了一口:“我不觉得我们会一模一样。”
牧野闻言露出无奈的神情,令他的脸色更臭了。
什么啊,这副包容着他的无理取闹的样子。
“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证明。”牧野说:“但一切的确在按照我所预测的方向进行,比如不久之前的星浆体事件。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不是么?”
确实如此。牧野提前预判了伏黑甚尔的存在,甚至透析了他的战术、料准了他会有机会朝天内理子打上一枪,所以拜托硝子提前假扮……
等等。五条悟的思绪又被这一细节抓住了:“所以你也料到了他会……越过我这条防线,把我重伤?”
“难道……我学会反转术式这件事,也在你的预料之内?”
“……算是,但也不是。”五条悟太过敏锐,牧野的声音有点闪烁:“因为我的出现,也产生了一些出乎我意料的影响,比如——他本不该拿到的那把三日月宗近。”
“所以……我认为你真的有可能会死。”
五条悟顿了顿。
但“想让他幸福”的牧野,一定不会让他“死”,不是么?
五条悟想着他濒死时那古怪的一连串梦境,再次一语中的:“所以你果然是为此做了些什么,对吧?”
“……”真是可怕的直觉。
不过,像这样一遇见某个分支就被带偏了,要什么时候才能讨论到树顶呢?
牧野试图把话题转移回重点:“你更应该关心,我被他支开以后,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这家伙又缩回去了。
什么啊。说好了什么都会告诉他,现在却支支吾吾逃避话题,这不是在耍赖皮吗!
五条悟瞪着她,眼见她不为所动,知道她的龟壳很难撬开,只能暂且忍气吞声:“先说这个也行。你说吧。”
什么叫也行?这个才是重点吧。
牧野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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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叫“k”的暗堕审神者,以自己的武力威胁牧野,希望她跟他进行“合作”——为让咒术师统治世界而努力。
牧野的意见是——先静观其变,毕竟现在他们查不出k的底细,贸然出动的话,并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应该还会再联系我的。”牧野这样下结论:“既然他不想露面的话。”
牧野看出了他还在犹豫。
“我知道我说的这一切有点难理解。”她自以为是地劝说他:“但我绝对没有骗你。”
“如果没有我,火灾案会在数年后才被查个水落石出,天内理子会在这次任务中被伏黑甚尔枪杀。”
“请你相信我,可以帮你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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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暂且没有发作。
他不是不相信她,也不是排斥她的帮助,甚至她只是在他身边负责添乱也无所谓。
他只是讨厌自己知道得不够多,仍旧像在被一无所知地指挥。
更多、更多。
他想知道更多东西,最好是关于她的一切。
如果她是因为另一个“他”,才自说自话地跑来守护自己的……他难道应该为此感到开心吗?
对她产生了影响,令她下定决定做出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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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憋闷和纠结导致五条悟整整两天都没有联络过牧野未来。在校园里撞见了,也只是装作没有看见她,然后绕道走。
这家伙竟然真的放任自流——这更令他感到憋屈。
这种赌气般的漠视持续到今晚的酒吧聚会。他焦躁到牛奶都要搅出火来了,牧野未来居于热闹边缘,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平静,仿佛没有什么能动摇她的心态。
即使他硬邦邦地坐到她旁边、硬邦邦地和她开始对话,她也是那副钝钝的样子。
“她看起来很需要你呢。”——明明杰是这么对他说的。
看起来他又被耍了。
虽然这么牙痒痒地想着,他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决定聊点正事,装作自己是不得已而来的。
“那个叫‘k’的家伙,联络你了么?”
“还没有。”牧野觉得舌头有点发僵,脑袋也轻飘飘的:“但我……又想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呵,果然,一聊正事,她就来劲了。五条悟烂泥一样敞开腿,不着痕迹碰着她的膝盖,斜眼睨她:“有何高见?”
牧野摩挲着酒杯:“夏油学长那里……好像……”
她忽然卡壳了,思考掉线。
她是想说什么来着?
“什么?杰咋了?”五条悟警觉。
“夏油学长……”她用手指焦躁地点着杯身。
“夏油夏油,你倒是说啊。”五条悟磨牙。
“夏油……”她难得有点焦躁,额头上冒出点汗:“我是想……说什么来着?”
五条悟终于品出了不对劲。
他转头,认认真真注视牧野。
昏暗幻变的灯光下,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两眼半开,眼神潮湿,鼻头和脸颊都泛红,白色的连衣裙上染了点酒渍。他适才不着痕迹将手臂放在她身后的沙发边沿,现在她把自己的头发蹭乱了,发丝散在他手腕上。
“你……”五条悟怀疑道:“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喝的什么?”
“……”牧野茫然地用手捧了捧脸,有点烫手:“我喝的酒度数不高,好像叫什么什么茶……有点想不起来了。”
“这都能想不起来?”五条悟大感震撼,夺过牧野手里摇摇欲坠的酒杯,嗅了一下。
啧。六眼敏锐地嗅到了冲天的酒味。
他回味了一下夏油杰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转头望了一眼。
那家伙正在前后辈堆里谈笑风生,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五条悟又低头看向像团棉花而不自知的牧野,咽了口唾沫。
他甩了下脑袋,咬了咬牙。
“……你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喝点热水?”他干巴巴地问,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缓解牧野的酒醉状态。
他甚至掏出手机,开始查询喝醉以后的注意事项。
“还好,我觉得我没有喝醉,可能是发烧了。”牧野一脸平静,慢吞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头有点痛……”
喝醉的概率显然大于发烧吧!
这家伙,怎么喝醉了看起来还能这么清醒啊。
五条悟福至心灵,按手机的手一顿。
他想起来杀死伏黑甚尔那天,牧野未来对他提出的问题。以及他质问牧野是不是做了什么之时,她闪躲的眼神。
一旦猜想滋生,就在脑海深处肆虐蔓延。
他转过头,观察了牧野未来片刻,觉得她应该是完全喝醉了,试探性地问了出来。
“你最近,头有痛过吗?”
牧野很努力地回忆了片刻,想到了什么,后怕地捂住后脑勺:“脑袋像被撕裂了,有钻头在里面搅……”
“不对。”
像触发了什么警戒机制,她忽然把手放下了,乖巧地交叠着放在腿上,神情非常严肃:“……我不痛。”
她抬头深呼吸了一下,又把气吐出去,脑袋在沙发沿上摇晃了一下。
五条悟紧紧盯着牧野。她的目光已经晃悠着飘到地上去,脸上的冷静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痛就是痛,不痛就是不痛。”他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你痛不痛?”
她拧起了眉毛。
她似乎又想抬起手,去揉揉自己的脑袋,但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不痛啊。”她眼睛眨了眨,眼角不知不觉染上了粉红色,也一字一句地回答。
她的记忆似乎跳到了别的地方,没有意识到这里是一切尘埃落定后的酒吧——她和五条悟只是在这个小小的角落,进行稀松平常的酒后闲聊。
“我那边没发生什么大事。”她没头没脑地回答着此刻并没有人提出的问题。
五条悟的呼吸停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