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指了指阴沉沉的天空:“雨也下得越来越大了。”
  五条悟哼哼唧唧地被夏油杰拉走了。
  本殿里安静下来,屋外隐隐约约有雨声传来,老旧的风铃在风中嘶哑晃动。
  牧野回头,环视这一片狼藉的本殿。
  这座本殿的构造很常规,一大半的空空荡荡,在一片挂满蛛丝的御帘后,设立了一个抬高的神座,作为神明的“座位”。神座之上放着一个落满灰的木质神龛,那是神明的“行宫”。
  神龛里应当放着这位神明的某样“神物”,目前被遮挡着,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怎么说,主殿?”鹤丸国永跃跃欲试:“什么时候动手?”
  刀剑们没有咒力,一级咒灵应该不会开智到对他们产生警惕。牧野沉思了片刻,保险起见,手上开始动作。
  金光大盛,身披铠甲的烛台切光忠、压切长谷部显现在她身边,神情严肃。
  牧野简单解释了情况:“我在做祓除咒灵的任务。现在,我们需要找出这座神殿里的一级咒灵,并祓除它。”
  她交待战略方案:“我们先等一会儿,如果没有动静,再考虑其他方案。”
  三把刀点点头。
  她没有等太久。
  大概一分钟过后,牧野的黑发倏地扬起,本殿里响起一串风铃声,视野乍然昏暗。
  虚空里响起嘶哑嗓音的呢喃,还有毒蛇吐信的嘶嘶声。
  紫黑色的、布满疣突的触手从神龛背后伸了出来,数以百计,密到远看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在地面上铺开、延伸。粘稠的汁液滴滴答答地从神龛底部渗透出来、流淌了满地。
  要报信吗?牧野观察了一会儿,又否决了这一决定。
  现在露出来的这一切,尚不是它的本体——
  只是这只堕落成咒灵的神明的一部分“手足”。
  -
  本殿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应该是某种结界。不知不觉间,殿内已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殿外的风声雨声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牧野不怕成为不明物们的目光焦点,她利落地打开手电筒照明。触手已经爬了几乎满地,抬起末端,朝他们肆虐而来,一路摧枯拉朽般轻易掐断石柱、压裂地面。
  长谷部嫌恶地啧了一声,挥刀,干脆利落地斩断牧野周围的一大圈触手,脓液四溅。
  被这一刀震慑,紧随其后的触手们停滞了行动,末端悬在空中。
  这下可以完全确定了,那只一级咒灵在有意识地操控它们。
  牧野指挥鹤丸,抬起雨伞,用尖端隔空指了指御帘后面:“你去打开那座神龛,看看里面的神物是什么东西。”
  鹤丸是一把很早就来到本丸,因此被她精心培养的太刀,从战斗经验上来说,至少和药研平齐,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一级咒灵对比对比实力强弱。
  牧野说:“我会看着你的,如果有异常,我会把你迅速召回,而且你身上有御守,放心。”
  “非常没必要的关照。”鹤丸嘟囔:“我是那么畏首畏尾的人吗?就没有担心过。”
  话不多说,他下蹲,尔后用太刀借力,一跃而起,轻盈地以一道抛物线横跨本殿。沿路的触手猛地向上伸长,朝他席卷而去,他挥刀斩断沿路袭来的触手,轻而易举地到达目的地,立在神台上,袖袍翩飞,面前就是那座神龛。
  虚空中的声音更加尖锐凄厉,像是要喝止他的不敬之举。他仿若没听见,叉着腰,用太刀的刀刃撬了撬神龛的底部。
  浑浊的腐蚀性液体顺着他刀刃流淌,与刀刃接触后,变成嘶嘶蒸腾的雾气,没能留下半点痕迹。
  “哦呀?”鹤丸挑起眉毛:“还好本刀质量好。”
  神龛纹丝不动,显然是没办法轻而易举带走。鹤丸还是稍微有点忌讳的,回头瞅了瞅自家主公。
  牧野露出鼓励的微笑,他满意地转回身,高举双手,挥刀向其斩去。
  成簇的触手拦在他刀刃之前,开出一朵配色相当恶心的硕大菊花,张开血盆大口。
  灵力充盈刀刃劈砍下去,那朵腥气十足的花噼里啪啦地碎裂,残肢四溅。
  ——一边是灵力,一边是咒力,在绝对碾压的力量差距面前,两者的硬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轰隆一声巨响,陈旧的神龛被鹤丸国永一刀斩开。像是触碰到这座神殿的核心部件,神殿立刻猛烈震荡起来,烟尘四溅。
  神龛被拦腰斩断,上半部分缓缓倾倒,一枚小巧的、被覆盖上一层黑紫色藤蔓的勾玉,从阴影中显露。
  触手源源不断地从它周身生发,野蛮生长。
  神龛被毁,神物袒露,神明的尊严被侵犯,本殿里回荡起高昂凄厉的咆哮,越来越多的触手直接从窗缝、房梁、地面生长出来,逐渐挤满整个空间。烛台切和长谷部在牧野身边挥砍,她环视一圈,心中有所猜想。
  “鹤丸,你把那枚勾玉带回来。”
  鹤丸用刀尖挑起勾玉的那一瞬间,巨大的蝗虫成群结队地从墙面钻了出来,身躯都与人的头颅一般大小。
  他小跑着回来,一路连劈带砍,一刀一串,蝗虫碎成一片片,落在地上,尸体化为粘稠的黑水。
  “烦死了。”鹤丸抱怨:“这算人海战术吧?是想耗死我们?”
  长谷部提议:“主公,要不我们先出去。”
  “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出不去了。”牧野示意他到门口去看一眼,自己掏出手枪来啪啪射击,一枪一串触手,一枪一只蝗虫,准头相当不错。
  手枪打一级咒灵本体肯定没用,但这些东西相当于咒灵的头发和指甲,给子弹头倾注一点她的咒力之后,不难对付。
  只不过,她没带多少子弹。
  长谷部动身了。
  他几个猛跃,试图冲到本殿门口——但无论他多么大步地奔跑,那看似近在咫尺的门口,却永远悬在他前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使之无法抵达。
  他皱着眉头转过身来:“真出不去。”
  如果是对空间没有研究、或是咒力不够的咒术师,多半就被困死在这里了,但牧野的“结界术”简直是作弊一般的存在,因此她完全不觉得焦急。
  她差不多已经有数了,对于这只看不见本体的咒灵是怎么回事。
  烛台切和鹤丸在她旁边没精打采、打着哈欠砍杀蝗虫和触手,牧野决定传一把刀到五条悟身边去报信,催动灵力召唤了近侍,并简洁地传递了信息。
  好歹起点作用吧,我懒洋洋的近侍君。
  尔后,牧野对鹤丸说:“轮到你大展身手了。让我看看你的力量吧,鹤丸。”
  咆哮声凄厉回荡,鹤丸笑起来,将那团黑乎乎的勾玉在手里抛了抛,蓄势待发的样子:“尽管吩咐。”
  -
  雨下得越来越大,哗啦啦地冲刷着世界。
  五条悟和夏油杰窝在大树枝干上,登高望远。
  不远处,笼罩着神社的、半球形的帐安稳运转,五条悟有点不耐烦地扭了扭脚后跟。
  “也太久了吧?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夏油杰顿了顿,目光从手机上挪开,慢条斯理瞟他一眼:“十分钟,很久?你平常去网红甜品店排队抢新品,花的时间都比这久吧?”
  五条悟不说话了。
  两人面前忽然亮起金光。五条悟这次没被突袭他面门的家伙吓住,还翘首以盼似地,抬起了眉梢。
  凭空浮现一个懒洋洋的家伙,穿着体操服,身上裹着被子,深紫色头发,鼻梁上架着透明边框眼镜,睡眼惺忪。
  五条悟和他大眼瞪小眼。这又是谁?
  夏油杰愤愤不平地眯起眼睛:怎么她召唤的全是帅哥?
  报信这种小事,当然就交给懒得做大事的明石国行做。
  托举他的灵力消失,在自然下坠的瞬间,他迅速地展臂拉住他头顶的枝干,拎着被子往上翻了一圈,落在了在五条悟面前的粗壮树枝上,动作干脆利落。
  身姿矫健,完全不像是个刚睡醒的人。
  五条悟两眼充满探究。原来迟钝和慵懒只是他的伪装。
  但这家伙随后在枝干上就地趴下,并重新给自己盖好了被子,单手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五条悟:……
  眼前这位,就是让主公心神不宁、状态不佳的五条悟?明石国行以五条悟无法理解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他挠了挠耳朵,回想了一下牧野迅速灌注给他的信息,慢悠悠道:“那个……我的主公请你们快点过去。”
  “快点过去”?
  是招架不住了,在搬救兵?
  五条悟和夏油杰非常有默契,“噌”地站起来,一蹬树干,像两只离弦的箭,“嗖”地往帐里射了过去。
  大树被蹬得抖了三抖,树叶和树枝稀里哗啦地朝下落。
  “……”明石国行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定神闲地摘掉脑袋上的树叶和毛毛虫:“……她说去晚了的话,就打完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