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傻瓜师姐
那师姐又何必自欺欺人?我对你,也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让我成为你的灵宠吧。从今而后,我愿永世相随,不离不弃。纵使遇上最大的危险,我也会拼命护你周全。
你说的没错,若她只是一个凡人,我绝不会多看她一眼。但她不是,她是我孩子的妈妈,是我愿意相许一生的伴侣。
你一定要我把话说绝吗?那我就明白告诉你,我不爱你。就算你此刻为我死了,我也绝不会掉一滴眼泪。
沈玉妍面无表情,只睫毛轻轻一颤,安静看着远处的金轮六臂法相,淡声开口:好吵啊。
扶昔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沈玉妍扬起一抹轻笑,你说,她们两个,为什么那么聒噪?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爱她们,为什么还要为了我去死?
实在是愚蠢至极。
扶昔轻声道:阿妍,你知道蜂群吗?一旦蜂王遇上危险,所有工蜂都会不惜一死,以命相护。你就是她们认定的蜂王,是值得我们以命相护的人。
沈玉妍声音骤冷,你又来了。又想捧着我,好达成你那重振旧神辉煌的宏愿?可惜我沈玉妍没那么伟大。就算我做了蜂王,我也只会是最自私自利,最不顾族人死活的那一位。抱歉,你从一开始就看错人了。
扶昔眉间微蹙,张了张嘴,似是要辩解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沈玉妍上前一步,猛地拽紧她的手腕,冷声道:你看着我的眼睛,看到了吗?就算她们为我死了,我也不会流一滴眼泪。我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
语气冷硬,声音却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扶昔看她神情冷硬,眼框却已经微微红了,心下既怜惜又悲伤,伸手将她轻轻抱住。
没关系,阿妍,你不用哭,也不用善良,更不用温柔。我知道,要你一个人抗下这一切,本就很不公平。可是阿妍,我相信你,自始至终,我都信你。
沈玉妍神色木然,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仍由她抱住,心中冰冷死寂。
扶昔,你真的很讨厌。
别以为你很懂我,你一点也不懂我,也不可能拿捏得了我。
可是,为何她没办法推开这个拥抱?
紧贴而来的温度,透过衣料烫着肌肤,死寂的心开始疯狂跳动。
但这个拥抱并未持续片刻,金昊便催动着那尊巨大的法相,大步朝她们走来。地面一阵剧烈的颤动,法相每踏出一步,地上就多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沈玉妍冷静地想,她已经不可能赢过金昊了。
与其死在他的手里,倒不如死在扶昔的手中。
若扶昔杀了自己,以此割席,戴罪立功,说不定,金昊能够留她一命。
这是她能过为扶昔做的最后一件事。
仔细想想,这样的结局也不错,至少从生至死,她都将命运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即便是死亡,也由她自己安排。
沈玉妍正要开口,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破空而至,拦在在金轮六臂的面前,抬手一扬。
刹那间,漫天乌云散去,尘烟落下,一轮满月破云而出,洒落一地清晖,星星点点璀璨如银河。
月光照亮那人渺小却伟岸的身影。
沈玉妍眸光微颤,是廉姥姥。
她苦笑道:为了我,何苦呢?
欲要施法阻止,喉间却猛地涌上一股腥味,内视识海,灵力早已枯竭了。
转而看向扶昔,你快去让姥姥离开,金昊要的,只是我一人的性命。
扶昔深深凝望着她,蓦地张口,吐出一团银光,转瞬化作灵索,刷地将沈玉妍紧紧捆住。
沈玉妍身形一晃,踉跄跌坐在地,微皱眉头,你要做什么?
扶昔收回视线,不再看她,抬头望向天际的明月。清晖洒落在她清丽的脸上,美得动人心魄。
她轻声道:阿妍,对不起。
沈玉妍的心骤然沉了下去,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难道你的确打算杀了我,好换取姥姥和世人的平安无恙?
她冷冷一笑,这的确是善良的掌书仙子,做得出来的事呢。
亏她方才还有那么一瞬的心动,现在想来,的确可笑。
不过,就这样吧。利用也好,算计也罢,她早已懒得计较。
沈玉妍仰起头,头顶发簪滑落在地,长发如瀑垂下,在风中凌乱飞舞。
她向扶昔露出脆弱的脖颈,笑得肆意,好,你动手吧。
杀了我。
第156章 解封
扶昔看着她,疑惑不解,阿妍,我为什么要杀你?
沈玉妍道:你跟我说对不起,不就是想杀了我,好向天帝请罪,保全性命吗?
扶昔听见这话,眸光微颤,似有失落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重归平静。
她淡声道:阿妍,你想错了。金昊并非宽和之人,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我,更不会放过姥姥她们。
沈玉妍盯着她被月光笼罩的身影,目光渐深,你究竟要做什么?
她原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扶昔。
扶昔对自己的容忍、陪伴、付出、深情,都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是那个唯一有可能弑神的人。
正如她对花尽染她们的逢场作戏,扶昔对她的感情,也没有纯粹到哪里去。
自始至终,扶昔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她自己。
若非如此,她们二人如何能算得上是绝配呢?
这世上,本就没有人会真心接纳一个满心恨意、偏执极端、一无所有的沈玉妍。
她比所有人都清楚,自己早就成了一个极度冷静且理智的疯子,执念成狂。
死在扶昔的手中,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沈玉妍微微仰起脸,冷静的声音带着几丝毁灭前夕的癫狂,似笑非笑道:扶昔,无论你要做什么,这场押在我身上的豪赌,你都要输了。
气氛一瞬间凝滞。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扶昔,试图从她脸上寻到一丝后悔、愤怒乃至是憎恨。
可什么都没有。
扶昔只是叹息一声,阿妍,想赢的人不是我,是你。你的执念太深了。
沈玉妍冷嗤一声,那又怎样?
这世上谁不想赢?谁不想站在九天之巅,长生不灭,寿与天齐,受众生俯首敬仰?
她若是能赢,花尽染和姜素真就不会死!
扶昔喉间微涩,半晌,方轻声道:恨意的力量虽然暴烈,却极易被反噬。你若无法勘破这份执念,便成不了神。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盘膝坐下,将体内的十三月祭出体外。
一抹浅白色的月牙浮在她身前,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抬眸,向沈玉妍望了一眼,声音清透,仿佛能直抵灵魂,所谓月神,以大爱合天道,心怀明月,便可召月华之力,纳为己用。
沈玉妍只恨自己被灵索捆住,动弹不得,以至于不能将人狠力压在身下,堵住她那张讨厌的嘴。
什么神途,天道,大爱她通通都不屑一顾。
本还想与扶昔辩驳几句,可眼见对方神色淡然,超然物外,一袭白衣融在月色里,清晖满身,心底竟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沈玉妍冷声道:少来教训我,把灵索给我解了!
扶昔却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她,郑重道:月神后裔扶昔,今以神魂为祭,求借月神之力!
闭目一瞬,漫天的月华似被一股巨力引动,如同银河般倾泻而下,疯狂灌注在扶昔的身上。
沈玉妍只觉眼前尽是刺目的冷白流光,双眸无比刺痛,看不清任何景物。
她强行睁开眼睛,泪水瞬时盈满眼眶。
只见那浩瀚的月华中,一个单薄的身影盘膝而坐,衣衫迎风飘扬。她身前那抹月牙随着月华之力的注入,渐渐莹满变大,从月牙,成了弯月,再到半月,光芒愈发耀目凝实。
而那道人影,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仿佛成了一张纸,风一吹,就要消失了。
沈玉妍猛地反应过来扶昔要做什么,她想催动十三月,再一次回溯时间。
上一次,她献祭了毕生神力。
这一次,她要献祭自己的灵魂。
扶昔,你住手!我命令你给我停下!沈玉妍又惊又气,大声吼道。
她拼命挣扎,浑身骨头喀嚓作响,可灵索却束缚得更紧,直至勒进皮肉,也难以挣断。
沈玉妍干脆站起身,踉跄着向那团冷冽如霜的巨大月光扑去,却被石头绊住,砰的一声,重重向前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