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扶昔看着她,语气平静,我想要一个吻。
  沈玉妍看着她不闪不避的目光,忽然笑了,伸手抬起对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只见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神色紧张,唇瓣微微颤抖。
  她低头,俯身靠近,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停住。
  随即扬起一抹近乎讥讽的笑意,轻声道:你不是云澈,你是扶昔。
  扶昔浑身一颤。
  第147章 暧昧
  她轻声道:主人为何要这么说?
  沈玉妍道:云澈从来都不会叫我阿妍,而你却叫了我两次。一次是战场上我救你的时候,另一次,就是在方才大殿之上。
  扶昔缓缓站起身,眸光幽静地望着她,主人记得好清楚。不过这也不能证明,我就是扶昔。
  沈玉妍轻扯了下嘴角。
  云澈和扶昔虽说同出一源,但两人性格的底色却截然不同。
  云澈出身低微,对她向来百依百顺,视她为唯一的精神支柱。而扶昔却是月神后裔,独守紫府书库千年,寂寞隐忍,温柔坚韧,甚至敢于反抗天帝的统治。
  她和扶昔的情谊,从一开始便是出于对方的主动靠近。她也曾一度动摇,以为扶昔是看见了自己独特的灵魂,真心欣赏她。
  直到此刻,她笃定眼前的人便是扶昔,心中的感激,全变成了恶心。
  她真不该贪吃那碗抄手的,难吃。
  沈玉妍强压下心口翻涌的反胃感,说不清是因为扶昔,还是因为花尽染,亦或是沈云梅的那句话。
  只是这种被情绪控制的滋味,令她很是恼火。
  她极力克制着情绪,平静开口,你应该还记得,当初在四海镇,胡多欢为了复活金小剑请来的那两个男修,他们是神界的人,临死前说过,扶昔已经被严半通诛杀,魂飞魄散了。
  扶昔对上她的视线,眼神又忧郁了几分。
  我当然记得,那时主人便认错了人,将我唤做扶昔。扶昔是谁?她对主人来说很重要吗?
  沈玉妍淡淡的道:你想听我说重要,还是不重要?
  扶昔瞬时哑言。
  如果回答重要,便等于承认自己就是扶昔,可若要她回答不重要,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从前也撒过谎,此刻却觉得语言即是诅咒,害怕有的话一旦说出口,便会一语成谶。
  沈玉妍懒得再逼问,继续道:那时,我得知扶昔为救我而死,心里很感动,却也很难受。我想起她曾经要我陪她去天河看日落,我却没有答应,心中无比后悔。那时我便想,若扶昔能活过来,无论要陪她看多少回,我都心甘情愿。
  扶昔灰色的眼瞳瞬时盈满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险些脱口而出,我是扶昔,我还活着。
  但最终,她硬生生忍了下来,喉咙似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半晌,才哑声开口,那现在呢?
  沈玉妍站起身,目光落在扶昔那张精致柔美的脸上,眼神冷冷的。
  现在?我倒觉得,她还是死了比较好。她死了,我才会永远记得她的真心,可她若活着,所谓的真心,便也变质成了算计和利用。
  扶昔愣住,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触到沈玉妍那双冷酷的目光,便又将话咽了回去。
  一阵死寂的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
  怎么不说话?沈玉妍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总算痛快了,她上前一步,轻笑道,被我说中了,所以无话可说了吗?
  扶昔偏过脸去,似是思索了片刻,方开口,我那时被击下云舟,濒死之际,才恢复了记忆。但我没有要故意欺瞒你,当时你救了我,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我就生了贪念,想要你向云澈许诺的那份奖励。
  沈玉妍呼吸微沉。
  她承认自己先前有些色迷心窍,可此刻,得知云澈当真已恢复了扶昔的记忆,心头滋味难以言喻。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你便是带着目的接近我。你是觉得,只要我吻了你,就可以原谅你对我的欺骗?
  我从没有这样想,我只是
  是么?沈玉妍冷声打断她,在我们认识之前,十三月就已经在你手上了。但你却告诉我,月神陨落已逾千年,世间再无人能使时光逆流。
  扶昔呼吸微滞,脸色白了一分。
  沈玉妍会想着过去的事情,思绪渐渐清晰,继续道: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你究竟是如何回溯的时间。直到,沈云梅说三年前,流星从天而降坠落凡尘,才找到了十三月那个传说中足以使时光逆流的蛊虫。呵,除了月神的后裔扶昔,还有谁能催动十三月?
  扶昔不再辩解,只是沉默,甚至躲开了沈玉妍看向她的视线。
  沈玉妍继续剖白,我也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何不惜触犯天规,甚至赔上性命也要救我。难道就因为你喜欢我?我倒宁愿相信,是掌书仙子本性仁善。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尽是自嘲,可惜不是。若真是如此,你也不会等到我在人间受尽磨难,直至惨死,才肯出手。
  扶昔抬眸看了她一眼,眸光颤动,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沈玉妍道:你曾经跟我说过月神的故事,说那时的世界美好和谐,一派安宁。不像如今的神界,规矩森严,尊卑分明,没有背景与倚仗的新神,连半头出头的指望都没有。你想要我跟你一起,反抗天帝,重振月神昔日的荣光。可那时的我,只愿得过且过,即便在荒山种花,也心满意足。
  这话似是勾起了扶昔的回忆,她那双忧郁的眼眸又柔软了下来。
  沈玉妍续道:所以,你要看我被天帝折磨,被众神背弃,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相信你对我是至死不渝的爱情。如此,我才会坚定地反抗神界,应证你所窥见的某个预言。
  她甚至怀疑,当初扶昔送她的那株凌霄金盏,就是故意为之。
  扶昔和天帝一样,都曾看到某个关于她的预言。不同的是,天帝想要阻止预言的降临,而她却执意想要预言成真。
  沈玉妍越想越是讽刺,她竟然一直被扶昔蒙在鼓里。
  她轻叹一声,心头满是心灰意冷与挫败。
  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与天帝已是不死不休,而你于我始终有救命之恩,我也不能拿你如何。
  扶昔安静看着她,轻轻摇头,阿妍,你说错了。我的目的,并没有达到。
  沈玉妍抬眸,噢?
  她倒想听听,她还要如何辩解。
  扶昔语气依然温和,未见半分失态,唯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因为你并没有爱上我。
  沈玉妍轻挑眉梢,心中冷笑。烂人的真心一文不值,可真心掺着假意,也照样廉价。
  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卑劣呢。
  明明连心都没有,什么也给不了,却要花尽染绝对真心,得到了她的真心,还要她绝对忠诚,得到了忠诚,还要她倾尽所有。
  她又哪有资格,去指责扶昔对自己的感情不纯粹呢?
  即便扶昔对她,当真一心一意、至死不渝,她难道就能回报她同等的爱吗?
  想到这里,沈玉妍豁然开朗。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要拒绝花尽染,因为她的爱太纯粹,而自己,根本给不起。
  她要的,早就不是纯粹的爱情了,而只是纯粹的欲。望。
  沈玉妍看向扶昔,抬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
  扶昔似乎被她的动作吓到了,下意识退后半步。
  沈玉妍顺势逼近,再次抬手,捧住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却不容挣扎。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扶昔眼中的惊慌与错乱,以及那强自维持的平静,只觉得还远远不够。
  扶昔有一张美得让人失神的脸,气质与乖顺的云澈相去甚远,安静温柔之下,更添了孤寂与隐忍。
  也不知是不是月光落在她身上的缘故,她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清寒孤寂。
  却让她更加兴奋。
  把这份冷香破坏掉,使其沾染上自己的味道,不是更有趣吗?
  从前,她当扶昔是挚友,更有救命之恩,总觉得把对方当作欲望的对象,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但现在,一切的枷锁都消失了。
  她看着扶昔冰灰色的眼睛,用一种近乎恶劣的口吻道:我没有爱上你,但我还是会吻你。
  扶昔的瞳孔骤然紧缩,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轻声道:我以为你很生气。
  沈玉妍笑问:为什么要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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