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沈玉妍抬眸看着眼前的钟离影,心中一声低叹。
钟离影,你真的很可怜,你知道吗?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那点嫣红时,一道青黑色藤蔓骤然蹿出,缠住了钟离影拿针的手。
一阵天旋地转,钟离影回过神来,已经和沈玉妍调换了位置,腰腹被她稳稳跨坐住。
而方才缠住沈玉妍手腕的黑雾,已经消失无踪。
沈玉妍衣衫半敞,毫无遮掩地俯下身,钟离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上去。
沈玉妍问她:教主,我的乳。房好看吗?
钟离影竟然被问得脸颊微红,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么,它就不需要任何装饰,不是么?沈玉妍伸手抽出她指间那枚银针,随手丢到床下。
痛就是痛,伤口就是伤口,就算将伤口画成花,也改变不了那是伤口的事实。
她比钟离影清醒,不会麻痹自己,也不会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去遗忘过去的伤痛。
沈玉妍抬手一撩,将脸侧的发别到耳后,冷声道:其实,要我做教主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跟我赌一局。
钟离影看着那张神色冰冷的脸,潇洒肆意的神态,迷得她失了魂,哑声问:赌什么?
就赌,我能不能让你,变成一个好人。
钟离影呼吸一滞。
明明视线已无法从对方身上挪开分毫,却还是强撑着冷硬,低笑一声,你赌不赢的。
第127章 谎言
沈玉妍收起菟丝阴魂藤,放开了钟离影。
她抬手,一只通体透明的蝴蝶浮现在掌心,蝴蝶羽翼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是幽冥梦蝶的入梦之术,可以使人暂时忘却前尘,于梦中历经悲欢离合。届时,教主便知道我能不能赌赢了。
钟离影还当她有什么厉害的法子,原来只是借助幻术。
眸底不由得划过一丝兴味,若是你输了呢?
沈玉妍淡声道:若是我输了,任凭随教主处置,无有不依。
钟离影压根不觉得沈玉妍能赢,可既是赌局,自然要把条件说清楚。如此,沈玉妍才能输得心服口服。
她眼底兴味更浓,若是沈仙子赢了,又该如何?
若是我赢了,就说明你已改过自新,自会放我离开,不是么?
钟离影见她如此自信,不禁微勾唇角,好,我便陪你赌这一局。
抬手,指尖刚碰到幽冥梦蝶,光芒骤然炽亮,将两人笼罩住。
下一瞬,钟离影睁开眼,脑中一片空白。
恍惚了一会,她瞥见手上紧紧攥着的几株紫草,骤然回神,得赶紧把药草带回家去。
她转过身,踏着割过麦子的麦茬地,匆匆往家里走,两条乌黑的辫子被甩在身后,随着脚步轻轻跳动。
入夏没多久,头顶上的日头便已烈得很了,土地被晒得皲裂,远处的河流也早已断流。
没走片刻,钟离影便热得汗流浃背,她抬手抹了把被晒得黑里透红的脸,心里暗暗盼着,要是能马上下一场雨就好了。
她一路走,一路不住打量路边,盼着能再寻到几株草药。可满眼只有枯黄的杂草。但凡有点绿意的,都早被牛羊啃得根都不剩了。
忽然,路边一团黢黑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走近去,才发现那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子,比她大不了几岁。
只见她衣衫破烂不堪,倒在地上,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正在往外渗血。更令人惊奇的是,她怀中紧紧抱着一把剑,剑柄上的红色穗子,正有气无力的耷拉着。
钟离影惊得屏住了呼吸,这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剑修?
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外人了。她只听人说,越过村子东面的那座黑山,便是魔教的地盘。
那里面的女子全都背弃了天神,把灵魂卖给了恶鬼,个个杀人如麻,男的遇上她们便被挖了心剖肝当下酒菜,女的就被逼入魔教,与家人生离,永世不得脱身。
偶尔有修仙之士前去除魔,说要替天行道、惩恶扬善,却全都有去无回。
钟离影听到魔修做下的种种恶行,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吗?她连想都想不出来,甚至怀疑全是讲故事的人说来哄骗她的。
难道眼前这位姐姐,也是来杀魔修的?
她壮着胆子走近,见那女子昏迷不醒,肩上伤口血流不止,若继续在阳光下暴晒下去,只怕就要撑不住了。
钟离影不敢再耽搁,连忙将人背起,往家里赶去。
却未察觉,身后昏迷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钟离影竟然居然真信了,她这个亲手布置幻境的人,会傻到让自己失去记忆。大概是她在对方面前装得太过正直,才让钟离影下意识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吧?
那还真是令人抱歉呢。
钟离影奔回家中,将女子小心翼翼放到床上,转身便去寻母亲,可她连喊几声都无人应答,想来定是被村子的人喊去治病了。
她只得自己找来碎布,烧了热水烫洗干净,又将刚采到的紫草碾碎,敷在那女子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裹好。
刚收拾妥当,便见对方睁开眼睛,嘴唇微动,多谢。
钟离影心下微惊,伸手替她拂开脸上凌乱的发丝。落入眼帘的是张圆圆的脸庞,眉清目秀,瞧着十七八的年纪。她心口莫名一跳。
这时,母亲回来了。
钟离影忙走出去,却见母亲神色凝重,村长见旱灾愈演愈烈,不知从哪儿请来个跛觋,要在村里选出一个罪人,献祭给神明求雨。
钟离影不解,那不是正好吗?村里那个恶棍坏事做尽,把他抓去献祭好了。
母亲钟离安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若果真如此,倒是好了。
钟离影年纪尚小,不明白母亲的担忧。她转而说起自己救了个陌生姑娘,把止血的草药都用完了。
钟离安闻言,忙问,有没有被村子里的人看到?
见钟离影摇头,这才松了口气,走到里间看了看那人,轻声问了她的姓名和来历,又叮嘱她千万不要随意出门。
却听沈玉妍问道:夫人是担心我被抓去献祭?抬手,指了指自己手边的剑。
钟离安哑然失笑,是我多虑了。
沈玉妍微微颔首,还是多谢夫人提醒。
入夜,用过晚饭,钟离安坐在窗前灯下缝制衣物。一边飞针走线,一边同钟离影叹道:再这样干旱下去,村子里的病人只怕都要撑不住,我想翻过黑山去采些草药回来。
钟离影立即担忧道:妈妈,黑山那边,不是魔修的地盘吗?那也太危险了。
放心吧,我会小心,不会惊动魔修的。钟离安咬断线头,一套简便的衣衫便缝制好了。
她换上新衣,转身问钟离影,你看合身吗?
钟离影笑着点头:刚刚好,又好看又利落。
钟离安笑着脱下衣服,仔细叠好,放在桌上。
她伸手摸了摸钟离影的头,让她早些去睡,随后端着烛台走进里屋,见沈玉妍闭着双眼,已然睡着了,便替她掖了掖被角。
毕竟昼夜温差大,可不要把人冻着了。
而就在她转身离开后,沈玉妍便睁开了眼睛。她拿起剑,起身走到外间,一眼便看到了桌上的那套衣服。
若是此刻,她将这套衣服拿走,或许就能改变这对母女的命运。
但是,这不过是一个幻境,无论她做与不做,都改变不了早已发生的现实。
沈玉妍眸光微凝,唇角笑意冰冷。
她要做的,不过让钟离影再一次陷入绝望与痛苦之中,被全世界所抛弃。然后,自己再像是神明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来。
她才没兴趣把钟离影变成什么好人,她只想让钟离影成为自己的信徒,让她开始相信善良与正义。等那颗冷硬的心重新变得柔软,再亲手将其击碎。
沈玉妍收回视线,转身走入夜色之中。
事情的发展和预料的一样,就因为那套衣服,钟离安沦为罪人,被架上了火堆。
烈火熊熊燃烧,村民们沉默围观,钟离影疯一般地扑向火堆,随即被人用力拉开。但她那右半边脸还是烧得通红,水泡密密麻麻的鼓着,触目惊心。
第二日,天降暴雨。
村民在雨中欢呼庆祝,钟离影却跪在那堆灰烬前,一动不动,任由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血水、眼泪混在一起,缓缓往下流。
她的脸好疼啊,若是从前,母亲见到她这副模样,肯定会心疼死的。
可如今,心疼她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