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沈玉妍拾起鸽子,掌心轻贴,往它体内渡入一道温和的灵力,见它略略恢复了些,这才看向秉公,沉声道:你们将它伤成这样,它也只能说些你们想让它说的了吧?
  秉公道:沈玉妍!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这妖族告诉我,是你亲手将白宗主推下了扶桑之巅的天问台!
  赵欢欢讥笑道:真是好一个弑师背宗、瞒天过海的沈仙子啊,如此心计手段,在下实在佩服!
  沈玉妍一脸漠然,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秉公怒道:好个不见棺材不掉泪!本来你弑师之罪不归仙盟管,但我不得不怀疑,是你伙同妖族灭了慕容家满门。如此滔天大罪,老夫必须将你押回仙盟,听候盟主发落。
  他甩出缚灵锁直取沈玉妍,恰在这时,白河河面哗啦破响,一道冷冽白光从水中射来,叮的撞开了锁链。
  紧接着,一道冰冷而虚弱的声音响起,谁敢带走我的徒儿?
  第101章 哀求
  半小时前。
  秉公执正一行人退出白河城。
  执正欲要回禀仙盟请求增援,秉公却道不若等慕容家被妖族屠尽,再报一个我等血战相助,终因寡不敌众,不得已撤走。
  二人正争执不下,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语,不战而逃,虚报瞒上,你这仙盟正使可真是当得好啊!
  秉公惊骇回头,只见一人身着湖蓝暗纹外氅,头戴慕篱,轻纱委地,身形冷肃。身后半步,站着一白衣侍女,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冷清清的眸子。
  夫人,他慌忙躬身,低声辩解道,属下绝无欺瞒之意。只是那慕容家的御兽术既已被沈玉妍所破,留着也是无用。纵使仙盟费心去救,也不过是徒添伤亡。不若待妖族将他们杀尽,届时仙盟再出面收拾残局,将其地盘与资源收归所有,岂不是更好?
  白纱下,传来一道轻浅低笑,难怪你修为并非仙盟长老中修为最高的,荭春却最喜欢你,总是对你委以重任。
  秉公脸上立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谄笑,夫人言重,属下不敢。
  执正在旁边只冷眼看着,默不作声。
  她在仙盟多年,早就看透了仙盟的本质。大义之下,全是利益的算计与衡量,盟主也好,红夫人也好,无论谁在这个位置上,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因此她差事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此时也不急着出头。
  只听红夫人向秉公道:就依你说的办吧。只是还有一事,那个沈玉妍,我要你将其带回仙盟。她有如此能耐,若不能为仙盟所用,便只能彻底除去了。
  秉公为难道:这、这沈玉妍实力难辨,更有廉繁行护着,若贸然动手,只怕难成属下想,是否该想个什么正当的名目带走她才好呢?
  红夫人轻声吩咐:云梅,把那只鸽子给他。
  侍立她身后的白衣侍女将手一扬,一团活物便向他身前落了过来。秉公伸手抓住,却是一只颈羽染血的鸽子。
  弑师背宗,勾结妖族这理由可够了?红夫人隔着慕篱轻笑。
  话音未落,她与那侍女的身影已如烟般消失,仿佛从未来过。
  秉公攥紧鸽子双翼,缓缓直起身,脊背衣衫竟已被冷汗湿透。
  其实这位红夫人被盟主带回仙盟不过十年。她修为虽不高,却耳目众多。曾有位金丹长老背地里说她坏话,翌日红夫人便将他叫走,将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那长老从此对她俯首帖耳,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自然,也有那不信邪的。有位元婴境长老仗着修为高深,功劳卓越,在一次仙盟大宴上借着酒意对红夫人出声讥讽。
  不过三日,此人便意外失踪,魂灯熄灭。红夫人派金乌仙卫探查,称他被魔修抓走炼魂,不幸殉道了。但盟中上下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也因此,秉公对红夫人的敬畏,甚至比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盟主更甚。
  他本来以为东川离仙盟甚远,红夫人不会那么快得到消息,谁知她竟然亲自到白河城来了。
  难道红夫人也很想要那枚凤凰蛋?可惜那蛋最终落到沈玉妍手里,慕容一族也是死得凄惨。
  秉公压下心中思绪,又往白河城折回去,行至半途,恰好遇上九霄剑宗的人。为保任务顺利,秉公主动上前,将在妖兽口中听到的关于沈玉妍弑师的事说了,并邀其相助,赵欢欢欣然应允。
  于是两拨人便一齐等在城外,好等沈玉妍出城便将其擒住。
  秉公本以为只要将那鸽子摆出来,坐实她弑师背宗、勾结妖族的罪证,无情宗和廉家的便不会再插手阻拦,他必能将对方押回仙盟处置。
  但他如何能料到,白妩清竟然还活着!
  只见一道白衣身影从河中破水而出,她周身都裹着冷霜,长睫凝冰,随着走上岸的动作,冰屑扑簌簌掉落。
  她苍白面容上布着几道凌乱的血痕,触目惊心,但更令人惊愕的是,她左袖袖管竟空空荡荡,正随风无力轻晃。
  秉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失声道:白、白宗主?你不是叫沈玉妍推下天问台,竟然还活着?
  对方抬眸向他望来,眸中寒意森然,冻得他僵在原地。
  但不待白妩清开口,李志仙已抢步上前,将她一把抱住,颤声道:师姐!师姐你的手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真是沈玉妍她
  白妩清轻推开她,淡声道:嗯,他们说的没错,是玉儿将我推下了天问台。谷底妖兽环伺,我为求生自断一臂,才换得逃脱的时机。
  其实早在那妖族少主请求沈玉妍契约她时,李志仙便有所怀疑,只是不愿相信。此刻亲耳听到白妩清证实,心中无比惊怒。
  她猛地扭过头去,瞪向沈玉妍,厉声道:沈玉妍!枉我那般器重你,你怎敢如此欺师背祖?
  秉公见状,心中甚是得意,叫道:现下你们都清楚我没冤枉沈玉妍了吧,她行事如此邪恶,弑师后竟面不改色,只当是家常便饭一般,快快将她交由我们仙盟押回严惩,否则只恐遗祸更甚!
  本以为这话一出,白妩清纵使不感激他,也该出声附和。
  岂料她竟一声冷笑,我何时说过,此事是玉儿的错?她将我推下天问台,推得好,那本就是我咎由自取。再说,我无情宗宗的门内事,还轮不到仙盟来指手画脚吧?
  秉公人都傻了,怔在原地,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不是在说反话?还是说伤的不只是手臂,还有脑子?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丝声音,白宗主,弑师可是大罪。
  白妩清连眼睫都懒得抬,凉声道:我心甘情愿,与你何干?
  其余人也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呆了,眼见白妩清失了一臂,竟毫不动怒,还回护那逆徒,实在匪夷所思。心中惊疑不定,莫非她被下药了,失了神智?
  李志仙更是气得脸色涨红,喊道:师姐,难道你真被她迷了心窍不成?她都敢杀你了,你还维护她什么?
  白妩清却不理会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的沈玉妍,目光如在梦中。
  她缓步走上前,声音极轻,像怕惊醒了谁,玉儿,玉儿,你还好么?
  沈玉妍陡然见到白妩清活着出现在眼前,心中着实一惊。
  她想着,白妩清既已现身道破真相,在场的这一干人断然不会放过自己,立即打定主意抽身先退。
  反正她已在无情宗完成了前期的修炼,如今成功突破元婴,再留下来也无用,反而备受掣肘。
  昔日与白妩清的冤仇也已报了,对方断这一臂,除非将来踏入化神重塑肉身,否则道途已绝。可惜她遭此打击,又身残至此,《无情录》的最后一层,只怕是这一生都修不成了。
  不过比起自己前世被废去灵根、沦为废人,这点伤似乎还是太轻了些。
  但她没想到,白妩清居然还会维护她。难道说,这其中藏着什么诡计?
  眼见对方苍白着脸走近,眸底满是凄然担忧,她不禁轻轻一笑,师尊,瞧着不好的人,似乎是你吧。徒儿我,可是好的很呢。
  白妩清瞧着她脸上那抹轻浅笑意,脑海中却蓦地浮现出前世记忆里,眼前人跪在青石砖上哀求喊痛的模样,心脏骤然一缩,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滚滚而落。
  对不起,一切全是为师的错。
  还未说完,她身形一晃,踉跄着跪倒在地,竟是道心震荡,激得心魂剧痛,几欲晕倒。
  沈玉妍神情微怔,一时辨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平静开口,你果真觉得,我将你推下天问台,错在你么?也是,徒不教,师之过。从今日起,我便自请出宗,往后相见,你我便是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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