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望向廉繁行的眼中尽是恐惧。
  毕竟在普通修士眼中,化神境修士早已是肉身难毁、近乎不死不灭的存在,而今却扛不住廉繁行的一击之力。
  此等实力,实在可怖。
  金莫荇望着缓步逼近的廉繁行,心中只觉惊惧、愤怒、不甘、难堪,百般激绪难以平复。
  他怎能死在这里?他还未练成星辰诀最后一层,以至于大乘未入,天劫未渡!他还要庇佑金家世世代代永垂不朽!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那只被他捉住的仓鼠。
  站住!否则我立刻掐死她!金莫荇将铁笼拿在手上,手指发力,铁栏杆向里扭曲。
  笼中那只本是圆滚滚的仓鼠,一身蓬松的紫色绒毛已凌乱地耷拉下来,它蜷缩在角落,两粒圆眼睛里满是惊惧。
  廉繁行脚步顿住,她一眼便认出这是只半妖。
  她不愿伤害无辜者的性命,但要她就此放过金莫荇的性命,却更是不可能。
  金莫荇见她迟疑,眸光陡然一厉,袖中一道流光倏地飞出,化作巨剑向廉繁行直斩而去。
  但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一道巨影从半空轰然压下,五层高的祠堂应声坍塌,将他直接埋在了断柱乱石之下,铁笼脱手飞出,滚落在一旁。
  他挣扎着伸手去够,却听砰的一声巨响,一尊纯金塑像从天而降,将他手臂整个砸断,裂骨声清晰的让他牙根发酸,几欲昏厥。
  塑像底座上昊天帝三字,撞进他血红的眼中,刺得他眼睛生疼。
  这是他亲自为金家先祖昊天帝塑的金像!
  金莫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见压住自己的巨石,正是当年从廉繁行哄骗来的那块五色石。
  再抬头看向铁笼,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已将它轻轻拾起,栏杆在她指尖下,应声而断。
  那仓鼠似是吓坏了,瑟缩着扑入对方怀中,修长手指温柔抚过它颤抖的背脊,将凌乱的绒毛一点一点梳顺。
  没事了。声音含笑,带着轻软的安抚。
  金莫荇艰难地将视线上移,血污模糊中,终于看到了对方的脸,心中随即爆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尖叫,怎么会是她?
  沈玉妍!
  区区一个炼气境,怎么可能驱使得了五色石!
  沈玉妍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只专心捊着怀中的毛茸茸的小可怜。
  谁能想到,昔日嚣张跋扈的慕容文君大小姐,此刻竟乖乖蜷缩在她怀中,瑟瑟发抖地渴求一丝安抚呢?
  仙师姐姐,这是你养的宠物吗?云澈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声音轻贴着她耳畔响起。
  沈玉妍心尖微颤,却并未回头,只轻声道:是,这是我的小仓鼠,好不容易才养熟呢。金莫荇要杀她,就是找死。
  说话的同时,视线从被压在五色石下的金莫荇身上掠过,看到了一旁的金色塑像,目光一凝。
  昊天帝。
  云澈见沈玉妍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目光不由得一黯,还欲说些什么,却被廉繁行的声音喊住,云澈,你过来。
  她回身看去,只见昔日目下无尘的大夫人廉红玉,此刻正狼狈地跪在廉繁行身前。
  刚走近,廉繁行便将一把刀塞到她手里,好孩子,你不是说她一掌打死了你的娘亲么?现在,是你亲自手刃仇人的时候了。
  娘亲
  云澈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娘亲用身体死死护住尚在襁褓中的自己,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刀。
  廉红玉神色惊惧,哑声道:不!你不能杀我,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要我死,唯独你不可以!
  云澈唇角紧抿,眸底闪过一丝森然冷意,就因为我是金家的下人,我娘抢走了你的丈夫,夫人便觉得我合该认命,连以下犯上的念头都不该有,是么?
  廉红玉看着云澈的脸,忽而低笑了一声,不,是因为我才是你的生身母亲。
  云澈陡然睁大双眼,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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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弑母
  她冷冷的道:你说你是我娘?这不可能。
  你这丫头,可真是同我一样的冷血啊,廉红玉嘴角扯出一抹勉强却难掩惊惧的笑,声音嘶哑,可你再冷血,也不能弑母,除非你想一辈子背负弑母的罪名!
  云澈安静的瞳孔微微睁大了。
  廉红玉颤抖着手,将凌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因养尊处优而过分精致的眉眼,果然与云澈有几分相似。
  她颤声道:当年,金常英负心薄性,与婢女有了苟且。我不顾全族反对嫁入金家,却落得如此下场,又岂能甘心?
  我为了报复他,也在外面有了人,后来就有了你。生下你那晚,金常英逼我亲手了结你,正巧那婢女也生下个男孩,我便将你们调了包。
  我亲眼看着金常英掐死了那个男孩,他以为自己除掉了孽种,却不知是掐死的正是他自己的孩儿,而我则佯装大怒,上门打死了那婢女,只留下你,在金府做了最低等的婢女。
  她微微喘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意。
  这件事,是她此生最大的耻辱,却也是她最隐秘的骄傲。在心底埋了几十年,如今说将出来,难堪的同时,竟也觉得痛快。
  云澈听到这里,心中已信了七八分,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没有了血色。
  你说谎,你不是我娘!我的母亲分明是金府的婢女,她疼我爱我,甚至为了护我丢了性命!
  云澈,你是我的女儿啊!廉红玉失声喊道,猛地扑上前,将她握刀的手腕死死攥住,眼中泪光闪动,我忍了这么些年,眼睁睁看着你在府中受苦,我心中又何尝好受?
  云澈甩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廉红玉踉跄一晃,重重跌坐回地上。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金雨菱欺负我?看着我二十年来为仆为婢,任人欺凌!你少在这里演戏了,这些年你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当我看不见么?你又何尝想过有我这个女儿呢?
  云澈愤怒大喊,到最后声音都嘶哑了。
  廉识坤等人听着,顿生同情。若是她们知道她是廉家的骨血,怎么也不可能放任她在金家受欺负。
  廉繁行本就想收云澈为徒,而今听到她竟是廉家骨血,心中更是一喜,只是见她神情痛苦恍惚,顿生担忧。
  她上前将手搭在云澈单薄的肩上,目光如刀般刺向廉红玉,你让这孩子受尽欺凌,几度求死,若非遇上我,她早已成了孤魂。你所犯的罪简直是罄竹难书,作为廉氏后人,你背祖忘宗;作为人母,你丧尽天良。今日,我便以廉氏家主之命,判处你死刑!
  目光随即转向云澈,声音温和下来,好孩子,有姥姥在呢。她既未尽母亲之责,你也不必认这个娘,杀了她,一切痛苦便可到此为止了。
  云澈顿觉浑身血液倒流,握住刀柄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哪怕再晦暗无光,她心里仍然有一小块地方,燃着温暖的火光,那是她母亲用命护住她的爱。
  无论金雨菱如何唾骂母亲卑微不堪,她始终深爱着,也深信着,这世上有一个人,曾毫无保留地爱着她,拼尽全力也想她活下去。
  她一直都记得,自己是如何抱着母亲的牌位,念着心中的这一点暖,熬过无数个冰冷痛苦的寒夜的。
  可现在,廉红玉却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云澈咬紧了牙,眼泪一滴一滴地滚落脸颊,她望着廉红玉,眼中尽是哀求。
  我娘不是你,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你把那个疼我、护我的娘还给我好不好?
  廉红玉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只是冷笑,说一千道一万,我都是你亲娘。你杀了我,便是弑母,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话落,四周一片死寂。
  纵使廉红玉坏事做尽,可是母子人伦,弑母大罪,如山岳一般沉重,谁又敢质问半句呢?
  众人尽皆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但听风轻轻拂过树梢,沙沙作响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天地不容,我无情宗可以容。
  廉红玉猛地抬头,瞪向缓步走近的白妩清,你是要叫我女儿连禽兽都不如么?
  白妩清神色未变,只淡淡瞥了她一眼,让女儿为仆为婢,自己却锦衣华服、高高在上地冷眼旁观,连禽兽都不如的人,是你才对。
  廉红玉被她说的语塞,涨红了脸,却无可反驳,只憋出一句,你、你!我廉家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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