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洗衣机的滚筒顺时针旋转,
  洗涤剂的泡沫,绵密雪白、升起破碎。”
  “孩子在围栏里,再次推倒了堆好的积木。”
  【谢邀,这有点窒息了。】
  “新来的邻居带着做好的点心上门招呼,
  抚平围裙的褶皱,脸上堆满笑容...”
  【我不如还是去上班吧?】
  【上班是另外一种民间疾苦。】
  【那还是上班吧。】
  【要不还是上学?】
  挂钟沉重的摆动声、滚筒洗衣机中水流的晃荡、积木散落的闷响、钥匙的开门声...
  弹幕是观众内心想法的体现,从一段接着一段,不同身份者平平淡淡的日常叙事中,黑泽幻的原曲和火鹤的翻唱,不仅在伴奏上出现了明确的不一致,演唱风格亦然。
  黑泽幻原曲中的痛苦,是清醒地拒绝,奄奄一息的灵魂被强行塞入模具,骨肉碎裂。
  观众能从他时而变调,时而拖长的音色里,读出一种排异期的疼痛——他用文字,用音乐记录每个不同身份下难捱的瞬间。
  而火鹤演绎的痛苦,是被同化后的虚无,灵魂已经与模具密密地生长在一起,无法分离。
  灰色的背景灰色的服装,他成为了秩序的一部分,不再大声疾呼,连叙事都变得平静。
  只是那之下翻涌着庞大的悲恸。
  上班族与学生之后,是家庭主妇。
  而后是老者。
  “午后七点二十分,公园的长椅。
  出生率,死亡率。
  拐杖慢悠悠戳进地砖的缝隙。”
  “‘喵酱,喵酱’。就这样呼唤草丛里跑过的流浪猫。
  它没有看我。
  路人也没有看我。”
  【我好想哭。】
  【听了挺多遍原曲,不看歌词的话听着唱腔有点病娇,很带感,但是火鹤的翻唱...】
  【翻唱版不看歌词我也想哭。】
  【结合歌词已经开始哭了。】
  【所以你们到底在哭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火鹤的感觉更贴近事实,更符合现代社会人的压抑吧?】
  这个版本改编得有些高级,会产生一种让人找不到重心的失衡感,从旋律到唱腔再到歌词,生命力已经被绝对的秩序感剥夺。
  【我懂了,难道是面对自己可能化身ai的恐惧?】
  【更符合东亚社会的一款?】
  【众生皆苦,谁也不是草莓味。】
  “...部长说‘干杯’,于是我们举起酒杯,碰杯。
  ‘干杯——!’
  灵魂被塞进碎纸机。”
  【别唱了别唱了这加班文化!】
  “凌晨二十五点零五分,
  烟味的西装挂回衣架。
  没修好的水龙头,还在滴水。”
  【水费!啊啊啊啊水费很贵的!】
  【拒绝二手烟!】
  “滴答——滴答——”
  “镜子里的脸,在坍塌。”
  【懂了,上了一天班垮脸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哭的时候逗我笑?】
  【我笑出一个巨大的鼻涕泡!】
  从始至终不曾发生改变的led屏终于发生了变化。
  线条崩解、断裂。
  火鹤唱完了整首歌,念出最后一句:
  “ただいま——”
  日语的,我回来了,这是许多国人也耳熟能详的一句,黑泽幻的原曲里并没有出现。
  晚归的上班族,承载着一整天的重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这样自言自语。
  没有谢幕,也没有看向镜头。
  灯光暗了下去,火鹤也随着光影隐没,舞台结束得如此突兀。
  就像一台断电的机器,被拔掉电源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功能,陷入黑暗的沉寂。
  *
  #火鹤打破翻唱魔咒#
  原本的词条删掉了三个字,大喇喇再次在热搜一路攀升。
  这次的答案是肯定的yes。
  第419章
  骤然爆发的欢呼和掌声响起。
  弹幕炸开了热切的讨论。
  ——第一名。
  前九个舞台已全部结束,火鹤的名字明晃晃落在排行榜的第一位。
  41-60岁组的给分有进步,不知道是他们对他的态度软化了,还是赛前九代给他集体打call的作用。
  火鹤盯着自己目前的排名和其后的分数,作为当事人来说,镇定到有些过分,丝毫不喜形于色。
  甚至在里奥过来跟他击掌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回避了一下,顺势抓着对方的手腕把他的手摁了下去。
  当时还引来了弹幕的一阵不管不顾的【先嗑为敬】。
  然后,他赶在其他嘉宾说出不合时宜的话之前,夺路而逃,直接借口休息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要知道他今天因为衣服有些紧的缘故,前半程基本一直在公共区域的各个空间晃来晃去。
  回到独自一人的空间,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稍稍松开过紧的领带,解开外套的纽扣,火鹤在沙发上坐下。
  准备这首歌的时候,短片《已发生的一切》正处于后期与准备发布的过程中,如果看过他那部作品的人,或多或少会从二者之中摸出些微的关联性——
  譬如背景音里过多的,零碎的采样,源自自然与非自然的声音,譬如稍显机械的表情管理,以及歌词里某些令人有共感的瞬间...
  也因此,在准备改编的时候,借鉴自己就是理所当然。
  ——黑泽幻,本命高桥悠人,曾顶着普通的名字,作为平凡日本学生和上班族的过往是他创作的契机,大概来源于对于极致的秩序感的恐惧与不甘。
  所以火鹤用一种比黑泽幻更高阶的疯狂,接下了黑泽幻的疯狂。
  如果让火鹤再改编出第三个版本,或许就要从第一阶段的挣扎,第二阶段的同化,到第三阶段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其实他曾经也想过,是否要将这首“受害者的自白”,转换为“俯瞰者的观察报告”,但这高高在上的视角,何尝不是南书贤风格的自以为是?现在看来,幸亏没有这么做。
  现在高高悬挂在第二轮排行榜第一位的,自己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虽然接下来还有三名大咖等待出场,但这一轮最差也能拿到第四名的成绩了。
  *
  于是,果然是第四名。
  第二轮次序第四,两轮累积总分第四,火鹤维持着这个卡在前三门外而不入的名次,挺进第三轮。
  狠狠打了那些说他“第一轮只是舞台风格吸引人,运气好而已”的人的脸。
  两轮叠加后火鹤的总分为18分。
  目前与第一名的蒋茹茵的23分差5分,与第二名、第三名的汪冶跟亚历山德罗相差3分,分差在持续变大,但好在目前排名第五的艾拉.索恩和他也有3分之差,在逐渐往“断层四位”的方向靠拢。
  以他这个资历的,爱豆出身的艺人,这个成绩已经足够人暂时松一口气了。
  运气好的话继续扩大自己和下一位的分差,保持这个成绩到最后,在许多粉丝看来已经算是胜利。
  直播结束后,像第一轮直播后那样,节目组仍然会挨个找到参赛嘉宾,对他们进行简短的后采,以便于放到接下来播出的花絮和幕后,或者下一期周六播出的录播中去。
  火鹤在采访椅上端端正正地坐下。
  节目组果不其然,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如何看待南书贤对《雾色调频》这首歌的改编?”
  火鹤暂时还不清楚互联网上目前的血雨腥风,他在里边,他的队友们正在外边搞事情。
  第一轮采访的时候,节目组是先恭喜他的舞台和得分,再询问他对其他人有没有印象深刻的舞台的,这一轮上来迫不及待直入主题的做派,倒是让火鹤愣了愣。
  然后条件反射地警惕起来。
  “完成度很高。”他保持着完美的,绝对不会被乱解读的表情管理,轻飘飘抛出五个字。
  “还有吗?”
  “书贤哥的唱功一直都很稳,英文rap的flow很顺,台风更不用说了,他的舞台掌控力一直是这个。”一边说,他又一边对着镜头比了个夸赞的大拇指,满脸写着钦佩。
  但节目组显然不满足于这种回答。
  火鹤目前不知道,但他们还能不清楚?
  钟清祀叶扶疏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现在全网那张截图到处都是,因涉及韩国男团,早就被翻译成了英文、韩文、日文、泰文等等,他的海外粉已经开始刷要叶扶疏二人道歉了。
  而内娱这头,l7mina整个组合粉丝基数太大,很容易被带节奏和虐粉的那批又尤其活跃。
  截图传开之后那边还在打着,这边小绿书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离谱爆料。
  ——比如说青道听到这首歌的改编版当即红了眼睛。
  ——比如凤庭梧愤怒地一圈砸在墙上。
  更神奇的是,结合这两人的性格,居然很多人都信了,于是在各个群聊里快速传播开来。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