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随着时间流逝,他越来越担心还没醒的张崇。自己几乎每天都去看,也下令一旦有消息无论何时何地率先报来,可总也没见到起色。
  四长老说,身体无虞。
  作为家属的大长老前来看望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怨怼言语。
  但站在床前,一日日看着昏迷的张崇逐渐消瘦,哪怕再多保养补身还是掩不住苍白的脸色,张从宣很难不自责。
  ……对方是为了自己跑去西部档案馆,才会变作现在这样的。
  他很后悔,后悔分别时出于愧疚逃避,竟放任对方前去寻求无望的解药;后悔再往前那么沉不住气,在期限到来之前,就慌忙另寻人选;而最不该的是,一开始把人拖下水后,没有及时划开界限,导致对方不知何时误入歧途。
  如果张崇还能醒来,张从宣一定吸取教训,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耽误对方。
  他早应该跟人说清楚,彻底断绝瓜葛的。
  ……
  一晃到了八月。
  “……所以,别只看他们打来打去,其实都是牵线木偶,为各帝国操纵驱使,流的却全是自家人的血。”
  轻轻咳了几声,青年随手卷起地图敲了下桌面:“好了,今天就到这,下回咱们分析欧洲战争。”
  “是,我回去一定好好做功课!”
  张海客积极应声,脑中还残余几分意犹未尽,手上已经先于思考地转身去提了热茶倒好,熟练地在青年面前放下。
  “家主润润嗓子,”他眼瞳灿亮,明媚地朝人一笑,“这些天费心教导,着实让我眼界大开,简直不知该怎样感激回报才好。”
  张家自然是有时政课的,但在青年口中,那些仁义道德君君臣臣的遮掩尽数散去,露出了本真面貌来,枯燥乏味的宏论立刻变作了鞭辟入里的本质剖析,句句振聋发聩。
  对于张海客来说,这半月除了时而担心家主伤怀影响身体,简直堪称梦幻一般的日子。
  “这些不算什么,本就是看你感兴趣才多说几句,”张从宣轻轻微笑,“要是对理论感兴趣,我等会列份书单给你……”
  话音未尽,一阵嘈杂声到了院外。
  张从宣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惊疑不定地吸了口气:是张启山回来了,但这么重的硝烟味,难道已经动了手?
  正想着,一道深色人影大跨步走入庭院。
  察觉楼上投来的视线,张启山忽然停步,仰头眯眼看清二楼窗边长身玉立的青年,唇边已不觉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气来,扬声高问。
  “——家主可备好庆功酒?”
  张从宣听得一愣,还没来得及反问这自信从何而来,就见对方将样巴掌大的东西扬手抛出。
  接在手中才看清,是一枚刻着“汪”的方寸小印。
  而张启山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笑语,慢了一拍才随风传入耳中:“……汪家族长的印章,权给家主留个纪念。”
  毕竟,此后再无汪氏家族。
  仰首欣赏着青年乍惊乍喜的笑靥,张启山只觉近日奔波与厮杀仿佛都化作云烟消散,意气风发负手之中,又不禁哑然失笑。
  借一族性命,讨一人欢心。
  ……没想到,自己竟还有些昏君的潜质。
  *
  倾听汇报,清点收获,论功行赏,这些在几位长老的协助下并没花费多少时间。而公开之前被偷梁换柱潜入挑拨长期阴谋分裂的汪家事迹之后,全族人顿时生出同仇敌忾到大仇得报的后怕与兴奋并存。
  对财物声誉全不在意,张启山一心一意期待着自己应得的那份奖赏。
  并没等太久。
  两天后的晚上,傍晚时分来了人传召,说是家主私下筹宴答谢,他当即欣然赴约。
  迈入一楼厅中时,正见张海侠还没走。
  “今夜无事,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张启山今天兴致高昂,难得对人和颜悦色,“记得备好热水,待我们随后清洗酒气。”
  望着他春风满面的飞扬神采,张海侠神色不动,只无声加快了手上整理文书的速度。
  “差不多了,我过几晌便走。”
  张启山微诧挑眉,却也没把这固执古板的小子放在眼里。甚至轻佻地想到,对方若是留在这里,等会不知能不能听到楼上动静?
  找到正在书房的青年,拥揽亲昵时,他随口说了这件事逗趣。
  “……”
  张从宣只觉他今天真是得意忘形,面无表情瞪去一眼,自己走到一边推窗看了眼楼下。
  院中灯火已熄。
  一道挺拔人影正如常走向院外,背影是惯来的可靠沉稳,似是察觉到楼上泄出的光亮,忽然回头望来。
  张从宣弯眸温和一笑,又挥了下手,示意让他安心回去休息。
  黑暗中,看不清那张年轻面容上的神情。
  倒是身后有人肆意贴近,毫不顾忌地抬手揽上来,又“砰”一声落下了窗扇。
  指尖撩进衣摆,张启山单手扶住青年脸颊迫使转向自己,绵吻间隙里低笑沉沉。
  “总算走了,这下家主尽可放心。”
  气息相接相缠,他紧紧揽着青年求索,不时拂过流畅的脊线,贴移间,毫不掩饰炽灼逼人的野蛮妄念。
  强势得几乎不容抗拒,张从宣不由蹙了下眉。
  但虚弱期的猜测已得到验证,在今年九月中旬前本来就得再次续命,提前一个月解决,后面会更轻松。
  又想到,对方是斩草除根后携胜归来邀功,得意些似乎也合情合理。再加上,自己的主线进度现在都一举跳到71%,他终究没说什么……反正,之后还有百鞭惩处等着。
  转回卧房,一切顺理成章。
  时隔近一年,张从宣几乎已忘却对方之前的做态,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这次并没流露丝毫急切,反倒竟表现得极有耐性。
  那惯来敏锐的观察力,用在此时简直像是开挂作弊,几乎是轻而易举就把人推至极限边缘,却又恶劣地在此停滞,空悬不前。直到长久的厮磨堆积到极限,再也无可忍耐地破堤而出,瞬间冲毁了一切现存的感知……
  缓过神,张从宣差点没骂出声来,抬手按着那只悠哉旁观的后脑勺恶狠狠砸在硬面上,引得咚一声闷响。
  “你当是刑讯逼供么?”
  “怎敢,”张启山就着这姿势埋倒在青年肩侧,没理会霎时红了的额头,只难掩快意地轻笑,“属下分明一心讨好家主。”
  不过,倘若眼前人真能为他所囚……
  只稍作设想,张启山再也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念,压腕在侧,一边细细地吻过青年薄红血色未褪的柔腻脸庞,一边稍作调整,准备真正进入正题。
  因先前作戏,此时几乎没受到什么强烈抗拒。
  他浅浅地揣度着对方难测的心意,几乎为即将发生的事情倾注了全部思绪,也就没能及时注意到,楼梯上响起的急促脚步声。
  直到遥遥一声属于张海侠的禀报兀地冒出。
  “——家主,崇主事醒了,而且……”
  他忽然顿了下。
  房中已霎时静寂,针落可闻。
  张从宣猝然抬眸,不及开口询问,就见张启山眼底泛着红撑身,扭头间,怒意勃然的幽沉嗓音先一步重重砸落在地。
  “让他滚!!!”
  第40章 只打算玩弄取乐
  对方已是满弦挽弓,张从宣虽然也能理解这份暴躁,但对他平白撒气的行径很看不惯。
  “海侠好意来报,我还没问情况,你凭什么对人发脾气?”
  张启山胸廓起伏,闻声几乎压不住冷笑。
  “醒便醒了,自有医师照顾,值得大惊小怪地冲来这里告你?明日再去又能如何!”
  张从宣不由皱眉。
  “是我自己说有了消息第一时间传讯的。再者,怀岳不止是我的朋友,也是族中中流砥柱,为公事伤成这样,身为家主难道不该及时看望?”
  说着,他稍坐起,转向门外扬声:“海侠,你方才说而且什么……”
  话虽如此,张从宣心里暂且有些举棋不定。
  是得今晚去,但未必非得立马去。眼看只需一个小时就能完成续命、换取接下来数百天轻松,都到了这一步再半途而废,下次不是又得重头再来……
  迟疑中,忽然感觉眼前阴影再度覆来。
  亲吻继续,愈发势急,张从宣被这如焰的心切迫得猝不及防后倒,撞出了“砰”一声闷响。
  门外,张海侠忽然提声。
  “——而且,据说崇主事失忆忘事,现在识不得任何人了。”
  张启山像是完全忘记了外面还有一个人在等回应,且一改先前不疾不徐耐心十足的作风,一边紧紧掌控,一边严密相逼,当场就要不管不顾沉下囗囗。
  张从宣本就出神沉思,此刻骤然遭受,顿时嘶地吸了口气,鼻尖沁出汗来,下意识用力推开他。
  深呼吸几次平复不适,他这才注意到海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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