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如今几年过去,月溯吃东西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挑剔,不会再不愿意吃红色的食物了。
  “好吃吗?”云洄问。
  月溯往嘴里塞了口米饭,闻言点头。实则他也不知道好不好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吃了什么东西。
  云洄本已经吃过,可瞧着月溯吃东西。她无事可做,随意拿了块红豆酥来吃。
  月溯抬头,刚好看见红豆酥的碎屑粘在云洄柔软柔红的唇上。她伸出手,莹白的指腹贴着她自己的唇,将那点红豆酥的碎屑推进口中。随着她的动作,她指腹压过的唇瓣,被压出一闪而过的鲜红,再慢慢恢复寻常的柔红。
  那小小的一块红豆酥碎屑,吻过她的唇和指,又被送进她的唇齿间,消散融化于她湿润香甜的口津之中。
  月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不想把阿姐吃进肚子里了。他想被阿姐吃进腹中,他强烈地渴望钻进阿姐的身体里去。
  如果他要死,没有比阿姐的身体更美味香甜的冢。
  “不吃了吗?”云洄问。
  月溯点头。他看着云洄起身收拾碗筷,赶忙起身,在云洄碰这些脏东西之前,他去收拾。
  “月溯,你确定没有不舒服吗?”云洄问。
  “有些困。”月溯搪塞,“阿姐,我想睡了。”
  云洄讶然。这还是头一次被月溯委婉地赶走。她本来还想和月溯出去走一走,她有些事情想和他聊一聊。想来他确实不大舒服,就是不知道是身体还是心里了。
  “好。”云洄微笑起来,“那你好好休息。”
  月溯送走云洄。他立在门口,盯着云洄缓步离去的背影。
  若云洄回头,会发现月色下的月溯没了往日乖顺温和的神情。他盯着她的目光毒蛇一般阴寒。
  云洄的身影直到不见,月溯转身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熄了屋内所有的灯。
  他自小习惯了生活在全黑的地方,不点灯不仅不能让他视线受阻,还能让他觉得更亲切。
  他取出暗格里的紫色药瓶,又倒了些织梦散在杯中。
  药粉融化,沙沙作响。
  月溯仰头,一饮而尽。
  他回到那一晚,那个留下遗憾的夜晚。
  屋内掺药的熏香弥漫,遮不住阿姐身上的淡香。
  缎面的被子质地丝滑,如玉的肌肤更柔滑。风从窗缝吹进来,让已经有一角垂落的被子彻底滑落。
  黛蓝色的被子落地,月溯眼前如那一日一般白花花一片。
  他停在云洄后腰的手没有收回来。他也没有如那一日那般去拾滑落的被子。
  “月溯,你做什么?”云洄从昏睡中惊醒。
  她拉过放在一旁的裙子胡乱遮挡无一物的下半身,吃力地坐起来,皱眉瞪他。
  月溯从她因惊怒而微张的唇缝望进去。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齿,与此同时,伸手遮住她斥责的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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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她哄
  项成业在祠堂跪得浑浑噩噩,终于等到了父亲归府。
  永定王是本朝唯一的异姓王,此等荣耀是他多年征战用军功换回来的。他前几日因公外出,今日才归府。
  祠堂的门被打开。项成业回过头,看向矗立在门口的高大威武的父亲。
  “父亲!”他高呼一声,眼眶里浮现了泪花。在外面为非作歹的男人,在自己父亲面前乖顺如绵羊。
  永定王大步走进去,在仆人拉过的椅子里坐下。他双腿交叠,倚靠着椅背。他睥着儿子,皱眉开口:“说吧。”
  别的事情不提,永定王非常清楚自己这儿子有多好色。美色几乎成了他第一大爱好,绝对没有好男风的癖好。非常明显,他是被人陷害。
  “是……”项成业用欺骗母亲的那套说辞再对父亲解释,“是云洄!我看不过妹妹因为她被退婚,不过是奚落她几句,又恐吓她几句,她就这样害我!我……”
  永定王瞥过来,冷喝:“收起敷衍你母亲的那套说辞!你再胡言乱语谎话连篇就继续跪着!”
  项成业吓得一哆嗦。他偷偷去瞧父亲冷若冰霜的脸,心内挣扎了一息,低着头,一五一十将事情如实告诉父亲。
  他是如何害云洄,又是如何半路起了色心导致自己着了道,都没遮掩地告诉了父亲。
  唯独隐瞒了和府里那傻子有关系的一环。
  项成业说完了,仰起脸眼巴巴看向父亲。像个在外面被欺负的孩子,等着父亲做主。
  “呵。”永定王冷笑,“你这蠢货,这是咎由自取!”
  永定王把项成业骂了一遍。
  可是自己的儿子随便骂,别人能欺吗?
  打狗还要看主人,何况项成业可不是狗,是他永定王的独子。他若什么都不做,对不起唯一异姓王的身份!
  ·
  第二天早上,月溯起迟了。他躺在床上,目光空怔地望着床顶好半晌,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梦里,阿姐斥责的眼还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即使是在梦里,惹了她不高兴,也会让月溯心里不大舒服。
  月溯猛地起身,将床头小几上的紫色药品扔进箱子里。
  ——再不碰这玩意儿了。
  月溯盯着扔到大箱子角落里的小瓷瓶,又拿了些书卷扔进去,将这禁药彻底遮挡住。
  想起昨天晚上云洄来寻他似乎有事情要与他说,月溯赶忙把自己和床榻都拾弄干净,匆匆去寻阿姐。
  月溯经过月门,不禁停住了脚步。他看着爬满月门的迎春花。天气还不够暖和,这片迎春花并没有如梦中那般开放。
  一想到昨夜的梦,月溯心中微微地颤动着。
  织梦散不仅是能让人如愿梦到想梦见的事情,而且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得不像梦,仿佛他真的经历了一遍。
  这片还没有开放的迎春花敲醒了月溯,梦就是梦。
  月溯又看了一眼这些光秃秃的花枝,烦躁地随手扯断两枝,阴着脸继续往前走。
  他还没看见云洄,先看见了顾珩之。
  顾珩之推着坐在轮椅里的云朔,正在小花园里一边走一边闲聊。
  这俩讨厌的人居然凑一块了。
  看见顾珩之的那一瞬间,月溯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他隐约能听见这两个讨厌的人在忆当年。
  月溯臭着张脸,也没上前,等他们走远,才绕路去找云洄。
  云洄坐在圈椅里,陈鹤生立在她身边弯着腰,正拿着手里的图册一张张指给她看,给她介绍着。
  陈鹤生一身读书人打扮,瞧上去斯文白净,绝看不出来是个精明的商人。
  自回了京城,云洄便让陈鹤生留意再置办个宅子。他这是很快有了收获,拿着看好的几处宅院,来让云洄挑选。
  月溯瞥了陈鹤生一眼,心烦地移开了视线。
  啧,第三个讨厌的人。
  “月溯过来了。”陈鹤生看过来。
  云洄也从图册里抬起头。
  月溯瞬间摆出单纯良善的笑脸,很近亲地唤了声:“鹤生哥。”
  云洄眉眼弯着,说:“月溯,你也来瞧瞧这几处宅子。鹤生挑的都不错,我一时之间也难以抉择。”
  月溯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阿姐的唇与面。
  “好。”月溯垂下眼睛走过去,悄无声息地将陈鹤生挤走。
  云洄有些感慨:“回到京城,难免想起以前的家。可惜了,那宅子如今有了新主人。回不去了。”
  云洄轻叹一声,转瞬就想开。人呐,总是要往前走往前看,过去的地方未必是真的好。
  月溯偏过脸看她,若有所思。目光触到云洄的唇,所有思绪都打乱,混乱一团,他很快收回了视线。
  三个人挑选了一会儿,很快定下一处宅子。
  “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云宝璎小跑着穿过庭院,站在门口说话。
  在她后面,顾珩之推着云朔正往这边来。
  月溯瞥了一眼门外这一群讨厌的人,视线回到云洄身上。
  这世上怎么这么多讨厌的人呢?这世上为何不能只有他与阿姐两个人呢?
  “昨天晚上想和你说,瞧着你不太舒服没来得及。”云洄对他笑,“顾三郎邀约出去转转,你要不要一块去?”
  顾珩之做事有分寸,并没有直接邀云洄,而是向云望邀约,要为云家洗尘。
  月溯没有回答,他视线越过云宝璎,遥遥望着云朔。
  他什么也没说,云洄却好像看懂了他在说反正有云朔了,不需要他跟去了。
  云洄突然觉得月溯好可怜。她将本就柔和的声线再温柔了三分,说:“你若没有再不舒服,便一起去吧?还有一个时辰才出发呢。”
  她又对陈鹤生说:“你总在外面跑,今日若无要紧事,也一并去。让小河、慢珍他们也都一块儿去。”
  “听阿姐的。”陈鹤生微笑着。
  月溯看了陈鹤生一眼,又讨厌他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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