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第365章
  “所以宋夫人的意思是说山匪联合盗走粮草是被诬陷的?”王氏声音柔和, 说出的话也少了气势,但言辞却格外犀利,“此案乃是长老与盟主亲自查验,证据确凿, 你是在质疑盟主的公正?”
  这话一出, 不少人都心虚的移开了视线, 他们就是想看个热闹,不至于因此把命赔上。
  但仍旧有些人目光如同长在了王氏和宋夫人的身上, 比如最后排的赵三娘。
  宋夫人一时心虚, 却强挺着扬起头,“盟主自然没错, 只怕有些人混肴视听,蒙蔽盟主!”
  王氏眼神发狠,她也知道宋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越搭理越来劲, 干脆冷哼一声, 不再说话。
  但林清却不大想放过这个机会, 她笑着看向宋夫人, “看来夫人所知甚详啊。”
  宋夫人一直在等着大家的认同和回应,哪想到压根没人配合她, 上不来下不去,又尴尬又憋气。
  这时候给她递台阶的林清简直就像仙女一样,“宋氏商行已有三百多年, 其他地界不敢说, 海城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光闻味都知道是谁家出的事。”
  林清恍然点头,“所以宋夫人只是猜测, 并无证据?”
  宋夫人笑容一僵,恶狠狠瞪了林清一眼,“不信算了!”
  林清笑笑,继续低头喝酒,但与宋夫人相比,一边的王氏敛起厌恶,对林清反而热情起来。
  林清随意应承着王氏的闲聊,偶尔瞥向后方的赵三娘,却见她已经闭上眼睛,一副忍耐的神情。
  想想也是,本以为这位宋夫人能有什么证据,结果到头来怎么听都是私怨,换谁都闹心。
  但林清却不那么认为,宋氏对海城的掌控力应该不弱,那么有些事情必然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就比如那批被隐藏的粮草。
  而且这里应该还有宋氏的人,却未曾见人出来阻拦宋夫人,很有可能是宋氏故意将这些消息流传出来。
  姬蝉等人在这件事里很是隐蔽,宋氏未必能窥探到,更大可能是认为这是一件冤案,所以想借此对付王氏。
  那么宋氏手中极有可能掌握了王氏的罪证。
  林清突然就对宋氏产生一点兴趣,她的视线在对面来回扫视两圈,果然看见男子席位头排的一名中年目光闪烁,一副心里有鬼又激动无法言明的样子。
  这时外面传来叮的一声,像是两枚铃铛相撞,声音悦耳清脆,接着姬蝉一行人终于来了。
  最先进来的是姬蝉和一位带着面具的男人,后面是穆晚唐和两位长老。
  林清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惊得差点扔掉手里的酒杯,目光紧紧锁定在姬蝉旁边的男人身上。
  那人身着墨蓝袍服,身姿挺拔,脸上的面具犹如未曾上色的脸谱。
  林清见过这人,就是在龙凤山庄被烧的那天,那个险些将她炸死的男人。
  他称自己为麒麟,是圣教的圣子。
  所以圣教派来的使者竟是这位?!
  林清在对方发现前收回视线,被爆炸气流掀飞的痛楚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身体各处。
  说起来她能出现在这,还是拜这位所赐。
  林清的震惊并未引起任何骚动,因为震惊的人不止她一个,说起来南境里能让姬蝉以礼相待的人不多,这里所有人都很惊讶,目光锁死在麒麟身上。
  林清干脆随大流的继续盯着麒麟,那日天太黑,时间也过于紧迫,她没能仔细观察,但今天却有更多的时间,她发现这人应该很年轻。
  年岁越大,头发的光泽和密度就会随之下降,皮肤的质感也会变得粗糙。
  但麒麟的头发茂密浓黑,手上的肌肤白皙滑嫩,手指修长,以林清的经验推测,应该不超过三十岁。
  林清的目光在他的虎口处一扫而过,那里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只有指甲大小,似乎是刚被划伤的,表面的皮肉略有开裂。
  只是伤口的主人似乎根本没把它当回事,并未进行任何处理。
  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姬蝉等人已经走到了最高位,仆人们手速极快的在姬蝉的座位旁布置好新的桌椅,摆上酒水点心。
  穆晚唐与其他人各归其位,姬蝉则停在最前方,对众人介绍:“这位便是圣使,圣使代圣教而来,与我刹盟行联盟之事,日后见他便如见我一般,不得懈怠!”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齐呼圣使之名。
  麒麟轻轻一笑,柔声说道:“圣教与刹盟乃是殊途同归,日后大家亦是一家人,不需这般客气。”
  众人纷纷应着,溜须拍马的话语不断出现。
  林清随着大流,却能看见穆晚唐凝重的脸色,看来除了姬蝉,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圣教的人。
  众人重新落座,又有四人跟着进来坐到前面几个位置。
  青龙堂的代堂主唐大管事,朱雀堂的堂主朱红,玄武堂的堂主高答,以及白虎堂的堂主白九。
  林清如今就是真正的青龙堂堂主,其余几位堂主也只见过高答一人,毕竟被这位追的挺惨。
  朱雀堂的堂主朱红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脸上带着半边金色面具,一点烫伤后的疤痕爬出面具边缘的位置,往那一坐,双手环胸,冷的像是从冰山里爬出的尸体。
  像是察觉到林清的视线,她淡淡瞥了一眼,像是确定对方无害,她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桌面。
  林清忽然觉得杯里的酒都像要结冰了一样,她视线旁移,落在一边的白虎堂堂主白九身上。
  虽说未曾见面,但这位与柳先生颇有交情,在一切暴露之前,应该都算不上敌人。
  在看见白九的脸之前,林清是这样想的,不过见到之后,她心里多少都有点震惊和懵逼。
  白九大概三十多岁,身着白衣,眉目清朗,身上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哪怕隔得这么远,那味道也不停地钻进她的鼻腔。
  这味道林清太熟悉了,当年的十九身上就总是这个味道,甚至被她嘲笑过用酒当熏香。
  但实际上除了她之外,旁人根本闻不到那个气味。
  所以白九就是十九?!
  他是怎么凭借一己之力混到堂主位置的?!
  林清恍然,怪不得白虎堂总给她一种矛盾的感觉,感情症结在这呢!
  林清收回视线,将杯中美酒一口饮尽,大概是因为照顾这里的夫人和千金,这边的酒水用的都是果酒,尝不出多少辛辣,却多了果子的酸甜。
  原本还觉得可以,可这会喝着却觉得有些难以下咽,像是哽在喉咙,连心情都随之复杂起来。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见面,在周福生的事件后暗部也颁布新的规矩,独自执行任务超过三年,需要先确认其忠心是否仍在。
  一旦叛变,必需立即处死,避免暗部内的情况泄露。
  这规则多少有点不近人情,毕竟独自一人在外多年,谁也不知道他经历过多少恶事。
  没有人能帮他,若因此扭曲放弃职责也在所难免。
  但规则就是规则,暗部若出问题,朝廷对大渊各处城池就会面临失控。
  林清将最坏的结果在脑子里走了一遍,然后将一切思绪归于虚无,手中酒杯微抬,便有丫鬟过来为她斟酒,继续保持着飞鸾天公主的人设。
  姬蝉已经落座,宴会也正式开始,精致的菜品一盘盘端到众人的桌前,乐伶奏起乐曲,舞女身着轻薄的纱衣开始跳起舞来。
  这些人舞女林清见过不少,都是青楼里的姑娘。
  下一刻,香婷身着华丽的舞服,脚腕拴着铃铛,如蝴蝶一般从外面飘了进来。
  她妆容精致,舞姿曼妙,不断在各个席位间游走,脚上的铃铛叮咚作响,不少人的魂儿都被那一双玉足勾走了。
  林清这边则多少有些低气压了。
  想想也是,对面那边男人只有一部分还未成婚,剩下的那一大半家眷都在这边。
  看着自己的夫君对其他女人一副情种的模样,没气的当场发飙都是因为涵养和对姬蝉的恐惧。
  林清瞥了眼王氏,这位仍旧眉眼和善,仿佛根本不在意,但袖口却被酒水打湿,指甲也断了两截。
  右边的宋夫人则更直接,直直瞪着香婷,如果眼神能杀死人,估计香婷已经被凌迟了。
  但若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香婷的眼睛几乎在每一个能控制的瞬间都长在了穆晚唐的身上。
  太明显了,明显到就连姬蝉都发现了。
  然后姬蝉就不痛快了,她一心想要飞鸾天出钱出人,一个妓子就敢打她儿子的主意,找死不成!
  但在开口将香婷处死之前,她心里忽然就多了一个主意。
  她那儿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合该让他看看,妓子终究是妓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岂能与一位公主相比。
  想来对比一番,她那儿子就能明白她这母亲的心思了。
  姬蝉的眼睛在下面一扫,准确的捕捉到林清的位置,笑着开口:“二公主为何坐的那么远,既是一家人,还是坐近些吧。”
  姬蝉的声音动用了内劲,即便乐声很大,还是准确的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清端着酒杯的动作滞住了,感受着那一道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心里什么复杂情绪都没了,剩下的全是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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