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离开荣国府, 穆川立即就去宫里回话了。
  陛下是昨天问的,他是今天办妥的,对待皇帝就该是这样的效率。
  “林姑娘在内宅, 主要是伺候林大人的药和饭。当时在林大人病榻前伺候的, 除了管家、师爷和书房伺候的小厮,还有荣国府的贾琏。”
  这事儿没法查, 因为这些人不可能全天一起伺候,不管是谁,都只能说自己没动手脚,不敢保证别人有没有使坏。
  一圈问下来,所有人都有了嫌疑。
  最关键的是这里头只有一个外人贾琏,黑锅他不背谁背呢?
  皇帝沉思片刻。
  穆川又道:“陛下,您知道的,臣想娶林姑娘为妻。已经派了人手去扬州查探消息。林家的下人叫荣国府卖了,林家的祖坟跟祖宅, 如今也是荣国府看着的。林家的人, 只剩下林姑娘, 还有她身边一个丫鬟, 一个嬷嬷。甚至连这丫鬟和嬷嬷的家人也不知去向了。”
  “朕叫太监跟锦衣卫去查。”皇帝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了,这不叫吃绝户, 那什么叫吃绝户?
  “林姑娘还说她当时过得浑浑噩噩的, 只记得仿佛有两个林家的宗亲来行礼。”
  穆川感慨道:“她是年底收到林大人的信,说生病要接她回去, 荣国府安排她第二年开春回去,林大人是九月初三没的。”
  先说了时间线,穆川又补充道:“林姑娘说她父亲熬到只剩一把骨头,整日吃药只是吊住命, 她说她恨不得求父亲放手,她不想他再受苦了。林大人啊……”
  皇帝也是个感情充沛的人,听穆川这么说,浑身上下都难受起来。
  “林如海不想死!他熬着——”他一定是在等什么!
  皇帝猛地站了起来:“冯顺!今天就把人派出去!”
  皇帝跟太监说事儿,跟吩咐大臣肯定是不一样的,穆川很有眼色的告退,又去大明宫给太上皇请安。
  太上皇笑道:“你今儿来的不巧,朕前两日吃得不太合适,太医叫朕这两日吃素,都是些口蘑炖白菜,最荤的也就是香煎豆腐。”
  谁会在有机会陪太上皇吃饭的时候在意荤素呢?
  穆川道:“臣听说白菜做得好吃,才是好手艺。”
  “这话没说错。”太上皇也舍不得叫他挨饿,“你那么大的个子。戴权,叫他们烤些鹿肉来。”
  穆川谢恩,太上皇又道:“春日阳气发生,多吃些鹿肉,好好补补。”
  吃过饭,穆川借□□动活动,又给太上皇打了一套刚猛有力的拳法。
  看得太上皇又是喜欢又是遗憾:“朕真恨不得年轻二十岁!”
  申时,穆川回到家里,他往书房这么一坐,开始每日必须的练字活动。
  只是写着写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她说什么都听我的,唉……她怎么能这么信我呢?我确实没安好心。”
  语气里只有笑意和炫耀,没有懊恼更没有自责。
  不过炫耀过后,他又有些烦恼。该寻个什么样的机会,把自己的身份从长辈和兄长,变成适龄未婚男青年呢?
  只是想了半天,砚台里的墨汁都变得浓稠了,穆川的结论也只有一个:随机应变。
  但不管怎么说,机会得跟人见面才有,穆川寻出上回崇文门税务送的请柬来,一看日子是二月初三,便写信连带请柬叫人给林黛玉一起送去。
  “她若是想去,那天我去接她。”
  请柬送走,穆川又让人叫了张强来。这是他专门安排去荣国府打听消息的。
  一开始去的勤,后来消息打听的差不多了,就是十天半个月去一趟了。
  张强进来先行了礼,语气带着点兴奋:“将军,荣国府的人嘴严了许多,尤其是问林姑娘,竟知道搪塞我了,只说林姑娘挺好,连酒都不肯跟我喝了。”
  穆川哼笑一声,总算是放下心来:“不错,这么些例子放在前头,他们总算是知道怎么好好做奴仆了。”
  忠勇伯府的请柬送去荣国府的时候,林黛玉刚吃完饭,正坐在贾母身边,听她讲过去的故事。
  总结一下,就是:史家原先如何好,贾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是怎么过的。荣国府如何好,贾敏在家是怎么过的,最后引申到林黛玉身上,她跟贾敏如何如何像,又跟贾母年轻的时候如何如何像,祖孙三代一脉相承。
  林黛玉上午才上了两节书法课,况且如今跟三哥在一起,她得装了,不然她也怕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所以只想好好歇一歇,若不是鸳鸯亲自来请,她都不会出来吃饭。
  好在有王熙凤在,不缺捧哏的,她少说两句话也不会怎么样。
  林黛玉手里捧着茶杯,时不时抿一下,借机也看看别人。
  她这会儿挺感激三哥的,给了她在荣国府不说话的自由。
  “讲究的人家,过完二月二才算过完年。”贾母笑眯眯地跟大家讲着老历,时不时余光扫一扫林黛玉。
  虽然玉儿这一天可能有点累,但对她这样冷淡——贾母狠狠地瞪了一眼王夫人,都是她惹出来的事情!
  当年王氏才嫁进来的时候,就跟敏儿不和,那会儿她想着敏儿不日就要出嫁,因此没有过多计较,哪知道竟是助长了王氏的威风,现在更是报复到了玉儿身上。
  若不是她,玉儿又怎么会跟她这个最疼她的外祖母生分?
  这么一想,贾母又跟邢夫人笑了笑:“你这年纪,也该要好好养生了,鸳鸯,去给你大太太拿根红参来。”
  说完她又吩咐邢夫人,“切片喝。还有六味地黄丸,这药里虽然没什么名贵东西,但从惊蛰开始吃,对身子很好。你年纪轻,也用不着药性太强的东西。”
  邢夫人的受宠若惊也就持续了一盅茶的功夫,然后她就开始琢磨:老太太吃错药了?老太太想干嘛?
  王夫人越发的气不顺,她转过脸来问探春:“没见你说话,可是哪里不舒服?”这不过是个引子,她根本不等探春说话,便又道:“在你祖母屋里,屋里不是你的长辈就是你的兄弟姐妹,不要拿大。”
  探春脸上微红,手飞快在大腿上掐了一下,强撑着说了声是。
  王夫人这么一句,屋里除了薛家母女两个不受影响,其他人开口之前都得琢磨琢磨了。
  “林姑娘,忠勇伯府送来的信。”二门的婆子进来,先给贾母行了礼,这才恭恭敬敬把信交到了林黛玉手上。
  前后态度对比,给贾母这礼行得竟然有些敷衍。
  林黛玉拆开信正看,坐在贾母另一边的贾宝玉耐不住好奇心,探过头来也想要看一看。
  林黛玉把信一压,瞪着他道:“宝二爷可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
  贾宝玉笑了两声,正要说话,贾母轻轻拍了他一下,跟林黛玉笑道:“他一向这样,没有坏心的,你们两个自小一起长大,何必闹这些?”
  贾宝玉松了口气,笑道:“我只瞧见二月初三几个字,可是有什么安排?”
  要出去总归是要说一声的,虽然不用管她们同不同意。况且贾宝玉怎么样,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横竖他不通庶务,既碍不找穆家,也碍不找林家。
  林黛玉把信收了,和和气气地说:“二月初三有场义卖会,是崇文门税务办的,三哥说想去看看,寻些新鲜玩意儿。”
  贾母笑道:“这我倒是知道,挺热闹的,原先我也陪你们祖父去过两次。”
  这一句是跟屋里众位小辈说的,还有一句吩咐林黛玉:“我给你备些银子,想要什么自己买,别总用忠勇伯的。”
  林黛玉笑道:“多谢外祖母。”
  这一番对话,听得探春心生烦闷,再说不要把赵姨娘放在心上,但她说的那些“太太不可能真心对你”,“年纪大了早做打算”也还是在探春心里留下来点东西。
  况且探春又是最在意贾家的人,这么一对比,她再次印证了那个猜测,荣国府的确是一步步在走下坡路。
  上回忠勇伯送了件廖记的裘衣,祖母说知道,还说廖记名满京城,但府里人都没有他家的衣裳。这次说义卖会,祖母还说知道,但府里也没人去过。
  当初祖母甚至府里婆子们都是“忠勇伯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世面”,但荣国府的确是比不上他的。
  探春越发的沉默了。
  天色渐暗,贾母笑道:“都回去吧。”然后又吩咐邢夫人一句,“你先别走,我有话吩咐你。”
  王夫人脸上表情顿时微妙起来,细究起来可能还有些幸灾乐祸。
  她知道老太太想说什么,叫大房出银子给她那短命的小姑子留下来的病秧子凑嫁妆。
  王夫人放满了脚步,拉着自家姐妹在贾母院子门口装模作样的说话,等着看热闹。
  薛姨妈自然是配合喽。
  林黛玉等人一起出了贾母院子,往大观园去。
  李纨拉着探春,笑道:“好姑娘,我有件事儿得麻烦你。”
  探春打起精神:“嫂子只管说,能办的我都办。”
  “咳,春天了,你侄儿总是这儿那儿的不舒服,我得照顾他,那小厨房就没人看着了。我想年也过完了,姑娘若是有空,不如替我照看着小厨房?”
  原本渴求的管理小厨房,但在看清楚之后……探春只觉得味同嚼蜡,意兴阑珊。
  但毕竟前头费了那么些功夫,去找了林姐姐,去找了自家姐妹,还私下去求了凤姐姐。她甚至还熬了几晚上,详细写了怎么管,怎么改,怎么罚,怎么赏。
  探春感激地冲李纨笑笑:“兰哥儿既然不大舒服,这两日给他安排些清淡好克化的东西,别叫积食了。”
  林黛玉一路回去潇湘馆,路上的婆子都不太一样了。
  远远的见她过来,就在路两边候着,脸上的笑容谄媚又恭敬,还有种恨不得趴在地上给她当垫子,让她踩着走的恐慌。
  也是,赖嬷嬷都被抓了,她们哪个的身板能有赖嬷嬷硬?
  林黛玉不禁也要想,若是周瑞家的现在再装疯卖傻,八成都说不了完整的一句话,就要被这些婆子拉走了。
  一想到周瑞家的,林黛玉忽然又有两句话“贴心”话想跟王夫人说,她转身又往外祖母院子去。
  邢夫人气呼呼的从贾母屋里出来,手里那根参是扔也不是,拿着更觉得恶心。
  好在王善保家的就在外头等着她,所以一出来抱厦,邢夫人就把东西扔在了她怀里。
  “还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过一根破参,还是红参,就想叫我们大房出银子。她给二房好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大房?”
  红参是什么?
  红参是蒸制过的参,蒸完之后看起来是粗了许多,但药性比野参弱,说得好听点就是适合老人或者体虚用不得人参的人吃。
  说白了就是这参太细,直接卖卖不出价格。再不然就是挖得时候没注意,须断了,所以蒸一下就没那么明显了。
  “就这么个破玩意?老太太也是落魄了。”
  邢夫人气呼呼地出来,就见王夫人跟薛姨妈两个站在院子里说话。
  几人视线对上,王夫人淡淡笑了笑。
  邢夫人直接便是零帧起手,她冷笑:“二老爷回来没有?这天都要黑了,你有空搁这儿赏花,还不赶紧担心担心你们老爷?回来这些日子,整日的被叫去问话,在衙门待得比家里还久,你还真以为是要给他升官?”
  邢夫人说完就走,王夫人气得脸上都涨红了,尤其是在薛姨妈面前落她面子,这就更不能忍了。
  “不愧是穷家小户出来的!关心小叔子,她也好意思说出口的!”
  但这还没完,王夫人往前追了两步,就见林黛玉又来了。
  那边两人打过招呼,邢夫人步子快到不像个太太,林黛玉倒是依旧不慌不忙的,走到王夫人身前站定。
  王夫人皱着眉头,压着怒气,勉强能好好说话:“又来给你外祖母请安?”
  林黛玉摇了摇头,面带微笑道:“是有几句话要给跟二舅母说。”
  王夫人一挑眉,她们两个能有什么可说的?也就是表面功夫。
  林黛玉收了脸上笑意,悲悲切切道:“听说周妈妈过两日就要去平南镇的,二舅母可要去送她?可要我跟忠勇伯打声招呼?也叫二舅母跟她说两句话?她毕竟伺候二舅母多年,全家都在您手下干活的,二舅母不难过吗?您真的一点都不伤心吗?”
  就算刚听见周瑞家的名字有些难过,这一番话下来,王夫人心里就只有怒气了!
  而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只要想起周瑞家的,她脑海里都会浮现林黛玉今天这一番讽刺。
  见王夫人不说话,咬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林黛玉叹气:“二舅母若是不想去,我去看看便是,周妈妈临走前,还跟我磕过两个头呢。”
  林黛玉说完也走了。
  脚步轻松,面带微笑。她这位二舅母,从她进府就是下马威,接着便是一个坑接一个坑。
  反正大家相互不喜欢,那就这样吧。
  薛姨妈低头看自己的手,被王夫人掐肿了,她再不松手,自己手就要破了。
  “她怎么敢的!我是她长辈!”
  薛姨妈另一只手上来,看着是拍了拍安慰,实际是抓着王夫人的手不放,好容易才把自己那只伤痕累累的手救了出来。
  “她母亲原先也这样吗?”
  果然,王夫人气得红了眼圈:“跟她那个早死的娘一模一样!牙尖嘴利,待人刻薄,哪里积攒得下什么福气!早晚也是横死的命!”
  王夫人正欲再说,却见她屋里玉钏儿急匆匆的跑来:“太太,老爷回来了。”
  说这么一句语焉不详的话,王夫人正要骂她,却见她红着眼睛,满脸都是惶恐,再一回想,她好像声音都在抖。
  王夫人眉头一皱,还要跟薛姨妈装一装:“我先回去了,天色渐晚,你也早点回去。”
  自家人最知道自家人的性子,薛姨妈也笑道:“虽已经是春天,但夜里凉,你也注意些,别生病了。”
  姐妹两个分开,王夫人急匆匆往回走。
  一进屋,她就看见贾政无力的靠坐在椅子上,好像骨头断了的那么颓废,面色惨白,衣冠不整——
  衣冠不整?
  “老、老爷,你的官帽呢?你胸前的补子呢?”王夫人的声音也抖了起来。
  贾政长叹一声:“革职了,太上皇的旨意,说我——”
  他站了起来,缓慢却又坚定的走到了王夫人面前,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扇了过去。
  “败家的祸根!”
  贾政全身都是软的,也没有多少力气,扇完就倒退着踉跄两步,又跌坐在了椅子上。
  王夫人腿一软,晃了两下跌坐在地。
  “老爷、老爷。”她捂着脸呜呜得哭了起来。
  两人成亲这些年,从未红过脸,就算是后来两看生厌,但面上的体面都给得足足的。
  如今——不过是因为她娘家哥哥失了势。可她娘家哥哥依旧是一品的散阶,正一品啊!
  不过是选官而已,等皇帝想好怎么安排他,她王家依旧是京里数一数二的权贵!
  王夫人安慰着自己,很快力气就又回来了,她挣扎着伸手,玉钏儿把她扶了起来。
  王夫人走了两步,听见贾政在外头吩咐:“不许传出去,叫老太太睡个好觉,明早我亲自说。 ”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开,整个荣国府都乱了。
  林黛玉跟姐妹们等在贾母屋外,听见里头时不时的骂声和哭声。
  鸳鸯急匆匆的出来,让人去太医,回来才看见她们几个:“姑娘们先回去吧,宝二爷也回去。老太太这会儿顾不上你们。”
  贾政丢官,跟林黛玉没什么关系,她虽然也装得紧张焦急,但其实是有闲心看看别人是什么反应的。
  最着急的是探春。
  贾宝玉……他听见鸳鸯叫回,竟然松了口气,林黛玉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等回到大观园,林黛玉再看,贾宝玉是真的轻松了许多。
  大观园并不是世外桃源,他也是真不知道这个官丢了有什么后果。
  林黛玉冷眼看着,过了两日,荣国府好似恢复了正常,但这就是最不正常的事情。
  所有人都表现得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出来园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林黛玉甚至听见婆子们讨论:“老爷说正好趁这个机会好生歇歇,做了那么多年的官儿,书都不曾好好读过。”
  “听说老爷叫了人来问,好像要去……南吾山?是叫这个名儿吗?”
  “一家子都去吗?上回清虚观打醮多热闹,好些日子没全家一起出去了。”
  “咱们是国公,四王八公的国公,一门双国公,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爷年纪也大了,原本也是该乞骸骨的年纪,咱们家里又不缺什么,何必操劳呢?”
  林黛玉觉得这样挺好,免得她还得装伤心。
  但只说大观园里的众人,珠大嫂子只说兰哥儿换季身子不好,整日照顾孩子不出来了。
  迎春说得了个什么卫方棋谱,说要好好研究研究,也不太出来了。
  探春……探春脸上根本遮不住。
  惜春也说要画画,就连薛宝钗跟史湘云都不说话了。
  就只有贾宝玉,林黛玉到情愿他脸上的轻松是因为不用做功课。
  又过了两日,一大早,穆川就带着东西到了荣国府。
  “这又是什么?”林黛玉一到前院就看见她三哥指挥几个婆子把好几个箱子小心翼翼的搬了下来。
  “先等等。”穆川吩咐,先是掀开最大的箱子给林黛玉看,“是个鱼缸。”
  看见里头实物,林黛玉都惊呆了,是个汉白玉的鱼缸:“那些箱子又是什么?”
  穆川一一打开给她看:“这是里头的底座。”
  一片跟鱼缸底大小一样,正好放进去的玉石底座,上头凿了规律的方孔。
  “还有莲藕、荷花、荷叶和莲蓬。下头这个凸起正好插进底座去。”穆川给她示范了一下,“你随便怎么插,想怎么造景都行。”
  “这一箱是金沙,充作泥土,正好盖住,显得自然些。隔三差五的我再你送些玉泉山上的水,据说那个养鱼比井水好。”
  “三哥,你哪里寻来的,这也太贵重了。”林黛玉有点不敢收了。莲藕是羊脂白玉做的,荷叶似乎是翡翠,莲蓬里拿珍珠充作莲子,荷花是粉玛瑙,更别提那一小箱金沙了。
  穆川笑道:“若是你还在家里,你可会觉得这东西珍贵?”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穆川又道:“所以荣国府住久了,你也小家子气起来。”
  “收便收了!”林黛玉没好气道,“我挺喜欢的。”
  她又对三哥的温水煮青蛙功夫有了新的认识。
  他一开始送的是什么?玩具,还是给小孩子的玩具,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呸!
  他从头开始就没安好心。
  “三哥今儿来就是给我送这个的?”林黛玉语气不太自然,眼神也躲躲闪闪的。
  穆川道:“你不是要送周妈妈?她今儿就上路了。”
  想起上回把二舅母气得够呛,到现在都没跟她正经说过话,都是“嗯啊哦”了事,林黛玉笑了起来:“走吧。这么晚合适吗?这都快巳时了。”
  穆川给她解释道:“也不是越早走越好的,要估算着驿站之间的距离,不能宿在野外。所以有时候就走半天,有时候天不亮就得起来。”
  林黛玉便问:“这算劳逸结合吗?”
  “算!”穆川笑着回应道,“咱们走广安门出去,不过的确是有点晚了,马车快一点,你怕不怕?”
  林黛玉脚踩在车辕上,借着马车的高度,她看她三哥也有了居高临下的气势。
  “这有什么可怕的?”林黛玉瞥他一眼,“若是没跑出烟来,我可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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