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幸福就好
睁眼看见夏之遥发来的消息，远在千里之外的叶准少爷差点没晕过去。
好在他身体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也没有低血糖的毛病，顶多只是眼前一黑后感到无奈。
夏之遥突然问他徐向霖的爱好干什么？徐向霖最近又不过生日。
叶准心里警铃大作，打了几行字又都删了，毕竟刚和好，人又在国外，真把夏之遥弄哭了回去都不方便。
种种思考之下，叶准少爷决定按捺自己的脾气。
“他？他喜欢打羽毛球，还喜欢画点画。”
“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刚试探完，消息框里就冒出几个红点，原来是姑姑跟他说他女朋友厉害，第一次参加物理竞赛就拿第二名。
叶准茫然地看向夏之遥的对话框，按理来说这个消息应该是夏之遥发给他的。
但对话框里什么都没有。
他回了姑姑几句后，又给夏之遥发消息试问：“你竞赛结果出来了吗？”
对面很久没回，他打电话过去也是不接，或许现在正忙吧。
叶准起床，想起夏之遥说她参加完竞赛后要去她妈妈那里，眼下正跟她妈在一起，或者在车上也说不定。
他伸手抓了抓头发，看着陷在被子里的手机。
“之遥，来，尝尝这个！”
漆黑的筷子跃入眼帘，冒着热气的烤鸭送到盘子里，夏之遥茫然抬头看向餐桌对面的男人。
餐馆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服务员和客人嘈杂拥挤，在这里交谈要很大声才能听清楚。
“……谢谢。”她又看向身边程湘的脸，恍然回神她现在已经来到母亲身边。
程湘来接她的时候是从一辆崭新的车上下来的，不是什么大牌子的车，可被主人擦得干干净净。夏之遥提着行李箱从车站出来时，程湘正站在车前对她挥手，驾驶座下来个男人，帮夏之遥接过行李箱放到后车厢里。
男人的年纪和程湘相仿，穿着一身崭新却有些不合体的西装，戴着副黑框的眼镜，对她满脸笑容，这个陌生的男人对夏之遥热络得过分，不像是司机。
程湘让她叫这个男人袁叔叔。
袁叔叔带她们母女二人来餐馆吃饭，说是给夏之遥接风洗尘，干净热闹的餐馆，生意火爆。袁叔叔提前预约了位置，程湘笑着说多亏他心细，不然都没有位置。
两人交谈着，夏之遥看得出神，身边的女人言笑晏晏，她突然觉得眼前的女人似乎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她很久没有见过程湘了，接夏之遥来城里读书后，她也只是匆匆现身一次送夏之遥到学校，就又赶着回去工作了。平时两个人最多的就是电话交流。
关于母亲的印象是单薄的，夏之遥记忆里更多的是生父的嘶吼和女人的哭泣，她蜷缩在床脚无声地哭泣着，后来她决定出去打工，离开乡下时也是单薄又灰色的背影。
现在她变了，她穿了长长的碎花裙，嘴唇上涂了口红，和记忆里的样子大相径庭。
吃过饭后，袁叔叔送她们两人回到了程湘居住的小房子。小县城的房子依然保持着灰扑扑的风格，看起来跟她住的那间也没差多，家里很小但很干净，看得出来有提前打扫过。
家里的灯光是暖色，夏之遥环顾四周，墙面上贴了大大小小的演员海报。
之前在乡下的时候墙上发霉了是会用纸糊墙，但这栋房子原来有这么多发霉的地方么？
夏之遥站在海报面前沉思，身后程湘说了句意外的话：“之遥，你也喜欢看这个人的电影吗？”
她回神，转过身，不等夏之遥说什么，程湘已经笑得眉眼弯弯。
“太好了，你先去洗澡，一会我们可以一起看个电影。”
程湘的手指向桌上的小投影仪，屋子虽小但五脏俱全，她把这里布置得井井有条。
她真的变了太多，夏之遥从来没想过程湘会在这个时候把喜欢的演员海报贴在家里，原来不是发霉了要用纸挡住，只是因为喜欢而已，多孩子气的做法啊。
程湘住的地方只有一个卧室一张床，夏之遥洗过澡，和程湘一起躺在床上。
她放了一部电影来看，有声有色的，让夏之遥想起小的时候，程湘带她去隔壁领居家做客，邻居家的小孩打开电视机，她们坐在一起盯着那台小小的电视，一个下午的时光很快过去。
电影放完，程湘去给夏之遥拿了杯水，房间里的氛围一时陷入寂静，母女太久没见，重逢后独处时竟然会感到尴尬和陌生。
夏之遥恍然，她对程湘来说何尝不是个陌生的女儿呢？
无话可说，于是程湘关上灯，两人背对着在床上躺下。
夏之遥睡里面，月色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一点进来，她面前的墙壁白得有些刺眼。
“对了，你觉得……你觉得你袁叔叔，他人怎么样？”
“嗯。”她看着墙面发呆，话像是无意识地从嘴里流出，“他人不错。”
“那就好，今天他也是非要来接你，我没拦住……”
“没关系的，不碍事。”
这轮对话过后又是新的沉默，程湘问她最近的学习成绩如何，又说自己刚领了奖金，明天带夏之遥出门去买几件新衣服，她像所有会关心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样，问询她的近况，可夏之遥还是觉得心里空空荡荡。
“妈妈。”
“嗯？”
“你会和袁叔叔结婚么？”
“之遥……”她的语气满是惊讶，否认的话几乎快要脱口而出，又生生咽了回去，转为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袁叔叔他人很好，我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
不等夏之遥说话，她又说：“妈妈担心影响你的学习，所以之前一直没跟你说，你上大学之前……”
“没关系。”
她该怎么回答才好，才显得懂事，像个好孩子呢。
夏之遥捏紧被角，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又寻常。
“你能幸福的话就好。”
是啊，你能幸福就好，我已经看见了你的转变，爱让人变得更鲜活，所以幸福就好了，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权利。
夏之遥把头抵在墙面上，墙面光滑又微微泛着一丝凉意。
“我好困……我先睡了……”
她闭上眼睛。
妈妈也只是普通人，她过去的人生经历是失败的错误的，如今她走出了那个潮湿的泥潭，满怀希望走向新的未来，真好啊。袁叔叔的面相就是善良的人，他们以后会组成有爱的家庭，说不定会诞生新的孩子，这才是家。
妈妈已经脱离了过去的那片阴影，只有她被潮湿的雨困住了。
“好，晚安。”
“嗯。”
她轻轻应答，眼泪滚落到枕头里，很快消失不见。
……要忍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