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懊恼的丈夫与不自觉的妻子之间

  金色香槟擦杯而过,细致的泡沫与气泡在液面翻涌。
  辉煌热闹的宴会进入了后半场,人们的声音逐渐压低,弦乐换了,是一首轻柔优雅的曲子。
  被胃痛的自家老爷逐出了休息室,约翰站在廊上数着花瓶里的花蕊。
  自从你们回来王都后,撇除那些还没定案的麻烦事,一切算是回归常轨。
  找回习性与奇怪癖好的你,脸色放晴不少的奥斯,终于不再被低气压扫出书房的莫恩,顺带一提,莫恩这次的代理成果不错,奥斯只叫他重写半个月的报告。
  莫恩为了这件事碎念了好一阵子,整个宅邸的呼吸在持续的日常里缓和下来。
  ——最先察觉到的人是约翰。
  奥斯会在每天的例行工作结束前把他从书房支开,垂眸慎重地在桌前写起什么,隔天早上你桌上就会出现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约翰偷偷观察过你的反应,你原本拆信后还会看向奥斯的书桌,脸上是这个为什么要写信的困惑表情,经过几次你似乎也习惯了这个模式,与之相对的——每天中午你在离开书房前,都会在奥斯桌前摆上一只折纸的小玩意儿。
  第一次收到折纸的时候奥斯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问约翰这是什么?
  约翰看着贴着两只眼睛的立体三角形,他努力想出一个具体的字。
  呃,一个活泼的三角形?
  奥斯当然知道这是三角形。他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在说他不是傻子。
  最了解夫人的非老爷莫属,若连老爷也不知道,何不亲自去问夫人呢?约翰诚恳地提议着。
  奥斯没有采纳约翰的意见,他继续写信,继续收你的奇怪折纸。
  过了几天,约翰在奥斯桌角的书堆里瞄了几本情诗精选。
  隔天约翰特地提早到了书房,你果然对着信思考了许久。
  仿佛突破了某个症结,你站起来。
  奥斯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上的笔,迎上走来的你与你手中的信纸。
  玫瑰的花期还要一两个月,你说。
  要不要去看郁金香?你记得王都博物馆附设的花园里有,现在应该开得很漂亮。
  你的邀约自然,但约翰知道信里写的内容绝对跟看花没什么关系。
  至于奥斯?眉角收不住地颤动,没有纠正,没有说其他的话,就回了一句好。
  下午你们两个出门去赏花了,真是没有原则的老爷。约翰立在门口目送着你们的背影。
  莫恩举手想发表他的小道消息。
  他表示奥斯最近常常询问你的踪迹,也撞见不少次你们的「巧遇」。
  如果一天碰个五、六次还能被称为巧遇的话,偏偏你从来不觉得奇怪。
  奥斯甚至出现在有你待着的糕点间里,引来无数仆从的注目礼与避让。莫恩有点害怕某天他亲爱的舅父真的挽起袖子揉面团,他想像不出来那个场面。
  幸好你没有怂恿奥斯下场的打算,只是在糕点出炉的时候会找他试试味道。
  ——好吃。奥斯咽下你的试作。
  你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重新检视你的杏仁瓦片,有几块背面烤焦了。
  这时候的你好像突然又接上了脑中属于怀疑的那条线。
  大概等一下转头就会断回去吧。
  老爷难道……对焦苦味情有独钟?你皱着眉问,自己掰下一块试了一口,不太待见的表情。
  莫恩不忍心看奥斯的背影了,他低声询问在场的其他两个人,你们还会维持这个状态到什么时候?
  米兰达放下手上的茶,说这是个好问题。
  老爷很关心夫人,不只止于言语与健康上的问候,即使是不同房的日子,他也会前来把赖床的夫人从床上提起来。
  你刚开始还有点莫名其妙,会眯着一双睁不太开的眼睛,用看似平静的哀怨眼神望着泰然自若来到你房间里的奥斯。
  米兰达想你可能在同时思考几个问题,例如你还没醒的梦、比如老爷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房里、比如你今天有什么大事需要老爷亲自莅临你的卧房。
  显然你从中选出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你摸索拿来床头的日历,盯着模糊的格子一阵子,指出日期强调你的赖床额度还有剩。
  嘴上道歉的老爷脸上看不出抱歉的样子。
  大部分的时候老爷是成功的,不过──你还是有反抗的时候。
  那天你把自己团成一颗球,在老爷的手下滚了几圈,突发奇想似地拉倒了老爷。
  米兰达在急速退出房门前听见你在被子下低语。
  总不能只有他叫你起床,他也该陪你赖床。这个规则应该不会换张床就不一样吧?
  ——好。关上门前,她听见老爷无奈地回道。
  毫无疑问地,老爷确实达到了他的目的。米兰达分析。
  只是他们的夫人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赖床两刻钟起来的你满足了,一如既往地起床、着装,老爷反而看起来有些郁闷。
  说到这里,米兰达对你的奇异神经发出由衷的感叹。
  老爷喜欢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啊。
  仅仅回想起来,约翰仍忍不住赞同米兰达的归纳。
  他身姿笔挺地立在廊上,捏着胡子点着头,想到房间里那个独自揉乱头发的懊恼男人,又摇了摇头。
  看不懂啊,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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