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父女争吵
殷姒六岁这年,跟她爹殷符大吵了一架。
吵得天翻地覆。
这事儿还得从那个叫青阳彻的孩子说起。
西苑刚送进来一批战俘,那是被大殷和褒国联手灭掉的青阳国的遗孤。
别的孩子都在哭,就那小子不哭,跪在泥地里,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殷姒一时兴起,把他带回了东宫。
对此,她母后姒昭倒没说什么。
因着早年生女儿时伤了身子,殷符便再舍不得她受一点苦,这几年姒昭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女儿身上。
如今见她肯带个伴儿回来,哪怕是敌国的小世子,只要女儿高兴,也就由她去了。
可殷符不干了。
他打第一眼瞧见那孩子洗干净后的模样,脸都绿了。
“祸水。”他指着那孩子的脸,直骂,“红颜祸水!”
“留在东宫也行,”殷符下了死令,“不能当伴读,不能做侍卫,更不许进主院。要留,就净了身留,做个洒扫的奴才。”
这话传到殷姒耳朵里,小丫头片子当场就炸了。
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也不管路上的侍卫怎么拦,她提着裙子就往东暖阁冲。
里头正议着事呢,一屋子朝臣,她“砰”地一下就把门撞开了。
“爹爹!你不能这么对青阳彻!”
暖阁里,茶盏摔碎的声音还没落地。
殷符与姒昭膝下就这么一个孩子,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受万千宠爱集一身长大的。
他再大的火气,一见着这通红的小脸蛋和蓄满泪的眼睛,也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满屋子的老头子面面相觑。
殷符挥挥手,让大臣们都退下。
门一关,这爹当得也憋屈。
殷符坐在紫檀木椅上,看着女儿气得通红的小脸,开始给她掰扯道理。
“姒儿,爹爹不是不讲理的人。爹爹是怕你吃亏。”
“他一个亡国奴,有什么本事让我吃亏?”殷姒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还小,不懂。”殷符揉了揉眉心,“历史上,因美色误国亡国的例子还少吗?夏之妺喜,商之妲己,周之褒姒……哪一个不是把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殷姒看着爹爹,觉得他那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特别可笑。
“爹爹,”她吸了吸鼻子,“您说的这些,全是女人。可青阳彻是个男的。”
“男人就不是祸水了?”殷符气不打一处来,“我告诉你,那张脸,比女人还祸水!你懂不懂什么叫‘色即是空’?他就是那个‘色’!”
她仰着头,那双满是倔色的眼睛,当真是像极了姒昭。
“那些女人连自己嫁给谁都做不了主,连死都得听别人的。她们怎么就能左右一个国家的兴亡了?您这是没道理!”
“谁跟你说女人了!”殷符气得差点拍桌子,指着外头,“我说的是那个青阳彻!你看看他那张脸,那就是个祸水!是个妖孽!”
殷姒愣了一下,眼里的火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委屈。
她往前走了两步,小手扒着爹爹的膝盖,声音软了下来:
“爹爹……你就这么不信任姒儿吗?”
“你觉得姒儿连这点分寸都没有,会被一个战俘骗了,是吗?”
殷符看着她,心里一抽。
这孩子是他的阿昭拿命换来的宝贝,他怎么可能不信任她?
他站起身,又蹲下身,与她平视。
“姒儿,你听着。”
“青阳国几十万条人命,是你舅父和霍将军带兵杀的。”
“国仇家恨,血海深仇,这八个字有多重,你现在不懂。你把他当朋友,当玩伴,可你知不知道,在他眼里,我们大殷的皇族,是让他国破家亡的仇人?”
“他看着你笑的时候,心里想的,可能是怎么把你从这宫墙上推下去。”
“爹爹不是不信任你,爹爹是怕你犯傻。被人当成随时可以拿来祭旗的祭品。”
殷姒还想反驳,却听见爹爹话锋一转,那股子冷意里夹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我看你就是见人家那小子长得好看,被那张皮相给鬼迷心窍了!”
殷姒愣了一下,随即小下巴一扬,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你不看脸?娘长得那么好看,你敢说你当初娶她,不是因为这张脸?”
殷符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好不容易从记忆深处捞出那段往事,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娘身上的优点可太多了。”
他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透过殷姒,看到了那个多年前在褒国皇宫里的少女。
“她明媚,骄傲,温柔,善解人意,体贴入微……柔情似水。”
“漂亮,还真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一点了。”
殷符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女儿:
“最重要的是,你娘爱我。在我一无所有、连命都快保不住的时候,就爱我,只爱我。”
殷姒眨巴眨巴眼,先前那股子冲劲儿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
“那你和娘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呀?”
殷符看着女儿那副求知欲旺盛的小模样,终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那时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陷入了久远的回忆,“我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宫里,连条狗都不如。为了保命,我常年装病,躺在床上不敢动。后来,我借着一场传染病,被迁居宫外,乔装打扮成小随从……”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沧桑:
“跟着江牧,一起去了褒国。”
殷姒立刻凑了过去,扒着他的膝盖:
“然后呢?”
“然后啊……”
殷符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无尽的眷恋:
“然后,我就遇见了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