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
何长歌熟稔地在她怀里蹭了蹭,“嬢嬢我回来了!给你带回来了四个熊掌,你说我厉不厉害?”
“我们长歌好厉害,”她轻轻拍了拍何长歌的头,鼻尖微动,蹙眉道:“你身上怎么有血的味道,而且,”她看向夏鲤,何长歌身上的血腥味竟与夏鲤身上的一般。“你们看上去认识。”
何长歌从她怀里退出来,将在树林遇见夏鲤夏屿二人再到浓雾杀蟒的事儿说了一遍。不过,她是这般说的。
夏屿毁她陷阱,还一直凶她说一些无礼的话,而夏鲤呢跟他一伙的,但勉强不算讨厌,比那个男的好多了。然后他们遇上黑熊合力击杀。之后那个男的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就带着夏鲤一个人来了药王谷。路上又碰见了红眼蟒蛇,而她跟夏鲤配合默契,合力将其斩杀,她取了蛇胆,夏鲤浑身是血。对付巨蟒这里她倒是说的眉飞色舞,尤其是讲到她自己一剑劈中蟒蛇七寸那段。绘声绘色,恨不得说出全部细节,恨不得拿剑比划展示当时她的风姿。
药王谷谷主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何长歌说完,才看向夏鲤。
何长歌疑惑不已,药王谷就没有几桩驱赶客人的事,除却真的是大仠大恶之人她们才可能会婉拒。故而问道:“所以嬢嬢,你真的不想要她留下来啊?你们说了什么吗?”
药王谷谷主没有回答她的话,看向夏鲤,她虽目盲,但同样的,缺了色彩她的感知力却也比以前强的多,甚至可以清晰感知到情绪的波动。她道:“没想到你与长歌有这样的缘分,既然是她的朋友,又是药王谷的客人。若是少侠想要留下来便留下来吧,至少把身上的衣裳清理一下。”她又道,“起初我观你身上带着股戾气,怕是曾经有过走火入魔的迹象。这才多了几分担忧,不过…少侠若是想要待这这里,莫要问那个人的事情了。”
何长歌在两人之间扫视,忍不住问:“那个人?什么那个人?是哪个人啊?你们说谁呢?”
药王谷谷主没有回答,夏鲤也识相,没有说出谢无酒的事。只是颔首道:“多谢谷主。”
场面一度有些僵,时欢还站在夏鲤身旁,被何长歌盯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
最后何长歌开口,语气霸道:“行了行了。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反正我不管。李蕴真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一个住所。你看看你这一身,脏的要死,臭的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我们药王谷放血了,当药人使。我们药王谷可不能被坏了名声…”话还没说完,她的脑袋被指头崩了一下。“哎呦!”
药王谷谷主颇为怪罪道:“长歌不许乱说话,药人这样的玩笑开不得。”
何长歌立刻道歉抱着她的手撒娇,“好啦我不会再说啦,嬢嬢那我走了,我晚些再给你做红烧熊掌。”她说完看向夏鲤,“走吧,先把你身上的衣服换换。”
药王谷谷主转身回屋,夏鲤收回目光跟着何长歌出了院子。时欢则是忙她自己的事去了,路上只有她们二人。
何长歌走到她面前,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她,想到方才她差些被“赶走”好像表情很是不甘…
这么想待在药王谷?哼,也是应该的。
不过她又想到嬢嬢说夏鲤身上戾气重,甚至有过走火入魔的迹象。难道……受了情伤后就这样了?
于是她道:“药王谷乃名门正派,我嬢嬢是谷主,当世医术无双,你若是因为那厮抑郁寡欢,我嬢嬢倒也不是不愿意帮忙。虽说心病难医,但总是要想想办法,你现在到了药王谷就安下心,别胡思乱想…”
夏鲤:?
什么那厮?说的是李见微吗?
她没有否认,既然她帮她想了一个理由,她便默认了又有何?。
……
她们走到一间竹舍,虽说不算多大,但独门独院,省去了与别人合住的一些风险。篱笆墙上爬着牵牛花,路边除了药草就是美观性的花草,尤其是那开得旺盛的四季春,漂亮且算了,甚至散发着好闻的香气。这里倒也真算四季如春,怪不得药王谷要在这儿建门立派。
院子里还有空地摆放石桌石凳,旁边种着一丛翠竹,风一吹过便沙沙作响。
“就是这儿了。”何长歌推开屋门,把里面的窗户都打开通风,又在屋里检查一圈被褥是否干净。动作利落,与初见时实在是大相径庭。看来回到药王谷她才算回归本性?在外人眼里可都要算个小魔头。
夏鲤问:“你是从小就住在这里?”
何长歌正在思量要把些什么东西送过来,听到夏鲤问她,便开口:“差不多吧。记事起就在这里了。”
“谷主是你母亲吗?”
何长歌闻言,立刻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警惕。“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夏鲤摇头,“只是看见你与你嬢嬢关系那般好,想到我母亲了。”
何长歌哼了一声,“你想你母亲与我何关,那是我嬢嬢。你又不是没有了母亲,可莫要乱想。”
何长歌抱着手看她,却见她敛下眉眼,默然了。一瞬间,围绕着她的药王谷的春色都变得凄凄。她站在原地,一言难尽。
何长歌忽地觉着自己真是说了错话,而且是不太好的错话。她有些懊恼自己嘴快,又道:
“…咳,你先留在药王谷。我们这儿人都挺好的,个个嘴甜如蜜,比你遇见的那男人好多了。还有,晚些会有人给你送上衣服和热水,你且住下,莫要客气。”
夏鲤点头,只说了一句:“多谢。”
这下两个人沉默无言,何长歌有些尴尬,尤其是刚才似乎还说了错话。
“呃,好了。我要走了,你先收拾着,待会应该就能换衣服。晚些我再来找你。”她补了一句,“作为少谷主,我还得给你熟悉一下药王谷。哼,要不然本小姐才不会费时间照顾你。”
“多谢。”
“你除了多谢这俩个字还能说些其他的吗?”她嘟囔了一句,“显得本小姐一直在没话找话似的。”
何长歌交代了几句话,譬如不要在院子乱摸东西,这里会种一些带毒的草药此类后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不消一会,时欢就送来了热水和干净衣裳,还贴心地将染血的衣服带去洗,她看着夏鲤带着的香囊,那香囊染了血,里头的材料大约是不能再用了。
于是她开口:“少侠,你这香囊我带去清洗,只不过里头的香料可能会丢掉。”
那香囊委实算不上多么精致,但到底陪她也有月余,这一路上每每思念夏屿又被噩梦缠身,心生怨念时候,这香囊里的香总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慰籍。
可现在,这香囊到底还是不能用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态,她摇头是不用了,由自己来处理吧。
自己又该怎么处理?大约也只是找个地埋了。
她走后,夏鲤关上门,褪下沾满血污的衣裳,将整个身子沉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漫过肩头,那些紧绷太久的肌肉终于慢慢松弛了下来,她靠在浴桶边缘,闭上了劳累干涩的眼睛,任由水汽蒸腾,自己陷入暂时的虚假的放松里。
短短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情,从峨眉到岫水,从岫水到青州,从青州再到药王谷。赶路,杀人,水患,救人…离别。
桩桩件件,在脑中过了一遍。
她又想起了那张被压在碗下面的信纸。
“江湖虽大终有相逢一日。”
她睁开眼睛,看着氤氲的水汽,轻轻叹了口气。
李见微,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总是这样来去匆匆,留下一堆谜团,却始终不给答案。
夏屿,你又在哪里?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如果报完仇还找不到夏屿,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她现在只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李见微真的不是夏屿吗,明明那么像,为什么就是不是。她明白自己可能有些病急乱投医,但只要这样想,夏屿还活着可能只是失忆了或者其他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只要活着就好。
…所以李见微真的就不能是夏屿吗。
她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把这些纷乱的思绪都冲走。
无论怎么样,至少把仇报完。
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一身半臂的上袖配上裤子倒也是方便。她把湿漉的头发绞干,用那根木簪绾起,推开门。
先熟悉一下地形吧。
现如今不过下午,午时也才过不久,太阳高悬,整个药王谷都明明静静的。
“就洗完澡了?”何长歌突然出现,手上还端着个托盘。
身后跟着一个药王谷的弟子,怯怯道:“少谷主,还是让我来吧。你刚回来应该好好休息…”
“什么意思,是说我体魄不如你好?”
“没有没有!”
“哼,你快走吧。”她挥挥手叫走了本该送饭的弟子,又看向夏鲤,大摇大摆进了屋,把托盘放在桌上。“本小姐给你送来的午饭,心里感激我就行,嘴上就别说的天花乱坠了。”
这下屋子里就她们二人,这托盘上一菜一汤一碗饭,鸡汤素菜,也算是荤素搭配。
何长歌见她看这菜,道:“这鸡可是我师姐养的,你可别想慊弃。这菜也是种的,干干净净,你敢慊弃就别吃。”
夏鲤:“可是我什么都还没说。”
何长歌才不管,她抱手:“不慊弃的话那你给我快些吃了。”
她自己先坐下,朝她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