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
完成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段衡按理早就睡着。
她身上穿着白色丝绸睡裙,斜斜趴在床上,一手下巴,一手撑着床头柜握住手机,手机连着充电线。
窗外天色深蓝,喧嚣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夜市临收摊前最后的一点光。
苏垣戎:吃不吃夜宵?
正看帖看得上瘾的何缘骤然蹙眉,快速地回复。
:你自己吃去。
苏垣戎:看评价,这里小龙虾好像不错。
她心烦,拔掉充电器翻了个身,继续刷推,刷着刷着脑子里冒出来小龙虾冒满红油的模样,咽了口口水继续刷。
但为时已晚,她看不进去帖里的内容,从小龙虾的外貌到味道,从味道到嚼劲,一切都往她心里钻。
:去。
苏垣戎:你快点。
何缘从行李箱拿了一件卫衣和牛仔长裤,穿着凉鞋走出门。他已经在外面候着一段时间了,一身便服,比平时看着更随性点。
“走吧。”
空气有些许清愁,两人随便找了个小摊,点三斤小龙虾和几个串串。
苏垣戎一手支额头:“李择情况怎么样?”
“不好。”她抿了一口店员送来的茶水,“这会儿碰我盲区上了,普通谈判我还行,偏偏这还得加点人情。”
他瞥她:“你都谈恋爱了。”
“我也就对他有人情。”
苏垣戎看了她半晌,没再说话,等待小龙虾上来。
三五分钟,一个中年阿姨双手端着大锅放到他们桌子中央,利索地摆好手套。
滋啦——
何缘戴上,小心翼翼地把手往锅里探,被龙虾烫了个着,飞速甩开手。他抬眼看她,嘴角弯起,井井有条地倒匀蒜蓉,将五六个龙虾捉起来,递入她眼前。
她轻声道谢,三根手指都翘起来,大拇指和中指揪住龙虾身上的壳儿,如同做手术般,把一截截的虾壳剥干净,送入口中。
果不其然,味道极鲜,咸度把握得恰到好处。何缘已经很久没吃街边摊,而今尝到这种味道就好比久旱逢甘霖。
她才刚吃完三四个,对面的苏垣戎桌上虾壳已经是她好几倍,灵活轻巧地处理小龙虾。
“你不觉得烫?”
他摇头:“我不怕烫,要不我帮你剥?”
“不合适。”何缘咬着牙吐完三字,手上动作加快了不少,屏蔽疼痛,她很快追上苏垣戎。
苏垣戎眉毛跳了一下,被她突如其来的胜负欲惊到,不由自主地也开始加快速度。
锅里向上冒的白烟淡了不止一星半点,香味还浓。何缘两只手通红。
他注意到,放慢了动作,果不其然,她跟着缓下来。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性格古怪的女生。
龙虾的温度降下来,苏垣戎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边摘手套,扔进几步远的垃圾桶里。然后拿出手机,拍了张桌上的照片。
画面中龙虾占主位,画面稍暗却略带温馨,没拍进何缘的脸,但露出了她戴着手套的双手,不用想也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拍完发给了两个人,给他父亲苏道成报行程,给她父亲何区报平安。何区很快回了消息,让他多照顾照顾他女儿这脾气,苏垣戎耐心应下。
再抬头,何缘已经吃完,站起身,把自己挽上去的长袖捋下来。
他温声:“该走了吧?”
“等一下。”
此时已经晚上十一点,这片的夜市只有他们两个顾客,其他小贩都捣鼓着收摊了。
何缘小跑到老板娘跟前,微俯身:“老板,买单。”
“好嘞,一共五十八。”
她拿出手机扫收款码,余光看见架子上摆的苹果汁,问:“这个卖吗?”
阿姨盯着苹果汁,思考片刻:“算了,送你吧。”
“谢谢阿姨!”何缘脸上绽开漂亮的笑,“以后会再来的!”
“慢走哈!”
苏垣戎在一旁等着,看她走近,跟着往酒店走去,听风带动枝叶簌簌地响。
何缘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握着瓶子,时不时仰头喝一口果汁,眉眼弯弯。
“你身上有烟味。”他突兀地说。
她一愣,下意识拿开果汁,低头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补充纠正:“不是烟草,就是爆珠的味道,不抽烟的人会觉得这是沐浴露。”
“那你抽烟?”
“我不抽烟,我看过你抽烟我才知道的。”
何缘叹气:“你刚吓死我了。”
苏垣戎耸耸肩:“吓什么?”
“我抽烟虽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吧?”
“行行。”
她哼笑一声:“你说,万一咱们两个月都处理不好,到一月份你强基一点儿没复习怎么办?”
“你同时低估了我们两个。”
“怎么说?”
这会儿她还没想出确切的方法劝说李择,故而懊恼,内心预测的处理此事的时间一再延长,越发没有自信。
苏垣戎这话一出来,她还以为有什么好招。
他慢条斯理地说:“按照我的判断,你的情商不低,说话不难听,还算有礼貌。而且你内心有点良知,至少一门心思是扑在保护那些被骗来的人身上的,说明你和李择目标很相近,用不了两个月那么长。”
一番话听得何缘心情舒畅,认同地点头。
“再说了,”苏垣戎摊开手,“我也没那么笨,就算你处理两个月,我到时候也绝对能上岸。”
她脸一下子垮下来,挑眉:“你真的很傲慢啊。”
对方睨她:“本来就是,我裸分至少七百一。”
何缘换算不来裸分七百一在AP体系的概念,只一味点头:“好呗,你牛逼。”
聊得正欢,忽地发出警报,越来越近,尖锐刺耳。
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寻找声音来源。
此刻周围一片漆黑,距离他们一公里的地方是座山,而山上一整排的边境线闪着红光。何缘视力好,看到一个又一个身影在光芒之中隐现。
“那是……人吗?”她呢喃,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什么,大声喊,“快跑!”
苏垣戎听她这么说,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反方向跑去,何缘紧跟在后,不敢回头看。
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样明目张胆地非法越境,敢这么猖狂地四处游荡,定是另一边的“同行”抓人。
他们奋力跑着,累得气喘吁吁却一点也不敢停下,身后逐渐传来尖叫。
忽然间,她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