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伙人吃到晚上九点,三三两两地站在店门口吹风。男人们各自跟家里人打招呼,山田约好了脑研二组经常光顾的二十四小时麻将室。
  像往常一样,黑泽习惯性地向人群的最后望去。
  他的副组通常会一个人缩在末尾,迷茫地看着某一处发呆。如果组长招手,发呆的视线会突兀地切断,两条腿如先天反射朝这边过来。
  但今天不同。
  非常,非常,让人膈应地不同。
  “他叫什么名字?”宋百川盯着竹林的手机,醒酒的同时赛博吸猫,“好帅的黑猫。”
  “她是姑娘,”竹林撇嘴,“很可爱的小妹妹,什么帅不帅的。”
  “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德川家康。”
  你神经病吧!宋百川无语地看过来:“……敢问阁下给小姑娘取这个名字的理由是?”
  竹林坦诚地说:“播历史剧的时候她盯着德川家康的扮演者看。”
  这就跟猫看了一次新闻联播后取名为新闻联播是一个道理,宋百川简直没空跟这个天然呆闹了。
  “糟了!”竹林抖了抖肩膀,“我忘记在自动喂猫机里塞猫粮了!”
  “……你的意思是德川家康晚上九点还没吃饭吗?”
  “回去回去,”竹林迅速倒戈阵营,“麻将不打了,不能让德川小姐挨饿。”
  我真是懒得吐槽了。宋百川佝偻着背,等竹林跟他的组员寒暄完。两人的酒量被添油加醋打趣了一番后,黑泽莫名其妙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俩要回去?”黑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竹林,好像在问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竹林维持着宽松的社交距离说:“我和宋聊得来,所以一不小心喝多了。”
  宋百川将空间让给两人,自己走到一旁查看手机信息。夜色中,手机屏幕亮起微光,聊天框里全都是清水市的观光照片。
  ——如果你表白,会希望对方答应你交往吗?
  宋百川清晰地意识到,生命中喜欢过的人并没有一定要在一起的理由,那些美好的品质足够宋百川想象,因此不需要在现实里和真实的对方体验。但如果lawren出现在自己的青春里,他一定是希望lawren答应的。
  因为这个人明明很大只,心眼却出乎意料的小。还因为这个人身上有缺口,能让“宋百川”三个字成为填补缺口的唯一属性。
  明明和这么多人喝了酒,却让自己倍感寂寞。
  好想回家啊。
  正要回复,身后突兀传来黑泽组长冷淡的声音:“那就一起回去吧?我也很久没看德川小姐了。”
  “……欸?噢,好。”
  宋百川一怔,打字的手猛然石化。
  黑泽你一把年纪了不会还吃这种醋吧?
  醒醒啊,撞型号的男人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第43章 失望
  竹林大介四个字写作竹子的竹,森林的林,大小的大,介意的介,读作见色忘义。宋百川坐在副驾,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汗流浃背。
  lawren前来救驾,在微信里问你人在哪。
  宋百川无视后座的修罗场,小心翼翼地回复和上司在出租车上。
  很显然,竹林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跟黑泽不是单箭头——以宋百川的真知灼见,这位瘦肉身板木头脑袋大概以为自家组长喜欢的是德川小姐。
  德川家康你功德一件啊德川家康!
  “宋,你去年入职?“黑泽公事公办地问。
  不想跟我说话可以不说的。宋百川撑着头答:“是的,来公司一年半了。”
  竹林想起什么,微醺的脑袋摇摇晃晃道:“宋先生刚来公司的时候和我见过,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宋百川一愣,忍不住侧过头道:“见过?在哪?”
  “在自行车棚,”竹林说,“公司东侧的停车场满了,我刚好将自行车的车位换到西侧来。”
  “可我也没在自行车棚见过你啊。”
  “我们两组到公司上班的时间是错开的呀。”
  大概是两人的气氛太融洽,黑泽脸黑到后视镜都找不到他人了。有些孙子就是看不惯谁谁谁和谁谁谁很融洽,看不惯就算了他还憋着不说,等到什么事都没有了才大张旗鼓兴师问罪——没说黑泽啊,说lawren呢。
  他今天去了三保松原,百无聊赖地盯着不远处的富士山发呆。夏天的富士山没有雪顶,只有一片跟普通山脉相差无几的绿色。
  因为脑子里全都是回美国的事,所以根本没注意周围长什么样子。lawren的恋爱脑有些过度发育,只要和宋百川扯上关系,秦始皇在他跟前复活了都懒得多看一眼。
  回程途中担心圣母玛丽宋多想,这位恋爱脑只好在一堆情侣中间找机位,敷衍地拍了几张富士山靓照。
  刚才宋百川说喝多了酒,lawren感觉几天的烦闷终于要到极限了。好在日本很小路程很短,宋百川絮叨了十几分钟终于从出租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公寓前有个高大的人影。只见lawren双手插兜,颇有一种宋百川敢跟竹林一起下车就当场炸毛的架势。
  “不用扶了不用扶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宋俊杰马上朝后座展示了一个打咩的动作,“你俩坐好,你俩坐好。”
  “你不去看看德川小姐吗?”
  “……不了,”宋百川一副我还不想死的表情,“你们仨玩得开心。”
  黑泽微妙地笑了一声。
  宋百川深感男人的本质是吃醋和搞黄,赶紧从封闭的车厢里爬了出来。
  两队人马就此别过,宋百川终于吹到了新鲜空气,难受地将蓝色领带往下扯。他单肩背着无印买来的通勤包,一只手在兜里掏钥匙,一只手好说歹说拽着包带。lawren走上前,二话不说地接过包,替宋百川将领袋塞进胸前的小兜里。
  “三保松原好玩吗?”月色渐浓,宋百川憨憨地问。
  “嗯,”lawren说得不痛不痒,“还可以。”
  “玩什么了?”宋百川又问。
  “看一家三口玩水,看摄捞拍富士山,然后坐在石头上想事情。”lawren一一列举道。
  “什么事情非要休息的时候想?”宋百川嘟嘟囔囔,“快开门,我要洗澡,一身酒味很不舒服。”
  “能想什么,还不是想你。”
  lawren打开门,不等对方站稳便直接反锁了。夏夜充斥着蝉鸣,阳台附近的ipad正在播放轻音乐和番茄钟,等宋百川的时候,lawren跟研究室的前辈聊了会儿工作。
  “后座是竹林吧?”lawren把人逼到玄关问。
  这是我家好吗。宋百川腹诽,他想了想后座两人的位置,意识到以lawren的视角或许只能看见竹林,看不见一身黑色西装的闷骚组长黑泽。
  酸泡泡啪嗒啪嗒地碎裂,宋百川玩味地看向lawren:“对啊。”
  “你和他单独从酒局回来的?”lawren脸色微妙地说。
  宋百川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看向lawren的眼睛。他想了想这些天的相处,感觉lawren的不高兴是从来到这个屋子开始的。
  想开玩笑的心情一下子熄灭了。
  月色侵入玄关,好像要将内心深处的愤怒与不安尽数挖出来。
  我们都是理智的,讲道理的人,他想,没事的,问一问原因,不能把问题留到以后。
  可话到嘴边,竟突兀地,不理智地,不讲道理地变成:“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先回答问题。”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lawren的脸色很平静,就好像这个问题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不足以构成这段感情的裂痕。
  什么意思?宋百川突然感到慌张,脱了几次鞋都没脱下来。他下意识去扶身边的墙壁,手却捞了个空。lawren将他横抱起来,以半跪的姿势帮他脱鞋。
  宋百川哪见过这种阵仗,忙不迭捂住脸道:“干什么!要吵架就把架吵完!你别想中途用美男计!我自己脱!放我下来!”
  lawren不为所动,沉默地将西装皮鞋放进玄关的开放式鞋柜里。没等怀里的人反应过来,他直接站起身,稳稳当当地来了个公主抱。
  宋百川的脸简直烧到耳朵根,雄鹰展翅地扑腾道:“你想臊死我!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多少岁了,我多少岁了!lawren!我警告你啊我真的警告你——”
  哪怕只同居了几天,宋百川也发现了lawren隐蔽的xp习惯——他喜欢照顾人。这种照顾并非生病了关心你,工作遇到了难题和你一起解决,而是全方位以所有物的形态来圈养。
  在酒店吃饭时只需要坐在餐桌旁,在床上玩游戏时能莫名其妙喝到冰水热水冷饮热饮,出门不需要带脑子,体力劳动更是你负责在场他负责六边形输出。
  宋百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难道今晚上都睡不了了?
  他悄悄看向lawren的脸,因为洗了澡,能闻到家里的沐浴露香味。下巴隐隐有胡渣,宋百川借着月光向上摸,不出意外地感到一丝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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